郭德纲亲手剪彩的上海德云社,从一票难求到卖不出票,前后不过一个多月。这事儿要是搁别的项目上,早该拉响警报了。可它偏偏发生在德云社身上。
三月十八号开张那天,四川北路的剧场门口,花篮一直摆到马路边。网上到处是“抢不到票”的哀嚎。到了四月二十二号晚上七点半,同一个地方,三百个位子空着五十多个。鼓掌稀稀拉拉的,散场时一半人低头刷手机,连拍照发朋友圈的心情都没了。
热度退得这么快,一般人会想:是不是大腕儿没来?但上海这回翻车,更像是德云社那套在北方跑得顺的“标准化流水线”,撞上了上海这个“非标市场”。
先说“明星牌”怎么不管用的。开张那几天,郭德纲、于谦、岳云鹏、孟鹤堂、秦霄贤这些叫得上号的,基本上都来了一遍。可那是“封箱级”的配置,场子还在“开业红利期”时,什么IP都能靠阵仗撑起来。热度一过,德云社那套打磨多年的剧场轮换制就上了马:十一支队伍像候鸟一样,在全国小剧场之间流转,每队两周换一个地方。郭德纲在开业时也解释过,“这支队伍今天在上海,演两周之后,就去成都,再到哈尔滨……绝对不会厚此薄彼。”
问题来了:这套在北京、天津、南京转得顺滑的机制,一落到上海就卡壳了。观众用脚投票——四月二十一号紧急加码,请来谢金、李云杰这种级别的“老炮儿”,放在巡演里都是压轴的。结果上座率只比之前多不到百分之五,开演前一分钟大麦网上还挂着五六十张票。后台反馈更扎心:观众没怎么笑,鼓掌像是在完成任务。换句话说,角儿来了也不好使,说明问题已经不是“有没有明星”,而是“这套内容本身就对不上路”。
德云社在上海的场子,大麦评分掉到9点多,在自家全国小剧场里排倒数。差评里提到几个词:没劲、没文化、段子老、不值。有人写“太没劲了,也没文化,没看完就出来了”。还有人说“第一次,没有看完就走了……相声的奥义是拿死家人做梗,这种节目不看也罢”。也有人总结“既没有传统曲艺的庄重,也没有现代喜剧的鲜活”。这些评语说明两件事:段子库老,很多还是三年前网络段子;跟上海这城市的生活脱节。观众花钱进来,不是听陈年梗,是想被当下情绪戳到。德云社自己其实知道要搞体验,开业时主打抽签吃饭、买票送盲盒,想说不只是听相声,是综合娱乐。但实际细节,观众连个散场后能坐着聊天的茶饮档口都没找到,更别说设计感好的合影区。隔壁笑果文化,人家线下已经把脱口秀场做成咖啡馆、酒吧那种社交场景,演出完观众自然留下来聊天,甚至能认识新朋友。德云社上海这边还是卖票-演出-散场的单循环。你说它是传统小剧场吧,它又想装Livehouse的潮流;你说它是文化空间,它全部心思又锁在票房上。这种定位的尴尬,让观众很快觉得来一次就够了。
德云社在上海这边,碰到了一个不太好对付的对手。他们全国扩张靠的那几样东西——演员轮着换、段子库大家通用、还有那些角儿个人的魅力,到了上海就不好使了。上海这地方的观众,什么人都看,什么口味都有,而且特别挑。
北方那块市场能这么搞,是因为大家听相声的背景差不多。相声在那里有根,观众对那些老段子天然就觉得亲切。熟人社会里,气氛一调动,演出就热闹了。但上海不一样。这里的人看过周立波的海派清口,看过滑稽戏,还看过这几年国内国外的脱口秀和各种喜剧综艺。他们见的东西太多了。那种一上台就称兄道弟的热乎劲儿,他们不吃。他们更在乎作品本身是不是有东西,是不是够聪明。
东西可以不是上海本地的,但不能做得很糙,不能一遍一遍地重复那些老笑话。郭德纲在开业那会儿就说过,他不会搞什么上海才有的节目。他觉得相声这个东西,在哪里都能听,就像上海也能吃到川菜。他更在乎的是现挂,就是到了现场,根据大家的反应临时说些什么。这个想法,要是在一个演员长期待着的城市,那没问题。演员对那里的人、那里的生活很清楚,现挂自然就灵动。但实际的情况是,演员们轮着来,到了站就得演。人刚从高铁下来,行李拖着就进了后台。两个星期还没搞清楚这个城市怎么回事,就又得打包走了。他们对上海的认识,也就停留在外滩、东方明珠,或者那些旅游书上写的模板。你让这么一帮人去说贴近上海人生活的现挂,太难了。结果就是台上弄出那种让人脚趾抠地的场面。
有人讲过,有一次演员为了显得亲切,说什么弄堂里的故事。可台下坐着的年轻观众,好多都住在静安寺那些地铁上盖的公寓楼。弄堂长什么样,他们也就听爸妈、爷爷奶奶提过。这就有点拿老上海的滤镜来套现在天天上班的年轻人,对不上。更砸锅的是学上海话。有人把“阿拉”说成“俺啦”,北方口音使劲往上海话里掺。本地人听了,皱眉头比笑的还多。这种浮在表面的本地化,本来是想着包容、想着亲近,结果变成了一层很拙劣的油彩,把本来就不近的距离,描得更清楚了。说到底,要是没有长期的融入和仔细的观察,这现挂就很容易变成一堆刻板印象的堆砌。一旦现挂成了让演员露短的地方,那对这个演员,对这个牌子,都不是什么好事。
德云社在上海的剧场市集上,摆出了一个白绿配色的咖啡杯。这个杯子长得像大蒜,还印着“虹口礼物”的联名标签。很快,网上就开始议论这个设计,原因是它让人想起了17年前周立波的一句话。当时周立波说,喝咖啡的和吃大蒜的怎么能一样,把南北文化差异变成了雅俗之争。那件事当年就闹得挺大,两边的人都挺激动,后来大家慢慢不说了。可德云社这个大蒜杯一出,不少上海网友觉得这不是幽默,而是用赢家的态度在挑衅。有人更是喊出了“德云社滚出上海”这样的话。
设计团队可能觉得这只是自嘲,玩个梗,可在那些记忆还没散尽的观众眼里,就像过去的伤疤又被碰了一下。有意思的是,上海本地的曲艺界反而看得开。滑稽戏名家潘前卫就说,市场大,多一种喜剧选择没什么不好。这说明同行并不排斥外地团队来上海,关键是你得理解这座城市的人心里想什么。大蒜杯这件事,本身不至于影响票房,但它暴露了德云社对文化情绪把握得不够细,也让一场原本普通的商业演出,多了没有必要的文化对抗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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