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74年，汉朝皇宫的长乐宫里突然传出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脆响——“咔嚓”。
这一声响，意味着当朝太后的老相好、位高权重的辟阳侯审食其，脑袋被一只几十斤的大铁锤砸了个稀巴烂，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行凶的人是个年轻力壮的亲王，他扔下还在滴血的铁锤，光着膀子就冲到了汉文帝跟前，梗着脖子吼道：“我杀他是为了给我娘报仇！”
这位暴躁的猛男，就是淮南王刘长。
这一锤子下去，名为复仇，可要真想看懂这背后的恩恩怨怨，咱们得把时间条往回拉25年，回到那个刘邦路过赵国的冬天。
那里，才是一切荒唐与悲剧的起点。
这事儿还得从刘邦那股子改不掉的“流氓习气”说起。
刘邦这人有个最大的毛病，就是不讲究。
公元前200年，他带兵打完仗回程路过赵国。
这时候的赵王叫张敖，身份可不一般，他是刘邦唯一的闺女鲁元公主的老公，也就是大汉朝正儿八经的驸马爷。
老丈人来了，女婿哪敢怠慢？
张敖这赵王当得本来就憋屈，为了保住位置，他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
刘邦到了赵国，张敖亲自端茶倒水，比店小二还勤快。
他以为自己这样卑躬屈膝，怎么也能换来老丈人一句好话，或者哪怕是身为诸侯王的一丁点体面。
可他想错了。
刘邦看着唯唯诺诺的张敖，非但没有半点感动，反而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个软骨头。
在酒席上，刘邦盘着腿，嘴里不干不净，指着张敖的鼻子破口大骂，那架势根本没把他当女婿，简直就是把他当成了路边的一条狗。
张敖能忍，但他手底下的大臣们看不下去了。
像贯高、赵午这些老臣，当年那是跟着先王南征北战的主儿，哪里受过这种窝囊气？
几个人气得脸色铁青，手里的酒杯都快捏碎了。
可偏偏张敖是个软柿子，他不仅不生气，还陪着笑脸，唾面自干。
更荒唐的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张敖居然偷偷拉住刘邦身边的随从，低声下气地问怎么才能让陛下消气。
随从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深长地来了句：“陛下行军累了，你要是懂事，就送个知冷知热的人过去。”
张敖一下子愣住了。
他是驸马啊，在大汉公主的眼皮子底下给老丈人送女人？
这事儿得多缺心眼才能干得出来？
可被权力压弯了脊梁的他，搜肠刮肚一番，竟然真想到了自己宫里唯一的宠妃——赵美人。
这是张敖心尖上的人，也是他作为一个男人最后的尊严领地。
但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尊严这东西，连个屁都不如。
那一夜，张敖流着泪，亲手把赵美人送进了刘邦的行辕。
刘邦见了美人自然是来者不拒，一夜风流之后，他提上裤子神清气爽地走了，把赵美人像件旧衣服一样扔在了赵国。
张敖看着刘邦远去的背影，以为灾难总算过去了，他也不敢再碰赵美人，特意修了座宫殿把她供养起来。
没过多久，赵美人的肚子大了起来——那是龙种。
张敖是忍了，可贯高这帮硬骨头忍不了。
贯高觉得，大王受辱臣子却不去死，这就是不忠。
于是这帮人背着张敖，在密室里歃血为盟，准备干票大的。
他们甚至直接跟张敖摊牌：“杀了那个老流氓，罪名我们担，江山你来坐！”
张敖吓得魂飞魄散，咬破手指发誓不干，贯高看着软弱的主公叹了口气，决定自己动手。
这可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鸿门宴”。
公元前199年，刘邦再次路过赵国。
贯高打听到刘邦必经之路上有个柏人县，那里的驿馆最适合埋伏。
他在夹墙里藏了几十个刀斧手，只要刘邦一进门坐下吃饭，这帮死士就会冲出来，把这位大汉开国皇帝剁成肉泥。
天罗地网都张开了，死神就在门后磨刀。
谁知道，救了刘邦一命的，竟然是一个谐音梗。
刘邦的车队到了柏人县，这位混了一辈子江湖的老流氓，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他看着界碑，鬼使神差地问了句：“这地方叫什么？”
随从答：“柏人县。”
刘邦眉头一皱：“柏人？
被人所迫？
真特么晦气！”
说完这话，他连车都没下，直接挥手走人。
车轮滚滚向前，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刺客。
贯高的必杀局，就这么被破了。
本来这事儿如果没人提，也就神不知鬼不觉地翻篇了。
可坏就坏在贯高有个仇家，一封告密信直接送到了长安。
刘邦看完信当场掀了桌子：好啊，老子没杀你们，你们倒想杀老子？
圣旨一下，赵国上下几百口人全部被抓。
张敖戴着镣铐被押往长安，连带着那位挺着大肚子的赵美人，也被扔进了冰冷的大牢。
牢房里，赵美人绝望地护着肚子，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护身符，拼命对狱卒喊：“我怀的是皇上的骨肉！
我要见皇上！”
可这时候刘邦正在气头上，一听是赵国的人，连汇报都懒得听。
眼看死期越来越近，赵美人的弟弟赵兼想到了一个人——审食其。
这人是辟阳侯，更是吕后身边的红人。
赵兼变卖家产凑了一份重礼送过去，求他在吕后面前美言几句，哪怕让刘邦知道有个孩子也行。
审食其收了钱，却没办事。
他太了解吕后了，那个女人的嫉妒心比蛇蝎还毒，如果让她知道赵美人怀了龙种，自己恐怕吃不了兜着走。
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审食其选择了装聋作哑，在吕后面前只字未提。
赵美人在绝望中生下了一个男婴。
看着怀中啼哭的孩子，她知道自己没希望了。
她不想让孩子一出生就背负罪人的名声，更不想在屈辱中苟活。
就在那个寒冷的夜晚，赵美人解下腰带，自缢身亡。
就在她死后的第二天，狱卒终于大着胆子，把那个哇哇大哭的婴儿抱到了刘邦面前。
刘邦看着那个孩子，那是他的血脉。
在那一瞬间，老流氓的内心终于被击中了，他后悔了。
他给孩子取名刘长，交给了吕后抚养。
或许是出于对那个死在狱中女人的愧疚，向来心狠手辣的吕后，竟然真的把刘长当亲儿子一样养大了。
在皇宫里长大的刘长是个异类。
他力大无穷，性格暴躁，除了后来的汉文帝刘恒，谁都不放在眼里。
随着年龄增长，他终于查清了当年的真相：不是父亲的薄情，也不是母亲的软弱，而是那个叫审食其的小人，切断了母亲最后的生路。
这也就是开篇那一幕的由来。
刘长杀了审食其，跑到汉文帝面前自首。
汉文帝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弟弟，叹了口气，他理解这种恨，也同情这个从小没娘的孩子，于是赦免了他。
但这并没有拯救刘长。
在复仇的快感消退后，刘长变得更加狂妄。
他开始穿天子的衣服，用天子的仪仗，甚至在自己的封地里私自制定法令。
他觉得这是皇家欠他的。
公元前174年，刘长竟然联络匈奴和闽越，准备起兵造反。
这场叛乱简直像个笑话，他只凑了几十辆大车、几百个乌合之众，就想推翻大汉朝。
消息泄露后，汉文帝再也无法包庇，但他还是不忍心杀这个弟弟，只是下令削去王爵，流放蜀地。
流放的囚车是个特制的笼子。
为了保证他不挨饿，汉文帝特意下令，沿途各县必须送最好的酒肉，每天要送五斤肉、两斗酒。
这是一个极其讽刺的画面：一个造反的废王，坐在囚车里，面前摆满了山珍海味。
但刘长不吃。
这位从小在皇宫长大、一锤击杀当朝侯爵的猛男，有着最后一点可笑又可悲的骄傲。
他对押送的官吏说：“我乃汉家亲王，也是你们能羞辱的？
我不吃嗟来之食！”
他真的做到了。
在通往蜀地的漫长道路上，刘长一口饭都没吃，一口水都没喝。
几天后，押送官打开囚车，发现刘长已经气绝身亡。
他瘦骨嶙峋，却依然瞪着眼睛，死不瞑目。
刘长这一生，始于监狱，终于囚车。
他的生命来自父亲的一次酒后乱性，他的仇恨来自母亲的绝望自尽，而他的结局，则毁于自己无休止的骄傲与巨婴般的任性。
这哪是刘长一个人的悲剧？
这分明是那个时代权力的牺牲品。
在皇权这台巨大的绞肉机面前，无论是卑微顺从的张敖，还是刚烈复仇的刘长，最终都逃不过命运的碾压。
唯一的区别是，有人跪着生，有人饿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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