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战争时期,韩复榘是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仅次于司令长官李宗仁;还是第三集团军总司令、山东省政府主席,手握十余万大军。
在抗战时期,这个级别的高官,别说判死刑,就算是入狱都要考虑一下影响。结果他还是身中七枪,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韩复榘的死,从来不是单一原因造成的,而是军事、政治、性格,再加上时代大势,多重因素拧成一股绳,最终把他推向了绝路。
1937年底,抗战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阶段,淞沪会战期间,国军在上海、南京一带和日军拼得你死我活。各省抗日情绪高涨,即便是打了二十多年内战的川军,也在抗战爆发后组建了15万人的两个集团军出川抗战。
某种意义上来说,抗战,是全中国各路势力第一次真正的联合。它完美的解释了什么叫“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举个简单的例子,台儿庄战役中牺牲的川军将领王铭章,以及枣宜会战中牺牲的西北军将领张自忠,其实早期都可以说是军阀将领,如果没有抗战,历史上他们的履历也不过如此。
结果在民族危机面前,两位将军都将大义置于个人之前,其角色也从一派之军阀,上升到民族英雄的高规格层次。
以上,是背景。这个背景,是后来韩复榘必须死的一个重要原因。
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韩复榘。
韩复榘,手握山东驻防的十余万重兵,淞沪会战期间却像个旁观者,一兵一卒都没派去前线,一门心思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日军拿下南京以后,为了解除侧翼威胁,将南北两条战线合并一起,转而将目标对准了山东。
于是就有了徐州会战。
日军的战略目标简单理解是这样的:一路从北平南下,一路从南京北上,夹击徐州,将北平到南京之间的占领区连城一片。
对方两路来,我方两路防守。
大致防守策略是,以韩复榘所辖各部为北线兵团,在黄河南岸阻击日军南下,适迟滞日军南下徐州。
以李品仙所辖各部为南线兵团,在淮河北岸阻击日军北上,迟滞日军北上徐州。
中间济宁到徐州一带为二线兵团,负责在南北两部后退时做接应。
对应的,国军的战略目的,是以韩复榘部为一线兵团,在黄河南岸阻击日军南下,迟滞日军对徐州的夹击。
国军的战略预想大致分两种结果,一种是日军突破黄河,在被层层迟滞以后抵达济宁一带,二线兵团北上阻击,伺机反攻。
如果日军继续南下,二线兵团则在徐州一带发动会战,边打边撤,以避免被围歼。
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走。但至少要打一打再说。
要知道,整个徐州会战,除了韩复榘所部常年盘踞山东,以逸待劳,属于主场作战,另有李品仙的11集团军常年驻守安徽,两者属于主场作战。参战的其他国军各部基本都是长途跋涉,从外地赶来,属于客场作战。
徐州会战,韩复榘和李品仙两部才应该是最有战场表现的才对。
所以整个防御计划才将两人作为前锋,分别防守南北。
结果李品仙确实没让国人失望,从南京北上的华中派遣军第十三师团外加三个联队,在南线打了三个多月,到台儿庄战役结束也没能打到台儿庄。
如果韩复榘能有幸守住黄河,日军就没有机会南下,台儿庄战役、藤县保卫战等一系列就不会发生。
即便是韩复榘没有守住(这是大概率的事件),在层层阻击以后将日军放了进来,后边的临沂大战、藤县保卫战、台儿庄战役也不会那么辛苦。
毕竟,打过来的日军就那么多,死一个就少一分战斗力。
结果是,韩复榘不战而逃,黄河天险拱手让出。
1937年12月,日军第十师团借着严寒天气,抓住韩部防御的疏漏,迅速渡过黄河南下,形成了局部进攻优势。
正常情况下,就算打不过,也该层层阻击、拖延战况,为后方组织第二道防线争取时间,这是最基本的军人职责。可韩复榘满脑子都是“保存自己的部队”,压根没想着抵抗,直接下令大军全线后撤,连一句像样的阻击命令都没下。
1937年12月23日,日军渡过黄河,27日,陷济南,1月1日,陷泰安。从黄河沿岸到济南、泰安、大汶口、济宁,北段津浦路正面大门洞开,日军可沿线长驱直入。
短短不到一个月,日军一个第十师团,就拿下了半个山东,这种溃败速度,当时震惊了全国。
如果不了解韩复榘不战而逃后的徐州会战战场形势,就不太好理解韩复榘的撤退对战场形势带来的后果有多严重。
韩复榘被杀以后,所部第三集团军由所辖第12军军长孙桐萱任总司令。在李宗仁的命令下,孙桐萱指挥第三集团军连同孙震的第22集团军,从2月6日到26日,将日军一直迟滞在济宁、大汶口一带二十余日。
所以,谁说第三集团军不能打?第三集团军只是没有在黄河岸边打,没有在济南到泰安一线打,没有在韩复榘的指挥下打,它在后续的表现是很不错的。
就是在这种不利的局面下,第五战区靠着一群地方军队,硬着头皮和日军打了四个多月,并最终赢得台儿庄大捷。如果韩复榘能够守住山东多一点时间,后期的战果可以确定会更大。
韩复榘这一逃,相当于把整个第五战区的军队和百姓,都卖了个干净。
他的不战而退,是典型的军阀思维——把军队当成自己的私产,乱世里只想着保命、保实力,这是军阀混战时的求生本能。
但他忽略了现在是抗战时期,今非昔比,你就算是要明哲保身,高低也要像汤恩伯那样做做样子,怎么能演都不演呢?
济南失守后,李宗仁发电下令他死守泰安,他居然来了一句:“南京不守,何守泰安。”老李气不过,转身就把电报转发给了老蒋。
这分明是给老蒋架在火上烤。
南京虽然城破,但当初也没有不战而逃啊。老蒋虽然走了,但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安排了唐生智组织防卫的。
这两者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单就这一点来看,韩复榘军事能力行不行我不知道,但他的政治格局绝对是不行的。
众所周知,韩复榘是冯玉祥的嫡系,“十三太保”之一,结果和石友三一起反水,投靠了蒋介石。
虽然是投靠,但韩复榘在主政山东八年期间,山东的税收、特殊收入、军饷,几乎全被他装进了自己的兜里,南京政府想插手都插不进去。实际上是搞起了半独立状态。
不仅如此,西安事变爆发后,他是少数不多的发电支持张、杨的地方势力之一,而且在何应钦调兵准备武力解决西安事变的时候,他还打算出兵袭击“中央军”后路。
在蒋介石眼里,韩复榘就是一颗定时炸弹,留着迟早出大事。抗战打响后,南京政府最害怕的,就是地方军阀各玩各的、不听指挥,影响全国抗战大局。而韩复榘的一系列操作,正好撞在了枪口上,成了最显眼的靶子。
杀了韩复榘,可谓是一石二鸟:一来能震慑其他地方军阀,让他们不敢再阳奉阴违、保存实力;二来能顺手收编他手里的十余万大军,壮大中央的力量。所以从政治层面来讲,韩复榘的死,早就注定了。
如果说军事和政治是韩复榘的“必死之因”,那他的性格,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韩复榘不是傻子,甚至有点小聪明,但他太自以为是、太爱耍横,最终把自己玩死了。
1938年1月11日,开封召开北方军事会议,韩复榘明明知道自己不战而退犯了大错,却还以为蒋介石不敢对他下手——毕竟自己手握重兵,又是一方诸侯,所以毫无顾忌地去参会了。
会上,蒋介石直接开撕,痛斥有些将领“把国家军队当成私产,不听命令,哪里安全往哪儿逃”,明摆着就是说韩复榘。换做别人,就算不低头认错,也会忍一忍,可韩复榘偏要硬刚,当场反问:“山东是我丢的,我负责任;那南京丢了,该谁负责任?”
这话一出口,蒋介石的脸瞬间就黑了——当着这么多将领的面,韩复榘公然顶撞,就是不给自己留面子,更是挑战中央的权威。
如果说丢失泰安以后,韩复榘还未必会被处死,那么事情进展到这一步,老蒋已经没有台阶可以下了。
对于一个长反骨的非嫡系下属,似乎也不用留什么台阶。
蒋介石当场没再多说,散会之后,卫兵直接把韩复榘押走,他这才慌了神,可一切都晚了。
之后,韩复榘被押到汉口,1月9日军事法庭会审,他全程一言不发,没有丝毫认罪、交权下野的觉悟,1月24日晚,特务把他骗下楼,从背后连开七枪——头部两弹,身上五弹,韩复榘当场毙命。
第二天,《中央日报》公布了他的罪状:不遵命令、擅自撤退、坑害抗战。
其实换个角度看,如果当时他能主动承认错误,引咎辞职、交出兵权,或许还能留一条活路。可他偏偏有恃无恐,选择硬刚到底,最终只能自食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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