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劳动节，新加坡总理黄循财为何在演讲台上泪洒现场？
2026年5月1日，白沙乐怡度假村，新加坡全国职工总会劳动节群众大会现场。主席台上的黄循财总理正念着一封信，念着念着，声音突然颤了。他停下来，拿起水杯抿了一口，试图平复终于还是没忍住——眼眶泛红，声音断续，最后靠在讲台上微微弯下腰，泪流满面。全场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但这掌声里，似乎不只是感动。
一封从中东战区寄来的信
时间倒回两个月前。
中东战火于2月28日全面爆发。商业航线中断，数百名新加坡人被困在巴林、约旦、科威特、卡塔尔和沙特阿拉伯五国。新加坡外交部迅速协调，先于3月7日和8日安排两趟商用航班从阿曼马斯喀特撤侨，票价600新元；随后派遣空军A330多用途添油运输机直飞沙特，分两批接载更多国民返新。
“我们把每个人都接回家了。”黄循财在演讲中庄重宣布。
写这封信的人叫尼萨尔·凯瓦尼（Nisar Keshvani），50岁，过去两年在卡塔尔多哈工作。中东战事爆发后，他带着妻子和一双儿女，先是躲在家中不到两米的小角落——“每一次警报，孩子们就紧紧抱过来。我和妻子心跳再快，也得努力保持冷静。”
3月11日，他们登上新加坡空军派往沙特利雅得的军机。军机起飞的那一刻，机舱内先是一片如释重负的叹息，随后，不知道谁起了个头——歌声蔓延开来。有人唱起了《前进吧，新加坡》（Majulah Singapura），其他人也跟着唱。
黄循财念到这段时，一度泣不成声，几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完成了演说。这位在公众场合向来从容的邻家叔叔形象，第一次在全新加坡人面前，如此不加掩饰地动情。
眼泪背后的两份担忧
但眼泪并不只来自这一封信。在演讲的其他部分，黄循财坦率承认了新加坡面临的两大严峻挑战。
第一是物价。
中东冲突爆发后，国际油价一路攀升，新加坡约95%的电力来自天然气发电，能源几乎全部依赖进口。短短一个月内，进口成本推高了物价。4月14日，新加坡金融管理局四年以来首次收紧货币政策，将2026年通胀预期从1.0%—2.0%大幅上调至1.5%—2.5%。
与此同时，一季度GDP同比增长从上一季度的5.7%放缓至4.6%，环比收缩0.3%，制造业产出环比大幅下滑4.9%。在增长承压之下被迫收紧政策，新加坡对输入性通胀的忧心可见一斑。
第二是就业。
黄循财坦言，AI技术的冲击来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快。“我们可能无法保住每一份工作，”他说，“但我们会保护每一位劳动者。因为在新加坡，每一位劳动者都至关重要。”
这不是场面话。万宝盛华集团发布的《2026年全球人才晴雨表》显示，在新加坡，近四成员工预计未来半年内可能失业，58%的员工担心自动化将在两年内取代他们的工作。近五分之一的工友将工作保障列为头号担忧。为此，全国职工总会宣布2026年投入3700万新元，帮助工友及家庭应对经济挑战。
小国的大国平衡术，踩了钢丝
撤侨是真情感，物价是真焦虑，AI是真冲击。
但这场演讲在网络上发酵后，一些中国网民的反应五味杂陈——不是质疑撤侨，而是想起了另一件事。
去年11月，黄循财在彭博创新经济论坛上接受采访时，针对中日争端发表了看法。他说：“一项又一项的民调都显示，日本是东南亚最受信任的大国，这一点引人注目。因此，新加坡和所有东南亚国家都支持日本在我们的地区扮演更大的角色，包括在安全领域，因为这有助于地区的稳定。”他还提到东南亚国家做到了“将历史搁置，向前迈进”。
这番言论在中国社交平台引起强烈反弹，“向华射冷箭”“拉偏架”等批评铺天盖地。连同前总理李显龙刚卸任便赴日本接受勋章的举动，新加坡给人的印象一度是：这个曾经在中美之间走得最稳的钢丝者，似乎倒向了某一边。
但仔细看，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东南亚态势报告：2026》显示，有52%的受访者倾向中国，仅比美国高4个百分点——东南亚本身就在中美之间摇摆不定，新加坡夹在其中，平衡本身就是最难做的决策。新加坡驻华大使陈海泉不久前的表态也为这个判断提供了注脚——“小国需要稳定，大国也需要可预期的发展。一个开放、连通、合作的地区符合我们共同的利益”。
论事：撤侨值得尊重，平衡需要回正
劳动节上的那滴泪，折射出新加坡此刻的多重境遇——撤侨行动展现了国家能力，打动人心；但物价飞涨掏空了钱包，AI恐慌压得人喘不过气；而大国博弈的狭缝里，小国的每一步都踩在钢丝上。
无论如何，当国家在战火中派军机接你回家，告诉每个人“无论你身在何处，国家都不会丢下你”，这样的承诺值得尊敬。但一个国家的温度，不光体现在危难时刻的救援，更体现在寻常日子里，能让普通人安心上班、不必为下个月的账单发愁。
事实上，新加坡政府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正在努力补上缺口。黄循财在演讲中承诺政府将推出具体的AI技能提升援助计划，让每一个劳动者都能跟上转型的步伐。正如他自己所说：“团结是我们最强大的力量，是这份团结带着我们度过每一次风暴。”正如李显龙在献词里所强调的——“劳资政三方合作，是我们最大的底牌”。靠着这个曾帮新加坡扛过金融危机与疫情的底牌，黄循财政府的面前并非死胡同。
只要那张底牌还在，眼泪之后，也会是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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