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年轻人不回来,我挨个给他们打了电话

五一那天早上,我干了件傻事。

六点不到爬起来,揣了包烟,搬个马扎坐大门口。老伴端着刷牙缸子出来,瞅我一眼说,你坐这儿当门神啊。我没搭理她,眼睛就盯着村口那条水泥路。盯到日头晒头皮了,除了一辆拉化肥的三蹦子突突过去,连个外地牌照的影子都没有。我点着烟,第三根抽完的时候突然笑了。笑我自己。等啥呢,自己心里没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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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烟掐灭,掏出手机,蹲在门槛上开始挨个打电话。

先打给在常州跑货车的顺子。那小子接得快,背景是呼呼的风声,扯着嗓子喊雷哥啥事。我说没啥,就问问你五一咋不回来。他那边笑了一声,说你不知道啊,五一物流单子多得拉不完,这一趟常州到芜湖,运费涨了四成。他停了一下说,俺爹那屋房顶漏雨你知道不,我寻思跑完这阵子拉两趟水泥回去把顶换了,比回去住两宿实在。我说行,你注意安全。挂完电话我蹲那儿愣了半天。四成的运费,比亲爹的屋顶漏雨更急着挣。你骂他没良心吗,人家是往家里拉水泥呢。

第二个电话打给在无锡厂里的秀芹。这闺女是我看着长大的,念书不行,干活一把好手。电话响了好久没人接,过了半个钟头她回过来,说雷叔我刚才在线上,手机锁柜子里了。我问她放假没出去逛逛。她说逛啥呀,厂里五一翻倍工资,我主动报了三天班。我说你不累吗。她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声音低下去,说累也得干,俺弟今年考大学,学费还差一截。我爸那腰不行,地里刨不出几个钱,我不挣谁挣。我听着手机,手指头在膝盖上一下一下敲着,不知道说啥。最后我说,妮子,别太省,饭要吃好。她说知道了雷叔,语气轻飘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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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电话打完,我心里那点盼头彻底散干净了。

下午我去村南头老孙家串门。老孙以前是杀猪的,嗓门大得半条街能听见。现在他家门口清净得很,他坐院里搓玉米,看着怪寂寞。我问他儿子回来没,他用下巴朝屋里努了努,说他打视频了。老孙放下手里的玉米棒子,把手机拿出来给我看聊天记录。他儿子在合肥送外卖,发了一长串语音。我点开一条听,他说爸,我算了,回去一趟来回油钱加人情开销小两千。我留这儿跑单,站长说五一每单补贴三块,一天跑六十单就多挣一百八。五天下来,我弟的复读费差不多够了。又发一条说,爸你别怪我,中秋节我一准回来,给你带两瓶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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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孙把手机揣回兜里,拿起玉米继续搓,搓得嘎嘣响。过了好一阵子他说了句话,把我眼泪差点勾出来。

他说,这节啊,是给有钱人过的。

晚上我在家喝了两盅酒,越想越不是滋味。我们村在册的一千来口人,平时住这儿的不到三百。数字我背得滚瓜烂熟,可数字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几百个不回来的人,每一个都有他的难处。有人要给爹修屋顶,有人要给弟挣学费,有人想把儿子的补课钱凑齐。咱们当长辈的,嘴上说盼着回来,心里其实明白得很。他们不是不想家,是想让家更好过一点。这个目标,比回不回家大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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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自己又倒了一盅酒,一口闷了。外头月亮挺圆,照得院子里的石榴树影子拖老长。这棵石榴是顺子小时候跟他爹一块种的,今年花开得密密匝匝。等石榴熟透裂了口,他们能回来不。我不知道。

三农雷哥倒腾半天说句大实话,年轻人过节回不来这事,别动不动扣“忘本”的帽子。谁不想守着爹娘热炕头,可老家的水田旱地养不活一家子的开销。咱们要想的不是他们为啥不回来,而是咱这片地里能长出啥值钱的营生来。电商进村把土货卖出去,庭院经济搞起来让门口能挣钱,到那时候还用打电话问回不回来?满地都是活儿,他们自己就回来了。老铁们,你家孩子今年五一回来了吗,评论区敞开唠,我端茶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