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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奥派经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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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漫天雪

中国斯诺克选手吴宜泽在2026 年斯诺克世锦赛上夺冠,获得了50万英镑冠军奖金。吴宜泽于2023年在英国注册成立了个人斯诺克公司,属于英国的所得税居民纳税人,因此适用英国税法。他将按照英国个人所得税最高边际税率45%缴纳个人所得税,总计22.5万英镑;另外,还需缴纳1万英镑英国国民保险税。

也就是说,他的50万奖金,到手的只有26.5万英镑。换句话说,他的收入的47%,被英国政府征收了。

他在英国被拦路抢劫了——不,比拦路抢劫的劫匪要凶悍得多。

劫匪是“盗亦有道”的,他抢完你之后,就不再骚扰你,而且保你一路不再被别人骚扰。劫匪坏得很诚实,他说“留下买路钱”,就是抢你俩钱自己花花,不会说我抢你是为了用之于你,是为你好。劫匪知道自己是劫匪,从来不会要求你热爱他,感恩他,看到他的海盗旗就敬礼。

英国政府则永远不知餍足,只要吴宜泽继续在英国有收入、乃至全球有收入,就会不断纠缠他,它像个幽灵一样如影随形,吴宜泽的一生都难以摆脱,稍有不从就会被关进监狱。它说这些钱自己并不用,反而都会用之于你。它抢走吴宜泽的钱后,说这是你的荣耀,你应该感到自豪,你要膜拜它,你应当在大英帝国的旗帜下慷慨赴死。

一个把个人收入的将近一半拿走的英国,还是资本主义国家吗?它不是。这分明是毁灭资本,因为只要这样做,就没有人愿意积累资本,只会消费资本。它还是市场经济吗?更不是。因为市场经济以产权为根基,这种赤裸裸的侵犯产权的政策,是反市场经济的;市场经济是消费者主权的制度,是消费者的金钱投票让一个人收入变高的,那么对收入高的人课征重税,就面临一个终极的问题:一个人的收入到底由国家来决定,还是由消费者来决定,前者是计划经济,后者是市场经济。

所以,英国的现行体制,是民主社会主义。它就是直接运用资本主义几百年来创造的成果,来费边推进社会主义,实现财富平均分配、最终消灭私有产权的目标。这就是国内民主派和所谓“右派”向往的体制。这些人,按照国际主流的划分,是妥妥的左。

英国的税收,并不是一直这么高的。

在英国的绝对君主制时代,国王是国家的主人,也是这个国家最大的地主。他的主要收入来源,一是监护权收入、王室领地租金、封建协助金;二是关税;三是对国内征收的直接税,跟我国古代一样,最多是十分之一税、十五分之一税,覆盖面较窄,大部分平民不纳税。这些税收主要用于王室宫廷的开支、战争开支等。

为了满足国王的征服欲,收入总是不够,因此国王经常向国内贵族借钱,然后父债子还;有时候实在还不起,就用土地来抵债。比如宾夕法尼亚,就是英王威廉·佩恩借给英王钱之后的抵债所得。

英王当然想多征税,但是他面临多重制约。

首先是,作为寄生阶层,必须依靠宿主才能存活,如果对宿主压迫太甚,那么他自己也就没啥可吸血了,所以必须轻徭薄赋,让民众生活好一点,他才能更多更持久地吸血。

其次,他面对贵族的制约。众所周知,光荣革命实行君主立宪,就是要求国王不能未经同意就随便征税,无代表不纳税,征税权移交给议会,他要是肆意妄为,那大家就揭竿而起。

第三,他自己就是最大的地主,如果他总是要侵犯他人的私产,那么就是在否定自己,既然别人的财产你能随便拿走,那么你的财产被别人拿走又何尝不可?

总体而言,英国在君主制时代,全国税收占GDP的比重长期保持在8%~12%的区间;和平年份更低,主要靠关税、消费税,基本无常态化高额直接税(所得税、遗产税)。

英国税收的第一次大幅攀升,发生在19世纪后期建立现代民主制度,大幅度扩大投票权后。

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总体税负攀升至15%→20%。这个时期英国出现了累进所得税、高额遗产税,直接税从过去的次要税收,变成了核心税源;1909 年,英国 “人民预算法”, 直接向大地主、富豪加征地税、超高收入附加税;同时彻底打破贵族免税特权,税收从 “王室敛财” 变成 “社会再分配工具”。

道理很清楚,民主制度让每个人都可以发声,言论自由是政治正确,哪怕是公开煽动再分配(抢劫)的言论。英国政府在舆论压力下,为了维护执政地位,开始贿赂选民,搞养老、医保、扶贫。但英国政府不生产一分钱财富,它是一个巨型的消耗机构,所以办法当然就是对另一部分人征税,税负就节节攀升。

英国税收的第二次大幅度攀升,发生在一战期间。

在战前的1913 年,英国个人所得税的最高税率仅为5.8%。到了1915年,升至17.5%,1916 年为25%,1918 年达30%,同时大幅降低免税额度,这意味着个税覆盖的人群显著扩大。

这个道理也很清楚,战时筹措战争经费的办法,一是征税;二是通胀,即隐秘地征税;三是举债,也是征税,向未来征税,或者,债务货币化,还是征税,即将民众的储蓄通过印钞的手段稀释,转移到政府手中。

第三次是最疯狂的攀升,发生在二战及以后。

1940 年,英国开征战时超额利润税,最高为80%;1944 年,英国综合所得税(含附加税)最高边际税率为94%。这就是没收性税率。

战后,为支撑国民保险、NHS 等福利体系,高税率长期固化。1974 年工党政府将劳动收入最高税率升至83%,叠加 15% 投资附加税,总税率达98%(针对年收入超 2 万英镑人群)。这就是共产主义了。

请注意,人们通常认为英国是工党政府爱搞大政府、高税收、高福利。错了,这是受到撒切尔夫人的保守党政府在1980年代推行自由化改革的历史叙事的影响。其实,英国的福利国家体系和全盘计划体系,是保守党政府首先搞出来的。

1940-1945年,在英国执政的,正是保守党的战争狂人和计划狂魔温斯顿·丘吉尔。

这倒也不是说他一个人这样搞,这是当时的“潮流”。

在战争期间和战后,欧洲各国都在干预主义的道路上争先恐后一路狂奔。首先是德国,主要的干预措施不是纳粹首先采取的,而是希特勒掌权之前魏玛共和国时期,就采取了中央计划经济、兴登堡式的社会主义。然后是英国及其他欧洲国家,均实行了中央计划经济模式,英国主要的干预措施不是工党首先采取的,而是在战时丘吉尔内阁的领导下,从某些商品的价格管制开始,一步一步地干预递增,越来越多地控制了经济。战争结束时,英国实行的几乎就是纯粹的社会主义制度。所以,英国不是被 1945 年成立的工党政府带向社会主义的,而就是温斯顿·丘吉尔政府搞出来的,战后工党政府只不过保留了丘吉尔的体制而已,直到把英国经济搞得面临崩溃边缘,才迎来了撒切尔夫人(并不彻底)的改革。

好了,通过简要梳理英国的税收飙升历程,我们发现一个规律:那万恶的君主制时代,相比于全民民主时代,反而是剥削和征敛有度的。这是为什么?

这就涉及经济学里的一个重要概念:时间偏好。

通俗说,时间偏好高,就是更加注重当下,而忽视长远;时间偏好低,就是更加注重未来,而在当下有所节制。

时间偏好与私有产权和对未来的预期紧密相关。如果一个人知道自己的财产将在未来被征收一部分或者被没收,那么它就会倾向于消费财富,而不是积累财富;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那么时间偏好将高到离谱,不会有对未来的任何储蓄,今天人们就会尽可能地吃干喝净。

反过来,如果产权有保障,对未来的预期稳定,那么人们就能通过理性让当下的愿望服从于未来的愿望,进而积累储蓄。因为他认识到,相对于现在就吃干喝净,积累储蓄能够为他提供未来的、长远的、更大的满足。

君主制度下,整个国家实际上就是英王的私有财产。这份私有财产,是可以传给自己的后代的。因此我们会看到,有些节俭的老人,低时间偏好的倾向可以延续到他死亡后——他要为子孙后代积累财产。这个国王在这种情况下,就会剥削有度,因为他知道,一旦剥削过度,就像自己损害自己的房子一样,让它在未来失去价值。用经济学的话说,他会维护自己的资本价值,以图获得未来的更大租金。

这就是君主制下国王剥削有度的原因。这不是说君主制好,或者说君主很仁慈。当然不是,这只是比较经济制度的研究,是相对意义上的时间偏好低。正是贪婪的算计,让他们剥削有度。

到了民主时代,一切都发生了逆转。

如果绝对君主制时代的英王活到现在,看到现在的英国政府可以对一个人征收45%的税收,居然还没有引起反抗,反而让大众歌功颂德,他得羡慕地从棺材板里跳出来——你们到底是施了什么魔法,让我的子民们这么心甘情愿地交出自己的财产的啊!

答案就在于民主制度本身。

民主制度没有国王了吗?

不。议会从屠龙少年变恶龙,把自己从一个限制王权的机构,变成了一个行使王权的机构。它不是不要国王,而是自己要当国王。哪一个征税法令,不是议会通过的呢?

这会让我们对各种政治行动有一个更加清醒的认知,而不是天真地以为换一个国王一切就会变好。

议会又是民众选出来的,谁占多数,谁就组阁,谁能给我们发福利,我们民众就推举谁。在这个议题上是少数,在下一个议题上可能是多数。

所以议会民主制度消灭了国王了吗?

不,它把议会变成了新的国王,它把人人都变成了国王。

“国王”的意思就是,他可以不劳而获,将手伸进别人的口袋里,为自己谋利益。诚如巴斯夏所说:在民主制度下,国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神话,每个人都在以牺牲其他人的利益为代价谋求生存,每个人和他的个人财产都触手可及,可供其他每个人攫取。

所以民主是什么呢?就是财产公有嘛。

为什么千百年来人们形成的私有财产观念,在民主面前发生溃败呢?

因为民主制度模糊了剥削者和被剥削者的界限。

民主制度开放了权力准入通道,让每个人都可以当国王。相比于君主时代,剥削者与被剥削者的界限泾渭分明,国王剥削,大众被剥削。民主时代则人人都可以剥削,人人也都可以被剥削。这个时候似乎没有剥削者了,人人平等了,但是很清楚,功能性的剥削依然存在,那些税收的净消费者就是剥削者,而税收的净贡献者,就是被剥削者。人们在这种制度下,被解除了对剥削的警惕和反抗心理,会觉得反正这些钱都会花给自己,由此进一步培养了对国家的崇拜和对权力扩张的支持。

但是相对于世袭制的国王,民主制度下的国王,都是暂时的,议会里的执政党团,并不像国王那样,拥有整个国家的资本价值本身,他们任期就那几年,只是在任期期间,临时管理整个国家的资产。

这个时候,人的时间偏好骤然提高。既然这些财产并不属于自己,也无法传之于后世,自己只是作为财产的临时代管人存在,那么他们将倾向于在任期内作为临时代管人,只顾当前而不顾长远,榨干整个国家的资本价值。我死后那管他洪水滔天。

于是就会出现,为了保证自己的地位,不断地向选民承诺福利,开启了一场福利竞赛,谁贿赂的多,谁就当选。伴随着福利节节攀升的,当然就是税收的节节攀升。

所以,这是一种相互强化-恶化的过程。它系统性地激励人们对他人的财产主张权利而毫无愧色,系统性地打击社会上最勤劳、最聪慧、最有能力的人群,开启种族的逆淘汰即退化过程。然后,那些临时代管人不用为未来负责,只用关注自己有限的任期,自己也不用出一分钱,谁的票不是一票呢?所以,越是巧舌如簧、善于煽动、善于忽悠民众、说谎毫无内心负担、越没有道德底线的人,越容易赢得流氓的青睐,越容易登上议会政府的高位。这就是哈耶克所说的“最坏者当政”。

英国税收的不断提高,伴随着民主制度而来;英国经济的衰退,也伴随着民主制度而来。认清民主的真相和它的后果,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