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话？”钟晓雯站在玄关那儿，连鞋都没换，抬眼看着他，“郭子轩，真正的笑话不是我要起诉你，是你拿着你老婆的身份证，背着你老婆转走五十二万，转给你弟弟。你都能做出这种事了，还怕别人看笑话？”
郭子轩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还是把声音压低了。
“晓雯，我承认，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可我也是被逼的。你不知道我爸妈这两天什么样，我妈血压都高了，我爸整宿整宿睡不着，子豪那边也急，女方家天天催。你让我怎么办？我是郭家的长子，我总不能真撒手不管吧？”
“那你就管。”钟晓雯点点头，“你想管，没人拦你。你卖你的车，借你的朋友，贷你的款，甚至你把你自己搭进去，那都是你的事。可你不能拿我的未来去填你们家的窟窿。”
“什么叫你们家？”郭子轩一下子急了，“钟晓雯，你嫁给我五年了，怎么张嘴闭嘴还是你们家我们家？咱们不是一家人吗？”
钟晓雯听到这句，反倒笑了。
她把包放下，慢慢走进客厅，站定在他面前。
“郭子轩，你别总拿一家人这三个字当挡箭牌。真一家人，是有商有量，是彼此尊重。不是你爸妈一句话，你弟弟张个口，你就回来逼我，逼不动就偷。你偷拿我身份证那一刻，有把我当一家人吗？你去银行改密码的时候，有把我当一家人吗？你把五十二万转给郭子豪的时候，有问过我一句吗？”
郭子轩呼吸重了些，想解释：“我那不是——”
“你那就是。”钟晓雯打断他，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硬，“别找借口，没用。我现在只认一件事，钱，什么时候还回来。”
郭子轩脸上的软和一点点没了，神情也沉了下去。
“钱已经给子豪了。彩礼送过去了，房子定金交了，酒席也付了一部分。你现在让我拿，我怎么拿？难道让我去女方家闹？让子豪婚结不成？”
“那是你的事。”钟晓雯平静地说，“你做决定的时候没问我，收拾烂摊子也别来求我理解。”
“你怎么这么狠？”郭子轩盯着她，像头一次认识她似的，“钟晓雯，我真没想到，你能狠成这样。子豪是我亲弟弟，他结婚是大事，你就一点情分都不讲？”
“情分？”钟晓雯胸口发堵，可脸上没露出来，“我这五年讲的情分还少吗？你弟没工作那会儿，是不是我们给生活费？他换电脑，是不是我们出的钱？他说创业，是不是从我们这儿拿了三万？后来赔了，谁提过让他还？你爸摔了一跤住院，谁跑前跑后？你妈过生日，谁给买金镯子？郭子轩，我但凡有一点不讲情分，你们家早就翻脸了。可你们呢？你们觉得那都是应该的。因为我一退，你们就想进一步。我忍一次，你们就敢来第二次。现在更厉害，直接惦记上全部家底了。”
郭子轩噎了一下，眼神有点躲闪。
可很快，他又硬起来了。
“那也不至于离婚吧？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钱没了可以再挣，日子散了就真散了。晓雯，你别冲动，行不行？”
钟晓雯听到这句，心里那点最后的疲惫一下全冒了出来。
“你到现在还觉得，我是因为冲动才要离婚？”她轻轻问。
郭子轩没说话。
“我不是冲动。”钟晓雯看着他，眼里一片清明，“我是死心了。真的，郭子轩，我要是还有一点指望，我都不会走到今天。可你让我看见了，在你心里，我永远排在你爸妈和你弟后头。只要他们需要，你就能牺牲我。今天是五十二万，明天呢？郭子豪生孩子你是不是还要掏钱？他以后房贷还不上你是不是还要补？你爸妈老了看病养老，是不是也默认我们全包？那我这一辈子算什么？专门给你们郭家打工的吗？”
客厅安静了好一会儿。
窗外有小孩在楼下叫闹，声音隐隐约约传进来，越发衬得屋里发闷。
郭子轩抓了把头发，语气放软了些。
“晓雯，我知道你委屈。真的，我知道。可事情已经这样了，咱们就往前看，行吗？我以后改，我都改。家里的钱你来管，我再也不动。你说不给家里贴补，我就不给。子豪那边，我也尽量让他还。你别离婚，咱们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他一边说，一边想去拉她的手。
钟晓雯往后一退，又避开了。
“晚了。”
两个字，不重，却把郭子轩的脸色一下打僵了。
“什么叫晚了？”
“就是晚了。”钟晓雯重复了一遍，“如果你只是来求我原谅，那你别费劲了。我原谅不了。现在摆在你面前就两条路，要么三天内把钱还回来，我们体面点去办手续；要么你继续拖，我们法庭上见。”
郭子轩盯着她，像是终于意识到，这回她不是闹脾气，不是说气话，而是真的要离开。
他的声音也开始发沉。
“你是不是外头有人了？”
钟晓雯一愣，随即气得发笑。
“你有病吧？”
“要不然你怎么突然这么硬气？还找律师。”郭子轩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是不是孟雨那帮人又在你耳边挑唆？还是你公司那个男主管？上次我就看他不对劲——”
“郭子轩！”钟晓雯猛地拔高声音，“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做错事了只会往别人身上推。”
她深吸一口气，不想再跟他扯这些有的没的。
“我今天回来，不是跟你吵架的。我是回来拿东西的。”
“拿什么东西？”
“我的证件，我的衣服，我的私人物品。”钟晓雯看着他，“这几天我不住这儿了。”
郭子轩一下急了，拦在卧室门口。
“不行，你不能走。你一走，外头人怎么看？我爸妈怎么想？子豪婚礼就在下个月，你这个做大嫂的不露面，家里还怎么做人？”
钟晓雯简直想笑。
都到这一步了，他想的居然还是面子。
“你们家还真是把面子看得比命都重。”她冷冷道，“可惜，我不奉陪了。”
“钟晓雯，我不准你走！”
“你凭什么不准？”
“就凭你还是我老婆！”
这话一出来，空气都像绷紧了。
钟晓雯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荒唐得很。五年婚姻，走到今天，剩下的居然只是“我不准”。
她没再废话，直接掏出手机。
“你再拦我一下，我现在就报警。”
郭子轩看着她按亮的手机屏幕，气势一下弱了。
他不是不怕，只是没想到她会来真的。
钟晓雯绕过他，进了卧室。
郭子轩站在门口，脸色难看得厉害，却到底没再伸手。
钟晓雯动作很快。
她把常穿的衣服收了几套，洗漱用品装起来，文件袋、银行卡、小首饰全都检查一遍，确认没少。床头柜上摆着她和郭子轩去海边旅游时买的一个小摆件，是个贝壳做的风铃，她看了一眼，没拿。
有些东西，留在这儿就留在这儿吧。
就跟这段婚姻一样，没必要再带走了。
她拎着行李箱出来的时候，郭子轩还站在客厅里，像一尊又气又僵的雕像。
“你真要走？”
“嗯。”
“你想清楚了？”
“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那子豪的婚礼呢？”郭子轩还不死心，“你总不能让我们家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吧？”
钟晓雯看着他，实在没忍住，笑了一下。
“郭子轩，你有没有发现，你到现在都没问过一句，我这两天吃没吃好，睡没睡好，难不难受。你只在意你家抬不抬得起头。那就这样吧，你们家的脸面，你自己去撑。”
说完，她拉着行李箱往外走。
手刚碰到门把，身后忽然传来郭子轩发闷的声音。
“钟晓雯，你要是今天走出这个门，以后别后悔。”
钟晓雯手停了一瞬，没有回头。
“后悔的不会是我。”
门关上那一刻，她整个人像突然卸了一口气。
楼道里有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她慢慢往下走，脚步有点发虚，可心里反倒一点点定了。
这一回，她是真的出来了。
钟晓雯先去了爸妈家。
开门的是她妈李秀兰，看到她拖着行李箱，先是一愣，接着脸色就变了。
“晓雯？这是怎么了？”
钟晓雯勉强笑了笑：“妈，我想回来住几天。”
李秀兰哪里还看不出来，赶紧把她拉进屋里。
钟父钟建国从阳台进来，一看这架势，也皱了眉：“和子轩吵架了？”
钟晓雯本来一路上都忍着，可一进自己爸妈家，闻到厨房里熟悉的饭菜味，听见父母带着担心的声音，眼眶一下就热了。
她坐到沙发上，半天才把事情说出来。
从郭子豪要结婚，到郭家要钱，到郭子轩偷拿身份证转走五十二万，她说得很慢，中间几次声音发哽。
李秀兰听到后头，气得手都在抖。
“这还有没有王法了？啊？偷自己老婆身份证去转钱？这叫人干的事吗？”
钟建国脸色也沉得厉害，半晌才吐出一句：“子轩这孩子，糊涂。”
“什么糊涂，这就是欺负人！”李秀兰气得不行，“当初我就说，郭家那边心气不正，张口闭口就是一家人一家人，说白了就是想占便宜。你还说子轩人老实，靠得住。你看看，靠哪儿去了？靠到咱闺女头上吸血来了！”
钟建国没接这句，只是转头问钟晓雯：“你想怎么办？”
“离婚。”钟晓雯说得很轻，却很稳，“律师我已经找了。钱，我也会追。”
李秀兰连连点头：“离，必须离！这种男人留着过年啊？”
钟建国看了女儿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想好了就行。爸妈支持你。”
这句话一出来，钟晓雯心里那块石头才像是真正落地了。
她最怕的，其实不是郭家闹，也不是官司难打。
她怕爸妈劝她忍，劝她为了婚姻再退一步。
可没有。
她的爸妈，站在她这边。
李秀兰去厨房热饭，嘴里还气得念叨：“五十二万，他们怎么张得开那个嘴。那是你们两口子拿命攒下来的钱，不是天上掉的。郭子豪结婚，凭什么要你们出大头？他自己没本事，怪谁？”
钟晓雯低头喝了口热汤，胃里暖了，眼睛却发酸。
吃完饭，她把怀孕的事也说了。
这一下，李秀兰直接愣住了。
“怀了？”
“嗯，五周。”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刚才还是气冲冲的气氛，这会儿全变了。
李秀兰看着女儿的小腹，脸色复杂得很，张了几次嘴，才问：“那你怎么打算？”
钟晓雯摇头：“我还没想好。”
钟建国沉默了很久，说：“孩子是无辜的。但生不生，得你自己决定。你别为了谁委屈自己，也别因为一时赌气做决定。想清楚，再说。”
李秀兰也没像有些老人那样一听有孩子就死活不让离，她只是拉过女儿的手，拍了拍。
“妈跟你说句实在话。要是这个孩子来得是在你们感情好的时候，那当然高兴。可现在是这么个情况，你要是留下，以后苦的是你。你要是不留，妈也不怪你。身体是你自己的，日子也是你自己过。我们只要你以后别后悔。”
钟晓雯眼泪一下掉进了碗里。
“妈……”
李秀兰赶紧拿纸给她擦：“哭什么。天塌不下来。钱能追，婚能离，孩子你慢慢想。你先把自己顾好，听见没？”
接下来的两天，郭家那边果然没消停。
先是刘玉梅打电话，一上来就哭。
“晓雯啊，妈求你了，你别闹了行不行？钱都已经用了，你现在闹离婚，不是让亲戚朋友都看笑话吗？子豪下个月就办婚礼，你是大嫂，这时候甩手走人，别人怎么说我们家？”
钟晓雯听着，只觉得麻木。
“别人怎么说，是你们家的事。”
“怎么是我们家的事？你也是郭家媳妇啊！”
“快不是了。”
刘玉梅那边顿了一下，声音立马尖起来：“钟晓雯，你别给脸不要脸！不就拿了你们点钱吗？以后又不是不还。你至于闹得鸡飞狗跳？你自己不能生，拖了子轩这么多年，现在好不容易子豪先成家了，你还见不得好？”
这句话像针一样，猛地扎过来。
钟晓雯脸色一下白了。
他们计划要孩子这事，明明是两个人商量好的，到了刘玉梅嘴里，却成了她不能生，拖累了郭家。
她攥紧手机，声音冷得发抖。
“刘玉梅，你再说一遍。”
“我说错了吗？你嫁进来五年，肚子一点动静没有，我们家说过你一句没有？现在拿点钱帮衬小叔子，你就要死要活。你这样的媳妇，哪个婆家受得了？”
钟晓雯闭了闭眼。
行。
这样更好。
她原本还想留点体面，现在看来，不必了。
“那你就让你儿子跟我离。”她一字一句地说，“还有，以后别给我打电话。你们郭家，我高攀不起。”
说完，她直接挂了。
随后，她把通话录音保存，发给了周正。
周正很快回了消息：“留好，这对你有利。”
当天下午，郭子豪居然也找上门来了。
钟晓雯正陪李秀兰在楼下买菜，远远就看见郭子豪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外套，站在小区门口抽烟，一脸不耐烦。
见她过来，他把烟一扔，踩灭，快步上前。
“大嫂。”
钟晓雯没理。
李秀兰先挡了一步，冷着脸：“你来干什么？”
郭子豪笑得有点尴尬：“阿姨，我来找我嫂子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李秀兰说，“你们家干的事，自己心里有数。赶紧走，别堵我女儿。”
郭子豪脸上有点挂不住，转头冲钟晓雯说：“大嫂，我哥这两天都快被你逼疯了。你差不多得了呗，不就五十来万吗，至于闹离婚？”
钟晓雯这回停了脚。
她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男人，忽然觉得讽刺极了。
钱已经拿到手了，他居然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郭子豪，你刚才说什么？”
郭子豪挠了挠头，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说，钱以后我会还的。你放心，我又不是不认账。再说了，我结婚也是为了我们郭家开枝散叶，对吧？我哥帮我一把不是应该的吗？你非把事情闹这么大，有意思吗？”
李秀兰气得差点抄菜篮子砸过去。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你哥帮你就帮你，凭什么拿我闺女的钱？你自己没本事结什么婚？”
郭子豪脸立马拉下来：“阿姨，你说话别太难听。”
“难听？更难听的我还没说呢！”李秀兰火气上来了，“二十六七的人了，不上班，不挣钱，结婚还靠哥嫂出钱。你不是废物是什么？”
周围已经有人看了过来。
郭子豪脸上挂不住，脖子都红了。
他索性也撕破脸了，看着钟晓雯，语气发横：“大嫂，我今天好声好气来跟你说，你别给脸不要脸。钱已经花了，不可能退。你要真敢闹上法庭，闹黄了我的婚事，我跟你没完。”
钟晓雯看着他，反倒彻底冷静了。
“你威胁我？”
“我这是提醒你。”
“行。”钟晓雯点点头，拿出手机，直接点开录音，“你再说一遍。”
郭子豪一愣。
“你不是挺能的吗？继续说。”钟晓雯把手机对着他，“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郭子豪这下不吭声了，眼神闪了闪。
钟晓雯把手机收回来，淡淡道：“滚吧。回去告诉你哥，还有你爸妈，别再来恶心我。五十二万，你们拿了多少，迟早都得吐出来。”
郭子豪还想说什么，李秀兰已经叫小区保安了。
他啐了一口，灰溜溜走了。
回到家后，钟晓雯手还有点抖。
不是怕，是气的。
这些人，真是烂到了骨子里。
晚上周正来电话，问她情况。听完以后，他很直接地说：“对方已经开始施压、威胁了。这样反而好，说明他们心虚。你继续稳住，别见他们。还有，离婚起诉材料我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如果郭子轩这两天还不还钱，我们就立案。”
钟晓雯问：“协议离婚没可能了，是吗？”
“从目前看，很难。”周正语气平稳，“因为对方根本没有真正要解决问题的态度，他们只是想让你把这事吞下去。既然这样，就别浪费时间了。”
“好。”
挂了电话，钟晓雯坐在床边，手又落在小腹上。
这两天她总会不自觉这样。
像确认什么似的。
明明还没什么感觉，可她知道，那里有个生命。
李秀兰端了杯牛奶进来，放到床头。
“趁热喝。”
钟晓雯抬头：“妈。”
“嗯？”
“如果我把孩子留下来，你和爸会不会觉得我麻烦？”
李秀兰一听就瞪她：“你说的什么傻话。你是我生的，你麻烦什么麻烦？”
钟晓雯鼻子发酸。
李秀兰坐下来，语气也软了。
“你是不是心里偏向留下？”
钟晓雯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也正常。”李秀兰叹了口气，“毕竟在你肚子里。可你得想清楚，不是舍不得就一定要留。你以后要面对的，不只是生下来，还有养。一个人带孩子很累，真不是说着玩的。”
“我知道。”
“但你要真想留，妈也支持你。”李秀兰握住她的手，“我跟你爸还能帮得动。你工作也稳，不是过不下去。只是你得先想明白，你留孩子，是因为你想做这个妈妈，不是因为你想用孩子留住什么，或者证明什么。”
这话说得很实在。
钟晓雯心里一震。
是啊，她不能因为赌气，不能因为舍不得一个虚幻的完整家庭，就把孩子留下。
她得问自己，到底想不想要。
那天夜里，钟晓雯躺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
她想要。
不是因为郭子轩，不是因为郭家。
只是因为她想要这个孩子。
哪怕以后辛苦一点，哪怕前路麻烦一点，她也想试试。
第二天一早，她把这个决定告诉了爸妈，也发消息告诉了周正。
周正只回了一句：“好，那后面的方案我会按你保留妊娠来调整。”
中午，郭子轩居然来了。
他站在钟家门口，手里拎着一堆营养品，脸上满是疲惫。
钟建国开的门，没让他进。
“叔，我来找晓雯。”
“没什么好找的。”
“叔，求您让我见她一面，就一面。”
钟建国皱着眉，刚想回绝，钟晓雯从里头走了出来。
“让他进来吧。”
郭子轩一进门，先把东西放下，局促地站着。
李秀兰压根没给他好脸色：“拿回去，我们家不缺这个。”
郭子轩脸上发烫，低声说：“阿姨，我知道这次是我错了。”
“你知道错了？”李秀兰冷笑，“你知道错了你还转钱？”
钟建国拉了她一下：“行了，让他们说。”
客厅里气氛僵得很。
郭子轩看着钟晓雯，眼下更重了，胡子也冒了出来，整个人很狼狈。
“晓雯，我去找子豪了，也去找我爸妈了。我让他们想办法把钱凑回来一点，可他们那边现在真拿不出来。女方家已经把彩礼收了，房子定金也交了，退一步都难。你能不能，再给我点时间？”
钟晓雯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到了今天，他还是“给我点时间”。
可她被偷走钱的时候，谁给过她时间？
“给你多久？”
“半年。”郭子轩赶紧说，“最多半年。我一定把钱凑齐还给你。”
“半年太久。”
“那三个月，三个月行不行？”
钟晓雯没说话。
郭子轩像抓住了什么，忙不迭往下说：“晓雯，我是真的不想离婚。钱的事我认，我都认。你要我写保证书也行，写欠条也行。我以后跟我爸妈那边划清界限，行吗？我知道我这次伤你太深，可我们五年夫妻，真就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钟晓雯安静地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起他们刚结婚那会儿。那时两个人租着小房子，晚上挤在一张不大的床上，商量着以后买房、装修、要孩子，什么都没有，可好像也什么都有。
可惜，那时候是真的过去了。
“没有了。”她说。
郭子轩脸色一白。
“为什么？”
钟晓雯缓了口气，轻声说：“因为我怀孕了。”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静了。
郭子轩先是愣住，紧接着眼睛一下亮了。
“你怀孕了？真的？晓雯，你——”
“你先别高兴。”钟晓雯打断他，“我告诉你，不是想跟你和好，是想让你知道，这个婚，我照样离。”
郭子轩脸上的喜色僵住了。
“你怀孕了你还离？那孩子怎么办？”
“我生下来，自己养。”
“自己养？”郭子轩声音都变了，“那是我的孩子！”
“对，所以你以后按法律规定付抚养费。”钟晓雯看着他，“别的，你不用操心。”
郭子轩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半天都缓不过来。
“晓雯，你不能这样。孩子都有了，我们怎么还能离婚？为了孩子，你也该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不是为了孩子才凑合。”钟晓雯语气很平，“孩子需要的是安稳，不是一个随时会为了原生家庭牺牲妻儿的父亲。”
“我会改！”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郭子轩急了，往前一步，“晓雯，我要是早知道你怀孕，我绝对不会——”
“你绝对不会什么？”钟晓雯盯着他，“不会转那五十二万？还是不会做得这么难看？”
郭子轩喉咙像被堵住了。
因为他心里清楚，哪怕那天知道她怀孕了，在他爸妈哭着逼他、郭子豪等着用钱的时候，他多半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
正因为清楚，他才更说不出话。
钟晓雯看见了他的沉默，也看明白了。
最后一点波动，也彻底平了。
“你看，你自己都答不上来。”
郭子轩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忽然像泄了气似的，声音低下去。
“那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钟晓雯说，“第一，离婚。第二，五十二万返还。第三，孩子归我，你按月支付抚养费。你要探视，可以按法律来。除此之外，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我不同意。”郭子轩抬起头，眼里带着红血丝，“我不同意离婚。尤其现在有孩子，我更不可能同意。”
周围安静了两秒。
钟晓雯点了点头。
“那就法院见。”
郭子轩猛地站起来：“钟晓雯，你非逼我是不是？”
“不是我逼你，是你把事情走到了这一步。”
“你要真起诉，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至少对我有个结果。”
郭子轩胸口起伏，眼神又急又恨，可当着钟家父母的面，他到底不敢闹太过。
最后，他看着钟晓雯，声音发哑：“你会后悔的。”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一次了。”钟晓雯很平静，“可我还是那句话，后悔的不会是我。”
郭子轩走后，屋里沉默了很久。
李秀兰叹了口气：“这孩子，是彻底拧不过来了。”
钟建国也摇头。
钟晓雯倒没什么感觉了。
有些人，不到撞了南墙，是不会回头的。可她已经不想陪他撞了。
接下来，事情就快了。
郭子轩既不肯还钱，也不同意协议离婚，周正那边直接帮钟晓雯立了案。
起诉书递上去后，郭家那边彻底炸了锅。
刘玉梅跑到钟家楼下哭，嚎着说儿媳妇不孝，说她怀着郭家的种还要离婚，是要逼死公婆。围了一圈邻居看热闹。
李秀兰可不是吃素的，直接下楼对着骂：“你们一家子偷我闺女钱的时候怎么不说逼死人？现在知道丢人了？丢人你们也得受着！”
刘玉梅哭声一顿，接着更大了：“造孽啊，我们郭家怎么娶了这么个毒妇——”
话没说完，钟建国已经拿着手机说要报警。
刘玉梅到底还是怕，骂骂咧咧走了。
而郭子豪那边，婚礼到底还是办了。
听说办得挺热闹，酒店是悦华，酒席摆了十几桌，女方那边看着排场，也没再计较什么。只是婚礼当天，大嫂没到场，哥哥脸色也难看，亲戚私下议论了不少。
这些消息，还是孟雨打听来告诉钟晓雯的。
“你猜怎么着？”孟雨一边削苹果一边说，“婚礼上有人问你怎么没来，刘玉梅还说你身体不舒服。结果不知道哪个亲戚嘴快，说听说是闹离婚了。现场那个脸色啊，精彩死了。”
钟晓雯靠在沙发上，摸着肚子，淡淡道：“跟我没关系了。”
“就是。”孟雨把苹果递给她，“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胎，等着开庭，剩下那一家子爱怎么闹怎么闹。”
怀孕快三个月的时候，案子第一次开庭调解。
法院走廊里，钟晓雯见到了郭子轩。
才一个多月没见，他整个人像瘦了一圈，西装穿在身上都显得空了些。
他看见钟晓雯，目光很复杂，尤其在她微微显怀的小腹上停了停，嘴唇动了动，却到底没说话。
周正在旁边低声提醒：“别跟他聊。”
钟晓雯点头。
调解室里，双方坐下后，法官先问有没有和解意愿。
郭子轩低着头，半天才说：“我不同意离婚。”
周正直接开口：“我方坚持离婚，并要求对被告单方转移的五十二万元夫妻共同财产予以返还。同时，因被告行为严重损害夫妻信任关系，婚姻基础已经破裂，不存在和好可能。”
法官看了看材料，又问郭子轩：“转账这件事属实吗？”
郭子轩沉默片刻，点了头。
“属实。”
“未经女方同意？”
又是一阵沉默。
“……是。”
这两个字一出来，钟晓雯心里反倒平了。
她要的，不是他认错，是他承认。
承认这件事，就是他做的。
后头的调解，自然没成。
郭子轩想拖，想把离婚和钱拆开谈，可周正一步不让。尤其是把郭家施压、郭子豪威胁、刘玉梅辱骂的录音一份份摆出来后，对面的气势明显弱了。
散场的时候，郭子轩终于忍不住，在走廊里拦住了钟晓雯。
“晓雯。”
钟晓雯停了下，看着他。
“你真就一点余地都不给我？”他声音很低，“孩子你都决定生了，为什么不能再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钟晓雯顿了顿，回答得很慢。
“完整，不是形式上两个人还在一本证上。完整是心在一起，责任在一起，遇到事知道先护着谁。可你做不到，郭子轩。所以这个家，早就不完整了。”
郭子轩眼圈一下红了。
“我知道我错了。”
“你只是知道你失去了什么。”钟晓雯看着他，“可这不是一回事。”
说完，她转身就走。
那天走出法院，外头阳光很好。
周正把文件收好，对她说：“后面问题不大。对方承认了关键事实，财产返还这块，我们占优。离婚判离概率也很高，只是时间问题。”
钟晓雯轻轻嗯了一声。
她抬头看了眼天，风吹过来，心里竟有种久违的轻松。
几个月后，判决下来了。
法院认定郭子轩擅自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五十二万元，行为不当；结合双方矛盾长期存在、关系确已破裂，准予离婚。孩子出生后由钟晓雯抚养，郭子轩按月支付抚养费。至于那五十二万，因大部分已流向郭子豪结婚支出，法院责令郭子轩承担返还责任。
结果出来那天，孟雨高兴得差点放鞭炮。
“漂亮！太漂亮了！我就说吧，恶人自有法律磨！”
李秀兰也红了眼眶，一边念叨“总算有个结果了”，一边给钟晓雯炖鸡汤。
钟晓雯坐在窗边，手里拿着判决书，看了很久。
说不上痛快，也说不上难过。
只是像一场拖了太久的雨，终于停了。
孩子出生那天，是个清晨。
外头下着小雨，病房里却很暖。
钟晓雯疼得浑身都是汗，李秀兰一直在旁边给她擦手，嘴里不停地说“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孩子哭声响起来的时候，钟晓雯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是个女孩。
皱巴巴，小小的一团，被护士抱过来放到她身边。
“恭喜啊，母女平安。”
钟晓雯低头看着女儿，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
真神奇。
从前那些撕扯、争吵、失望、难堪，在这一刻好像都远了。
她给女儿起了个小名，叫安安。
平平安安的安。
她不求别的，只求这个孩子以后平安、自在，不用像她一样，在婚姻里一点点学会失望。
郭子轩后来来看过一次。
是在月子中心楼下，托护士带了些婴儿用品来，说想见见孩子。
钟晓雯想了想，还是让他看了一眼。
他站在玻璃外，看着保温箱里的小婴儿，眼睛红得厉害。
隔着一层玻璃和一段已经回不去的关系，他低声说：“她长得像你。”
钟晓雯没接。
他又站了会儿，才问：“她叫什么名字？”
“安安。”
郭子轩点点头，喃喃重复了一遍：“安安……挺好。”
他说完，沉默很久，最后只留下一句：“对不起。”
钟晓雯看着他，心里已经没什么波澜了。
“回去吧。”
他张了张嘴，像还想说什么，可到底没说出口。
转身离开的时候，背影有些佝偻。
钟晓雯抱着安安，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有些路，走断了，也回不了头。
但没关系。
人生又不是只有一条路。
后来，钟晓雯慢慢把生活重新捡了起来。
孩子有人帮着带，她休完产假后回了公司。工作还是忙，可心里有了安稳的落点。郭子轩那边按判决分期返还钱，虽然慢，但总在还。听说郭子豪结婚后没多久就又失业了，夫妻俩三天两头吵架，刘玉梅还在到处念叨大儿子离了婚、家里运势不好。
这些话传到钟晓雯耳朵里，她只是笑笑。
她已经不在那个漩涡里了。
周末天气好的时候，她会推着安安去公园。小家伙爱笑，见谁都咯咯乐，邻居们都夸长得水灵。
有一回，李秀兰看着外孙女在婴儿车里挥手，忽然感慨了一句：“还好，你没在那段烂婚姻里耗死。”
钟晓雯愣了下，随即笑了。
“是啊，还好。”
风从树梢吹下来，阳光透过叶子落在地上，一片一片的。
安安挥着小手，嘴里咿咿呀呀，不知道在说什么。
钟晓雯弯下腰，给她掖了掖小毯子，轻声说：“以后啊，妈妈带你过日子。”
孩子像听懂了似的，冲她笑。
那一刻，钟晓雯突然觉得，往后的路虽然不一定轻松，但一定是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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