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特朗普这次访华的16人CEO团里,戴维·所罗门是最难被简单定义的一个。
他是全球最赚钱的投资银行高盛的掌门人,管着一家每年净收入超过500亿美元的公司。但他同时还有另一个身份,艺名“DJ D-Sol”,在科切拉音乐节和纽约夜店打碟,Spotify月听众超过25万,他的Instagram账号甚至不透露自己是高盛CEO。
去年8月,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公开怼他:“如果他不换一个新的经济学家,他就应该去专心做DJ。”
所罗门的回应是:高盛坚持了自己的研究报告,一个字没改。
现在,他和特朗普一起来北京了。
一、熟食店的打工少年,和那封拒信
1962年,所罗门出生在纽约州哈茨代尔,一个普通的中产家庭。父亲在一家小出版公司做管理,母亲是督导员。他从小在当地的熟食店打工,暑假去科德角做服务员。
他没有考上常春藤。1984年,他从纽约州的汉密尔顿学院毕业,拿到政治学和经济学学位。汉密尔顿是一所好学校,但在华尔街,学校名字就是一张隐形的名片,而汉密尔顿学院的名字,并不在那张名片上。
毕业后,所罗门投了高盛的分析师职位。
高盛拒绝了他。
他后来加入了一家叫欧文信托的银行,他自己说那是“银行里的研究生院”。1986年,他跳槽去了德崇证券,迈克尔·米尔肯的垃圾债券王国。在那里,他学会了用杠杆和高收益债券来撬动那些普通融资渠道触及不到的交易。
德崇1990年破产,他转去了贝尔斯登,一干就是将近十年。
1999年,所罗门37岁,以合伙人身份加入高盛。
同年加入、同样职级的人,通常都是名校应届生,二十出头。所罗门是绕了整整15年,从被拒绝的门缝里挤进来的。
二、“糖果碗”和那个永远喊叫的男人
所罗门在高盛升得很快。投资银行部,联席主管,总裁,CEO。2018年10月,他正式接替劳尔德·贝兰克梵,成为高盛历史上第三位上市后的CEO。
他带来了一套很不一样的管理风格。
同事们描述他的说话方式:不是真的在喊,但感觉永远像在喊。他喜欢在文件上用全大写字母批注。他对人直接,甚至直接到刺耳。他的外形是秃头、宽肩,手里几乎永远拿着一杯大号冰咖啡。
董事会觉得,这样的形象对外界太强硬,建议请形象顾问来帮他变得亲切一点。顾问给他出了一个主意:走过助理的桌子时,停下来抓一颗糖果碗里的糖,这样会显得随和。
所罗门的反应是:“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有什么用?”
这个练习彻底失败了。
但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他需要解决的问题,不是形象,而是一场豪赌带来的烂摊子。
三、Marcus:最大的豪赌,最惨烈的失败
所罗门接任CEO后,决定推动高盛历史上最大的战略转型:进军消费者金融。
前任贝兰克梵时代启动了一个叫Marcus的高收益储蓄账户,取得了初步成功。所罗门决定把它做大,面向普通消费者,做贷款,做信用卡,做金融科技。他想把高盛变成一家面向普通人的金融科技公司。
2021年,他力排众议,用约20亿美元收购了专业贷款公司GreenSky。副手们几年前就提出过反对意见,他推翻了。
结果,Marcus连续8个季度亏损,损失高达数十亿美元。消费贷款业务还引来了美联储和消费者金融保护局的双重审查。
合伙人们开始公开质疑他。高级交易员埃德·埃默森在一次晚宴上直接说,所罗门应该被解职。长期同事吉姆·埃斯波西托写了一份备忘录,逐条分析消费业务为什么不适合高盛。
所罗门对这些质疑的反应是:“你们缺乏远见。”
然后,他开始清洗。
埃斯波西托离职,埃默森离职,其他公开批评者相继离开。他去找董事会,告诉他们他将“清理那些破坏他权威的人”。董事会表达了支持。
2023年是他最难熬的一年。高曝光度的DJ演出被人拿来嘲讽,说他把精力花在了错误的地方。前任CEO贝兰克梵在高盛年度战略会议上公开说:“上帝,我希望他少花点时间在飞机上。”
就在这时,他的总裁沃尔德伦告诉他,打算离职去阿波罗。
所罗门的第一反应是:“你不能这么对我!”
最终,他用一笔8000万美元的五年留任奖金把沃尔德伦留了下来。
他环游世界,和高盛400多名合伙人中的几乎每一个人进行了一对一的小范围谈话,重新建立信任。他承认Marcus失败了,宣布退出消费贷款,让高盛重回投资银行、交易和资产管理的核心业务。
2024年,高盛股价上涨48%。
2025年,高盛净收入583亿美元,所罗门个人薪酬4700万美元,是他担任CEO以来的最高纪录。
那些写他“不适合管高盛”的文章,没有了新的续篇。
四、特朗普说:去做DJ吧
高盛和特朗普的关系,一直是华尔街政治生态里最有意思的那条线。
特朗普第一任期,他从高盛挖走了大量人才——财政部长姆努钦、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科恩,都是高盛出身。高盛和白宫之间的旋转门,转得飞快。
但所罗门和特朗普本人的关系,从来没有苏世民或芬克那么亲密。
2025年8月,高盛的经济学家发布了一份报告,预测特朗普的关税政策将损害美国经济。特朗普立刻在Truth Social上发文,点名批评:大卫·所罗门和高盛拒绝承认应得的功劳。他们做出了一个糟糕的预测。如果他不换一个新的经济学家,他就应该“去专心做DJ”。
这是对一个投资银行CEO正式的、公开的羞辱。
高盛的反应是:维持报告原文,不改一字。
两个月后,所罗门在公开场合说了一句话,让很多人意外:美国过去50年的对华贸易政策“是个错误”。“参与就好,一切都会没事”,这个逻辑走不通了。
他的语气不是在为特朗普的对华强硬背书,他接着说,他希望中美两国能找到更有建设性的关系,不希望看到“重大脱钩”。
这是一个在华尔街做了几十年中国生意的人说的话。高盛是中国企业赴美上市最重要的承销商之一,和北京的金融联系,是它最深的利益所在。
五、DJ台后面的那个人
所罗门开始做DJ,是很多年前的事,早于他成为CEO。他在纽约各俱乐部演出,后来去了迈阿密、科切拉,上了Spotify。他在Instagram上不写自己的真实身份,很多粉丝跟着他听了很久的音乐,才知道他是谁。
这件事在外界看来反差极大,但他自己从来不觉得需要解释。他说,音乐让他放松,就这样。
那句“去专心做DJ吧”,在网上被反复传播。很多人觉得这是对他的降维打击。
但所罗门没有低头,也没有解释。
1984年,一个汉密尔顿学院的毕业生投了一份高盛的简历,收到了一封拒信。
2018年,他坐上了高盛的CEO位置。
他不是华尔街最聪明的那个人,也不是最让人喜欢的那个人。但他是那个被拒绝过、被嘲讽过、被自己人逼宫过,然后留下来的那个人。
在那个行当里,留下来就是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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