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灯灭了第三天,小雨第一次没抓陈秀兰的手腕,而是把脸轻轻贴在窗玻璃上——外面玉兰树刚抽新芽,她盯着看了十七分钟,眼睛一眨不眨,睫毛颤得像受惊的蝶翅。后来护工悄悄告诉我,那孩子头回伸手去够阳光,在光里翻来覆去地看自己五根手指的影子,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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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得倒着说。先说那28万。不是整数,是279638元,一分不少打进了协和医院眼科中心账户。里头含两次角膜移植——第一次失败了,第二次换的是湖南一位去世大学生捐献的角膜;含术前眼轴测量、OCT断层扫描、基因筛查;含术后半年每周两次的视功能训练,还有三十七种滴眼液、软膏、营养剂,药盒堆满卧室飘窗,像一座微型白色山丘。

陈秀兰领养小雨前,被社工上门查了四回。看她北京东城区那间32平花店的流水账,看她名下唯一房产的抵押状态,看她手机里存的全部聊天记录——就为确认她有没有向别人夸过“我要收养个孩子”。她没夸。连跟亲妹妹通电话,也没提过“领养”俩字,只说:“店里最近缺人手,我得歇一阵。”

小雨在福利院十年,从没主动要过东西。社工翻出档案:2019年元旦联欢,她蹲在后台帮老师扎气球,扎破三个,自己默默捡走碎片,手被扎出血也没哼。直到陈秀兰来接她那天,小姑娘把攒了三年的五毛硬币全塞进对方手心,硬币边沿磨得发亮,还带着体温。

现在花店重新开张了,门口多挂了个木牌,手写体:“小雨今日推荐——粉雪山玫瑰,带露水,不贵。”陈秀兰剪枝时总留两枝,插在小雨书桌玻璃瓶里。女孩正学认字,课本摊开在“光”字那页,铅笔在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

有回我路过,看见陈秀兰蹲在地上给小雨系鞋带,后颈晒脱了一层皮,露出底下淡褐色的旧斑。小雨突然伸手摸她耳后,小声问:“妈,这儿疼不疼?”陈秀兰没抬头,只把女儿右脚的蝴蝶结又系紧了些。

对吧?有些光,真得有人先把自己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