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走的那天,天阴沉沉的,飘着细碎的冷雨。我跪在灵前,手里攥着她生前织的半条毛线围巾,指尖能摸到毛线的粗糙纹理,就像她一辈子勤勤恳恳的手掌。父亲早逝,母亲拉扯我长大,省吃俭用供我读书、成家,她总说,等我稳定了,她就好好歇一歇,可这一天,终究没能等到。

葬礼的日子是请人算的,提前三天就通知了婆家。我给丈夫陈凯打了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说我妈走了,让他带着公婆和小姑子过来,就算不帮忙,也来送我妈最后一程。陈凯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只说知道了,语气里没有半分惋惜,反倒带着点不耐烦,说家里有点事,尽量过来。

我没多想,只当他是忙着处理家里的琐事,毕竟母亲突然离世,我也没心思去琢磨他的语气。接下来的三天,我忙着布置灵堂、联系亲友、处理母亲的后事,每天只睡一两个小时,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副躯壳在机械地忙碌。期间,我又给陈凯打了几次电话,问他什么时候过来,他要么说在路上,要么说还在安排,始终没给一个准信。

葬礼当天,前来吊唁的亲友陆续到场,都是母亲生前的老街坊、同事,还有我的同学朋友,每个人都带着惋惜,劝我节哀。我穿着孝服,一一回礼,膝盖跪得发麻,喉咙哭到沙哑,可始终没等到婆家的任何人。我心里开始发慌,一遍又一遍地给陈凯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再打,还是没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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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堂姐看出了我的不对劲,拉着我的手问我怎么了,我强忍着眼泪,说陈凯他们还没来,电话也打不通。堂姐叹了口气,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陪着我,帮我接待前来吊唁的人。我看着灵堂上母亲的照片,她笑得那么温和,仿佛还在对我说,别难过,要好好照顾自己。那一刻,所有的委屈和无助都涌了上来,我蹲在灵前,无声地哭着,手里的毛线围巾被泪水浸湿。

我没有放弃,一遍又一遍地拨打陈凯的电话,从早上八点,打到中午十二点,电话响了又断,断了又打,始终无人接听。期间,我也给婆婆打了电话,给小姑子打了电话,要么是无人接听,要么是直接挂断。我心里清楚,他们不是没看到,是故意不接,故意不来。

母亲一辈子善良,待人宽厚,就算知道陈凯家条件一般,也从没嫌弃过,当初我和陈凯结婚,母亲没要一分彩礼,就怕我在婆家受委屈。平日里,逢年过节,母亲总会提前准备好礼物,让我带给公婆和小姑子,就算他们很少回来看她,母亲也从没有过一句怨言,总说一家人,不必计较太多。

仪式结束后,亲友们陆续离开,灵堂里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我和堂姐,还有母亲的遗像。我坐在灵前,继续给陈凯打电话,这一次,电话接通了,可还没等我说话,就听到陈凯不耐烦的声音:“你烦不烦啊?一直打电话,我都说了尽量过来,你还催什么催!”

我愣了一下,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哑着嗓子问他:“陈凯,我妈走了,今天是她的葬礼,你们怎么还没来?我打了这么多电话,你们为什么不接?”

陈凯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多大点事,至于吗?不就是一个葬礼,你妈就是个普通老百姓,葬礼办得再隆重也没用。再说了,我妹今天要去相亲,我爸妈得陪她去,哪有时间去你那边?”

那一刻,我浑身冰冷,仿佛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母亲一辈子善良待人,到最后,在他眼里,竟然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她的葬礼,竟然比不上小姑子的一次相亲。我强压着心里的怒火,声音颤抖着说:“陈凯,那是我妈,是生我养我的妈!她走了,最后一程,你们就不能来送送她吗?我妈待你们不薄,你们怎么能这么绝情?”

“绝情?”陈凯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我们这会儿是真的走不开,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吗?整天就知道哭哭啼啼,烦不烦!”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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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音在耳边响起,我握着手机,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我看着母亲的遗像,心里充满了愧疚,我没能让她在临走前,得到婆家的认可,没能让她风风光光地走。我又一次拨打陈凯的电话,这一次,他直接按下了拒接,之后,无论我怎么打,都再也打不通了。

我坐在灵前,一遍又一遍地拨打,从中午十二点,打到傍晚五点,手机屏幕上显示,我一共给陈凯打了99通电话,没有一通被接通,不是无人接听,就是被直接挂断。99通电话,每一通都承载着我的期盼和绝望,每一通都像一把刀子,扎在我的心上。

傍晚的时候,母亲的遗体要送去火化,我最后看了她一眼,她的脸上很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我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在她耳边轻声说:“妈,对不起,没能让他们来送你,你别怪我,以后,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也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火化结束后,我捧着母亲的骨灰盒,回到了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如今却只剩下冰冷和冷清的家。我把母亲的骨灰盒放在客厅的桌子上,摆上她最喜欢的菊花,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99通未接来电,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我和陈凯结婚五年,这五年里,我一直努力做一个好妻子、好儿媳,对公婆孝顺,对小姑子包容,就算他们有时候刁难我,我也都忍了,只希望一家人能和和睦睦。我知道陈凯家条件不好,所以我从不要求他给我买什么贵重的礼物,也从不抱怨他没本事,甚至主动拿出我自己的工资,补贴婆家的开销。

我开了一家小型的贸易公司,不算大,但也能维持生计,这些年,我起早贪黑,努力打拼,就是想给我和陈凯一个更好的未来,也想让母亲能过上好日子。婆家的人知道我做生意,就接二连三地找我帮忙,婆婆让我给她找一份轻松的工作,小姑子让我给她安排一个职位,就连陈凯的堂弟、堂妹,也都托我找工作,我都一一答应了,想着都是一家人,能帮就帮。

如今,我公司里有九个员工,其中四个都是陈凯家的人:婆婆在公司做保洁,小姑子做前台,陈凯的堂弟做仓库管理员,堂妹做会计。我待他们不薄,给他们的工资都比同行业的高,平时也从不苛刻他们,就算他们工作出错,我也只是温和地提醒,从不责骂。

可我没想到,在我最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竟然会这样对我,竟然会在我母亲的葬礼上,全员缺席,甚至连一个电话都不肯接。

晚上,陈凯终于回来了,他身上带着一股酒气,看到我坐在沙发上,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反而皱着眉头说:“你怎么还没睡?整天摆着一张脸,给谁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