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尔乐,这家诞生不过15年的连锁超市,如今正在成为中国零售学习的新模板。
2026年的中国零售圈正经历剧烈洗牌,传统大卖场节节败退,山姆、Costco抢着圈定中产,胖东来把服务卷出天际,而真正赚到普通老百姓口袋里钱的,正是这家从湖南乡镇起家、被网友戏称“叙利亚战损风”的乐尔乐,它用极致低价,在激烈的零售竞争中走出了一条独属于自己的路。
走进乐尔乐,会惊讶地发现,超市的定义在这里被完全颠覆:没有生鲜,没有空调,没有导购,甚至没有服务。它唯一有的,就是最极致的低价:1.2元的矿泉水,1.9元的可口可乐,5元的汤达人泡面。它能喊出“线上拼多多,线下乐尔乐”的口号,把“谁敢跟我比价格”的标语贴满整个空间。
这家看似“粗糙”的超市,背后藏着创始人陈正国的商业智慧,而他的创业之路,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具故事性。
乐尔理由湖南邵东人陈正国创立,邵东人擅长做生意,被称为湖南的“犹太人”。别看陈老板好像出身草莽、颇具江湖气质,但其实他读的是湖南理工学院英语系,毕业后先在电信系统熬了十年,2011年才下海。
当时全部身家只有32万元,硬着头皮在长沙中南大学后门租下第一家乐尔乐——当时这家店甚至都不能算是一家真正的超市,选的位置还是一家约4000平大超市的楼上,123平的门店连他一共16个员工,却凭着极致玩法成为彼时长沙的现象级门店。
陈正国的玩法足够“野”:当时超市利润率普遍40个点,他主动降到17个点,靠着极致低价打开市场:外面康师傅冰红茶卖3元,乐尔乐就只卖1.9元;外面农夫山泉卖2元,乐尔乐就只卖0.9元。
价格低到大学生们感到不可思议,以至于怀疑:“这是不是假冒伪劣产品?”所以,前3个月生意一片惨淡,但等到大家发现这里没有套路、只有低价后,乐尔乐就迎来了全面爆发,平日销量能做到6万元,周末更是能冲到9万元,一天到晚收银台忙个不停,一年下来居然摁碎了20多个计算器,这家小店年销更是做到了1700多万元。
这下,更让陈正国坚信,低价是开辟市场的“王牌武器”。
2011年,家乐福、沃尔玛、大润发遍地开花,淘宝、京东等网购也早已不新鲜,零售竞争日益激烈。但就是在这样的夹缝中,乐尔乐的增长曲线越拉越陡,快速壮大。
2014年,乐尔乐有80家店,销售额达3亿元;2017年,门店增至500家,销售额突破30亿元;2020年,门店1800多家,销售额150亿元;2023年,门店近3900家,销售额400亿元;2024年底,签约门店数超过7900家,总销售规模预计突破520亿元;2025年,则预计突破9000家。
乐尔乐的店型分得很清楚,并非单一规模:最小店型约500㎡,定位社区店,占整体门店的70%;中型店1000至2000㎡,占29%;最大店型5000至30000㎡,数量最少,只作为区域标杆。
500㎡的店,乐尔乐会向门店提供约1.5万个SKU供选择,而长沙总部楼下的上河国际仓更是标杆中的标杆,面积超2.2万平、6万多SKU,2023年单店年销售额就达11.76亿元。从100-200平的小卖部到上万平的大卖场,乐尔乐的店型覆盖各类场景,年销售额稳步攀升至500亿元以上。
乐尔乐增长快,靠的是低价;而之所以能做到低价,是因为它在各种细节里都抠出了成本。首先是房租,到今天为止,乐尔乐的绝大多数门店都是绕着一线城市走,躲着二线城市来,只去三四线城市以及下面的乡镇。
可以去当地一流商圈,但绝不要黄金铺位,专门挑二楼、地下室这样的偏僻位置,这样房租上就起码能节约20%-30%。
房租省,装修更省。有人说乐尔乐的装修是废土风、战损风、叙利亚风、阿富汗风,这多少有点夸张,但不讲究、极致的实用主义,倒是反映了乐尔乐的真实情况。
地板就是水泥地,有破洞也不补;墙壁不用上漆,贴个海报都算是“美容”;在店里,没有五颜六色的射灯,只有最低限度的照明灯管。最夸张的是,长沙是全国有名的火炉,但乐尔乐在这里的中心店居然可以不装空调,而只用电扇。
为了省钱,乐尔乐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行业内平均装修成本是每平1000元,乐尔乐就能压到272元(新开门店甚至低至268元),靠墙2.5米、双面2.25米的高位货架把空间用到极致。
以长沙这家20000平米的大店来算,仅装修这一项就能省下1500万元。在乐尔乐的加盟商那里,装修、设备、租金等投入只占投资的30%,另外70%则是进货,这跟一般的连锁便利店刚好相反。那么,在最重要的商品上,乐尔乐又是怎么省钱的呢?
在陈正国看来,商品毛利并非首要指标,他真正看中的是周转率。陈正国说:“能卖掉的才是毛利,许多超市账上毛利率不错,但库存半天都卖不出去,那毛利就是假的。”他举过一个例子,茅台跟牛栏山,乐尔乐就会选择卖牛栏山,因为茅台毛利虽高,可一年到头也卖不出去几瓶。
乐尔乐直营店毛利仅为12%,远远低于行业的25%,但因为薄利多销、周转快,所以收入一样可观,其整体周转天数仅为25天,而这一切,都离不开富有冲击力的低价,更离不开其极度扁平的供应链。
乐尔乐主导了一个供应链联盟,包含了230家经销商,而这背后,是它依托长沙高桥大市场的区域优势——这里是全国仅次于义乌小商品城的大型批发市场,拥有6500多家供应商、15万从业人员,其中核心200多家“超级供应商”组成乐尔乐的“超级供应链”,触达1.5万多个品类。
在这里,乐尔乐可以方便地找到各种商品,还愿意接受临期产品和尾货,经销商也非常依赖乐尔乐这样的大客户拉高业绩。
而且,相比其他大型超市压半年的货款,乐尔乐坚持现货现款,这份痛快也是经销商愿意低价合作的基础。长沙零售圈流传一句话,陈正国到高桥振臂一呼,10分钟内能收到5000万现金。
不过,因售价太低,有时也会激怒最上游的生产工厂,比如农夫山泉就曾拒绝和乐尔乐合作,但陈正国从来不担心断供,他看准了现在产能过剩是大趋势,只要有现金,不怕进不到平替产品。
乐尔乐议价权的另一个助力是庞大的加盟商网络。乐尔乐全国几千家门店,但只有不到10%是直营,加盟商需要从乐尔乐总部拿货,乐尔乐由此掌握了一个庞大的供应网络,足够他向供应商们讨价还价。这里值得一提的是,其他加盟模式,总部都要从中间抽成,而乐尔乐的抽成是0,供应商给总部什么价,他发给加盟商就是什么价。
在乐尔乐的招商招牌上,也清楚地写着“首创生产厂家与实体门店零利润交易平台”。
对此,乐尔乐解释说,这是因为低价模式经不起额外抽成;而在业内人士看来,这样的零抽成,目的是不断做大加盟规模,然后持续增加采购议价权,由此形成商业飞轮的良性循环。
另外,乐尔乐还经常接受“抢救任务”,接手倒闭超市,使其重新盈利后再转手卖掉,每年会经手60-100家,投入产出比能达到1:2,甚至1:3,这里面除了赚差价,更重要的是把这些超市的进货渠道切换到乐尔乐,实现供应链的持续扩张。
通过以上这些手段,乐尔乐确实把价格打到了地板。
2026年的零售大环境对乐尔乐这种模式很友好,苏宁易购和华润万家2024年销售额分别同比下降14.1%和23.1%,门店数量也分别减少了7.0%和18.3%,传统大卖场全面退潮,连台湾地区的家福公司都顶不住,2025年底决议终止与法国家乐福的品牌授权合约,预计2026年中更换招牌。
政策层面也给了顺风,商务部等9单位印发《2026“乐购新春”春节特别活动方案》,提振内需,而乐尔乐瞄准的月收入3000到15000元群体,正是政策核心受益群体。
不过,这样的极致低价也不是在哪都行得通。
2025年初,乐尔乐开出上海首店(华东首家,营业面积达2万平方米),但仅3个月之后就宣布闭店整改——上海这种一线城市,租金人力成本压不下来,奥乐齐用社区小店、山姆用会员制已瓜分中产,乐尔乐“硬折扣+大仓库”的乡镇打法水土不服。
同年8月份,乐尔乐山西晋中旗舰店也因为运营不利宣布闭店。看来,脱离了南方的供应链网络,乐尔乐要“出远门”拓展并不容易。
乐尔乐的内部问题也在冒头。2025年,其核心高管张礼垚、申雅琴出走,两人分别主导过品牌传播、加盟运营和供应链操盘,出走后创立硬折扣新品牌折折季,瞄准2026年千店目标;同时,盒马、永辉也都掉头向下做折扣店,乐尔乐的先发护城河正在被快速填平。
零售竞争是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这里没有标准答案和规定路线,从业者所能做的,只有根据身边的环境,不断做出调整和适应。
乐尔乐能不能从区域王者升级为全国玩家,未来两到三年是窗口期,它的核心壁垒在高桥大市场这块根据地和十几年攒下的现金信用,离开南方就有点拳头打棉花的感觉。能不能在江浙沪、京津冀这些高线区域跑出一套适配的店型组合,比单纯堆门店数量更关键。
这家土超市的崛起说明,2026年的中国零售业,没有谁能通吃,乐尔乐把“一件就是批发价”喊给最广大的县城和乡镇,这条路能走多远,要看它的供应链能不能真正跨过长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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