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过程有多数矛盾存在,必有一种是主要的、起决定作用的。
聚焦主要矛盾,就意味着必然要接受非主要矛盾并与之共存。
如何找到主要矛盾?两个维度。
第一,影响或收益大小。对目标的达成影响最大,或者说,解决它能获得更大的收益。
第二,关联或关系强弱。解决这一个问题,其他很多问题都能有纲举目张、迎刃而解。
四川邛海当地想治理湖里的入侵鱼类,办法不是雇人去大规模捕捞,而是让钓鱼爱好者掏钱办证,用路亚竿子一条一条地钓。
先看为什么不直接用网拉。官方的解释主要卡在两个地方,一个是成本算不过来,另一个是生态账也得算。搞大型商业捕捞不像想的那么简单,不是随便下张网就完事了。你得有专业的船,得有能兜住大范围鱼群的特制网具,还得雇懂行的人操作。光人员和装备这一块,投入就不小。
美国之前为了治入侵的鲢鱼和鲤鱼,在一条河上做了一次为期十天的集中清理,用了快三百米长的巨型围网,也就捞上来三百多吨鱼。普通人可能觉得三百多吨不少了,但你要知道背后花了多少资源才办成,小型水域根本撑不起这种搞法。邛海要是也走这条路,钱谁出,持续做又能撑几次。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精准度的问题。大规模拖网是不长眼的,一网下去,本地鱼、外来鱼全给卷上来了,对原本就脆弱的生态反倒是二次伤害。邛海那边主要对付的是翘嘴红鲌这类凶猛的入侵鱼,它们爱追咬移动的小鱼。路亚钓法正好利用了这点,用假饵在水里拖拽,诱它攻击,一钓一个准,其他不招惹它的本地鱼基本不受影响。这个逻辑从保护本土物种的角度说,是成立的,也是他们一直对外强调的核心理由。
但理是这个理,实际执行起来能不能达到治理效果,就另说了。休闲钓鱼当成生态工具来用,其实在特定条件下确实有点用。有研究者搞过模型推演,说如果组织得好,长期坚持钓,三十年内可以把成年的入侵鱼压掉九成以上。但这里面有两个大前提,一是水域相对封闭,鱼跑不出去,二是参与的人要足够多,频次得够高。换句话说,这法子能控,但想靠休闲钓手把一种鱼从湖里彻底钓绝,基本没戏。
放到邛海这边看,数据就有点撑不住了。根据投诉人给出的信息,2022年持证钓友一共才搞上来一点五吨左右的目标鱼。当时估计湖里这类鱼的总量大概有一百吨。拿一点五吨对一百吨,清除率不过百分之一点五上下。这点量对种群控制能起多大作用,确实经不起推敲。效率这么低,很多人就开始不买账了。
接着一个对比就更刺激了。四川不是只有邛海这么干,像升钟湖那种地方,水域面积也不小,同样存在外来鱼问题,可人家是免费开放给钓友去钓,等于动员民间力量来帮忙。邛海倒好,设了高门槛,一年收四千块,全年一共就放两百四十张证。简单一乘,这笔账目上就有一百二十万左右的进账。钱收了,鱼才清了那么一点,大家当然要问,这里面有多少是真拿去搞保护了,又有多少成了经营收入。
问题的性质到这里就变了。本来是个生态治理的事,结果因为收费太高、透明度不够,变成了公益还是生意之争。有人直接点破,把公共水域的治理责任打包成一个高消费项目,相当于给参与保护设了道价格闸门,普通人想出力都出不了。法律界也有人提,说企业来收这个费,到底有没有明确依据,本身就不清楚。一旦牵涉到公共资源和商业收费之间的界限,争议就避不开了。
所以矛盾就是主要矛盾没有找到,主要矛盾是要治理入侵的鱼类翘嘴红鲌,结果把主要矛盾变成收费钓鱼,就主次不分了。
所以,其实钓鱼治鱼这套思路,方向不一定错,它是种对环境干扰较小的精细操作。但精细也意味着慢,意味着成本分摊要合理。如果打着治理的旗号,实际既没清掉多少鱼,又落了个收费的名声,那被人从头问到脚,一点不冤。问题的根子不在钓鱼能不能治鱼,而在这笔账有没有算清楚、有没有晒在太阳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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