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办公室的灯就我一个亮着。

合同签完最后一页,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窗外黑漆漆的,整栋写字楼就剩保安在底下抽烟。我把合同装进档案袋,准备明天一早送到财务。

两年了,这种日子我过了两年。

沙发上那件军大衣是我妈从老家寄来的,说天冷让我披着。

我没舍得扔,每次加班到后半夜就裹着眯一会儿。

大衣上有股老家灶台的味道,闻着心里踏实。

手机响了,是王思雨发的消息:“你还不走?”

我回她:“刚弄完,这就回。”

她没再说什么。

我知道她在生闷气,气我老这么拼命。

可我不能不拼。

我妈的心脏病拖了好几年,县医院说最好来省城做手术。

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少说要二十万。

公司能报销大部分。陈大山跟我提过,说只要我在公司好好干,他妈的事公司肯定管。

所以我不能走。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起身关灯。

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安全出口那个绿莹莹的牌子亮着。

我走着走着突然停住了,脑子里冒出今天下午在茶水间听到的话。

“听说了吗?陈总要空降个销售总监。”

“真的假的?谁啊?”

“他外甥女,听说是从哪儿挖过来的,年薪三十万。”

我当时端着杯子站在门外,咖啡烫得手疼都没感觉到。三十万。我拼了两年,起早贪黑,全年无休,底薪加提成一年满打满算不到十万。

现在倒好,空降的亲戚,一来就拿我三倍工资。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电梯。

没事,我劝自己,我妈的病要紧。只要能报销,我再熬两年。

可我心里那个声音在问:熬了两年了,你还要熬多久?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靠在角落。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我没接。

后来又响了三次,我都没接。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都快亮了,王思雨已经睡了。我没开灯,摸黑走进厕所洗了把脸。镜子里的我眼睛红红的,眼袋都快掉到嘴角了。

我站着发了会儿呆,然后听见王思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想走吗?”

我转过身,她站在门口,穿着睡衣,眼神很亮。

“哪天不想?”我说,“可是我妈……”

“我知道。”她走过来,握住我的手,“但你想清楚,你欠她的吗?你妈要你拿命换钱?”

我没说话。

她叹了口气,松开手:“睡吧,明天还有明天的活。”

她走回床边躺下,把被子拉过头顶。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那晚我没睡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那三十万,凭什么我不能拿?

02

第二天一早我到公司的时候,程莉姿已经在了。

她坐在我工位旁边,穿着一件一看就不便宜的风衣,翘着二郎腿在打游戏。看见我来了,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你是吴昊然?”

我点点头。

“你坐这儿?”她指了指我工位对面的位置,“我舅舅让我坐这边,方便交接工作。”

“交接什么?”

“客户资源啊。”她理所当然地说,“我是销售总监,总得熟悉一下公司的业务情况吧。你把你手头那些项目资料整理一下,我明天要用。”

我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她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听见没?

“我手上有二十三个客户,都是我在负责。你要资料,我得先问一下他们要不要换人对接。”

“换什么人?”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是总监,这些客户本来就应该由我来对接。你没经过培训吗?客户归属是谁的?”

“客户是谁的?”我看着她,“你问问他们认不认识你。”

她被我噎住了,脸一下子涨红了。旁边几个同事偷偷扭头看我们,有个跟我关系不错的小李给我使了个眼色,让我别跟她吵。

我没再说什么,坐回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

程莉姿在旁边摔了一会儿鼠标,然后掏出手机去了走廊。

过了一会儿,陈大山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小吴啊,听说你今天跟小程起冲突了?”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笑眯眯地倒了一杯茶。

“没冲突,”我说,“就是说了一下客户的事。”

“客户的事,你让小程参与一下嘛。”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是我们请来的专业人士,你得配合她的工作。”

“陈总,我手上有几个老客户关系很铁,跟了我一年多。我怕换人影响合作。”

“影响什么合作?”他放下茶杯,脸色沉下来,“你是不是觉得公司离了你就转不了?”

“我没那个意思。”

“那就好。”他重新挤出笑容,“小吴,我知道你辛苦。可是你也得为公司考虑考虑。小程是你嫂子介绍来的,人家有经验,你来带带她,她也很快就能上手。到时候你也能轻松点,对不对?”

我没吭声。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出去干活吧。对了,你妈那边,这个月的医药费公司已经给报销了,你放心。”

他特意加重了“报销”两个字。

我攥了攥拳头,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工位上,程莉姿已经不在了。对面的桌上扔着一杯奶茶吸管都没拆,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的是一张巴黎铁塔的壁纸。

我坐下去,打开了客户列表。

二十三个客户,每个都是我跑了不下二十趟才谈下来的。最远的那家在贵州,火车要坐十二个小时。我去了七趟才把合同签下来。

现在他们要我把这些拱手让出去。

我盯着屏幕,手放在鼠标上,半天没动。

隔壁小李凑过来,小声说:“哥,你别跟那个程姐较劲。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往外传。”

什么事?

“她上一家公司干了半年就被辞了,听说是能力不行,跟客户吵起来了。陈总给她安排工作,其实就是……”

他压低声音:“其实就是挂个名,混点工资养老的。”

我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我表姐在她之前那家公司干过。她说这人就是个嘴炮,真要让她干正事,她啥也不会。”

我苦笑了一下:“那她来这儿,陈大山不知道?”

“知道又能咋样?”小李撇了撇嘴,“人家是亲戚,打断骨头连着筋。”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天下午,程莉姿回来了。她拿着一张A4纸,上面写着几个客户的名字,扔到我桌上:“这几个客户我今天下午去见,你把联系方式给我。”

我看了看名单,是我手上最大的三个客户。

“这些客户我都约了时间,”我说,“你直接去见他们,他们不一定有空。”

“有没有空不是你说了算。”她翻了个白眼,“我是总监,我有我的方法。”

她拿起包走了,走之前还特意回头冲我笑了一下:“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我看着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远,心里有什么东西啪地断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老客户赵总。

“小吴,你们公司那个新来的什么总监,今天下午来找我了。”他语气不太好,“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要走了?”

“没有,赵总,”我赶紧解释,“她现在是我们销售总监,公司安排她来接手一些业务。”

“接手?”赵总冷笑了一声,“她连我们公司是做什么的都没搞清楚,一进门就跟我讲什么产品定位。我跟她说了半个小时,她连你去年给我们做的那个方案的核心点都没理解。小吴,你们公司是不是不行了?找这种人来干?”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给我透个实底,”赵总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想走?你要是想走,我这边有个朋友公司正缺人,待遇比你现在好。”

“我……”

“你考虑考虑。”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我站了很久。

03

年会那天下大雨。

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西装,站在会场角落。陈大山在台上讲话,说了公司去年的成绩,说了今年的规划,然后说到销售部的表现。

“我们今年的销售业绩,创造了公司成立以来的新高!”他声音洪亮,底下响起一片掌声。

“这其中,尤以我们的销售总监程莉姿女士,刚到任就取得了突出成绩,带领销售团队拿下了多个重要项目!”

掌声更响了。

我看见程莉姿站起来,冲大家微笑着挥手。她穿着一件亮闪闪的裙子,站在聚光灯下,像个明星。

而那些所谓的“重要项目”,明明都是我谈的。

我端着红酒杯的手抖了一下,酒差点洒出来。旁边的小李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声说:“哥,别往心里去。”

我笑了笑:“没事。”

没事,我自己跟自己说。我妈的病要紧,报销要紧。

散会后,我去厕所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我脸色蜡黄,眼窝凹陷,像个鬼。我盯着自己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把水龙头开到最大。

“哥。”

小李跟进来,递给我一根烟。我不怎么抽烟,但接了过来。

“我刚才听说个事儿,”他压低声音,“程莉姿那工资,不仅是三十万,还有年终分红。陈总给她签的合同,保底五十万。”

我愣住了。

真的假的?

财务董哥跟我说的。他说他这个月加班做报表的时候看见的,合同写了五年,每年保底五十万。

我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五十万。

我拼死拼活干两年,连零头都不到。

“哥,”小李看着我,“你听我一句劝,别干了。你这种能力,去哪儿不是干?何必在这儿受这个气?”

他把烟掐灭,扔进马桶里:“你自己想想吧。”

他出去了。

我站在厕所里,盯着地上的烟灰发呆。

过了很久,我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喂,妈。”

儿子,你咋还没睡?”电话那头传来我妈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我在加班,刚闲下来。”

“别太拼了,老熬夜伤身体。”

“我没事。”我顿了顿,“妈,你药吃了吗?”

吃了,吃了。”她笑了笑,“你不用担心我,我挺好的。你上次给我寄的钱,我还没花完呢。

那点钱够啥?你省着点用,过两天我再给你寄。

“不用不用,你自己攒着,娶媳妇要紧。”

我张了张嘴,想说“你才是要紧”,但没说出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她又问:“儿子,你在那儿干得咋样?领导对你好不好?”

好着呢,妈,”我说,“领导特别照顾我。

“那就好。你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嗯。”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眼睛有点发酸。

厕所里的灯很亮,亮得刺眼。

我站了很久,直到有人推门进来,才回过神来。

是财务董志伟。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小吴?你怎么在这儿?”

“没事,刚打完电话。”我挤出笑容,“董哥,你那加班费算了吗?这个月我可没少加班。”

他叹了口气,没接我的话:“小吴,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说。”

“你那个工资,哥给你算过。你去年给公司创收的业绩,占了全公司89%。你自己算算,你值多少钱。”

我笑了:“董哥,你别逗我了,我值啥钱?”

“你不值钱,那谁值钱?”他看着我,“程莉姿那种人?”

“哥是过来人,”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有时候啊,不是能力的问题,是人心的问题。你在这儿干得再好,也比不过人家有关系。”

他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原地,脑子里来回转着那句话:89%,50万。

我拿起手机,打开计算器。

按了半天,得出一个数字。

我干两年,给公司创造的价值,够给程莉姿发三遍工资。

而我两年拿的钱,加起来不到二十万。

我关掉计算器,把手机揣回兜里。

那晚我回到家,王思雨还没睡。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我进来,问:“年会怎么样?”

“挺好的。”我脱掉西装,“吃点啥不?”

“不饿。”她放下书,“你今天看起来不太高兴。”

“没有,你想多了。”我背对着她,拉开衣柜找睡衣。

“吴昊然,你看着我。”

我转过身,看见她眼睛红红的。

“我爸爸今天跟我说,陈大山找他了。说你要是再跟程莉姿对着干,就让我爸收拾东西滚蛋。”

“什么?”

“他说我们家在这个公司干了这么多年,他不希望因为我男朋友的事,让他没脸待下去。”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吴昊然,你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

我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声音很低:“我妈说了,实在不行,咱俩搬走。你不是找不到工作,你为什么不走?”

“我妈的病……”

“你妈的病有我重要吗?”她突然提高声音,“你为了你妈的病,连命都不要了,连我都不要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看着我,眼泪掉下来,“你到底是想养你妈,还是想折磨你自己?”

我没回答。

她看了我一眼,转身进了厕所,把门摔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听着厕所里传来的水声,感觉心口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裂开。

很久以后,我才掏出手机,给老赵发了条消息:“赵总,你给我推那个朋友的电话,我还没扔。”

发完我就后悔了。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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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第二天上班,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到工位上。

程莉姿来得很早,今天穿了件新大衣,头发烫卷了,坐在那儿涂口红。

看见我进来,她笑眯眯地说:“小吴,昨天年会的表现你看到了吧?你那个客户名单,我今天下午要全面交接。”

什么全面交接?

“所有客户资料、联系方式、项目进度、合同条款,全部整理好发给我。”她用口红在桌上画了个圈,“以后你不用跟客户联系了,我亲自对接。”

“程总,那些客户都是我一个个谈下来的,换人需要跟他们商量。”

“商量?”她冷笑一声,“我才是销售总监,什么时候需要跟你商量了?你一个业务员,能起什么作用?”

她声音很大,周围几个同事都听见了,纷纷扭头看过来。

我压着火气:“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我干了两年,业绩摆在那儿。你要交接,是不是应该先了解一下?”

“我了解到的东西就是——”她站起来,把手机拍在桌上,“这些客户都不认识你,你知道吗?我今天早上给三个客户打了电话,他们都说没见过你。”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她哼了一声,“你以为你是谁?你一个小业务员,客户凭什么记得你?”

我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不是不知道我认识那些客户,她是故意这么说,好让自己面子上好看。

我深吸一口气,没接她的话。

“我中午之前把资料给你。”

她得意地笑了一下:“这才对嘛。知道变通。”

我坐回工位,打开电脑,把客户信息复制粘贴到一个新的Word文档里。

我没有全部复制。有几个核心客户,我留了个心眼。

那三个客户,是跟着我干了一年多的,跟我关系很铁。我要是没了他们,这家公司至少丢三分之一的业务。

我不太相信陈大山会允许程莉姿把这三大客户搞砸。

但转念一想,我当初怎么会那么天真?

我关了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在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城市的轮廓。我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脑子里回放着这两年的画面。

那些凌晨三点的加班,那些守在客户公司门口等的两个小时,那些在火车上啃干馒头喝的矿泉水,那些被甲方骂了还得赔笑脸的委屈。

我突然觉得,自己到底图什么?

为了给妈看病,我什么都忍了。可我妈知道我在外面受这些气吗?她要是知道了,肯定比我还难受。

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是赵总发的消息:“电话存好了吗?我朋友说随时欢迎你过去面试。

我没回。

又过了一会儿,王思雨发来一条消息:“你别憋着了,该干嘛干嘛,我支持你。”

我看着那句话,鼻子有点发酸。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在食堂碰见了董志伟。他端着饭盘坐到我旁边,看了看四周,小声说:“小吴,我跟你说个事儿。”

“你那个客户资料,我建议你别全给程莉姿。”

为什么?

“因为有人盯上你了。”他压低声音,“我听陈大山打电话,好像有别的公司来挖你,他怕你走了,所以放程莉姿在前面顶着,先把你手头的客户抢过来。”

我愣住了:“你的意思是……”

“他要用完你。你手上的客户都转到程莉姿那儿了,你再走他也不怕了。”董志伟叹了口气,“小吴,你是个好人,但好人被人欺。”

我放下筷子,突然吃不下了。

“他说没说具体是谁来挖我?”

没提名字,但听那口气,应该是本地一家做房地产的公司,前段时间找过他谈合作,被他拒绝了。

房地产公司。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是谁。

董哥,谢谢你。

他摆摆手:“别客气。你自己看着办。”

他端着饭盘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那儿。

我看着面前的饭菜,突然一点胃口都没了。

“我该怎么办?”我在心里问自己。

回工位的路上,我碰见了程莉姿。

她正站在走廊上打电话,声音很大:“我跟你说,那个吴昊然就是个怂包,我舅舅说了,他连辞职都不敢!你放心,以后这个公司,我才是老大!”

她在那边哈哈大笑。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挂了电话,转身看见了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听见了?我说的没错吧?”

我看着她,嘴角扯了一下:“程总,你说得对。我确实怂。

她得意地哼了一声:“知道就好。赶紧把资料整理好,我下午要用。”

她踩着高跟鞋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攥紧了拳头。

05

下午我开始整理客户资料。

我把二十个次要客户的完整信息放了进去,核心那三个,我留了一手——只写了名字和公司,联系方式和项目进度,我都空着。

程莉姿过来问我资料呢,我指了指桌上的U盘:“都在里面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下:“怎么少了几个?”

“那三个客户的项目还没定,等定下来我再补。”

她瞪了我一眼:“你是不是故意留着的?”

不是,程总,”我面不改色,“那三个客户确实还没签合同,我怕写上去影响你的判断。

她哼了一声,没再追问,拿着U盘走了。

我坐在工位上,手指敲着桌面,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下午四点,手机震了一下。

是赵总推的那个朋友发来的消息:“吴先生你好,我是周子轩,赵总的朋友。听说你能力很强,我们公司刚好缺一个业务经理,底薪一万二,提成另算。有兴趣吗?”

一万二。

比我现在的底薪高了一倍。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只回了一句:“方便电话吗?

两秒后,电话响了。

“吴先生,我是周子轩。”声音很年轻,听着靠谱,“赵总跟我提过你,说你在盛达干了两年,把公司从亏损拉回盈利了。他说你是个实干的人,不玩虚的。”

“谢谢周总抬举。”

“别客气。我也直说,我这边公司一年大概能做两千万的业务,销售团队目前十多个人。你过来的话,底薪一万二,业务提成8个点,另外还有年终分红。具体数字我们在面谈的时候再细说。”

我算了一下。8个点,按我现在的业务量,一年大概能拿到五十万左右。

“我想考虑一下。”

“没问题。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他顿了顿,“盛达那边,陈大山这个人,我听说过。他做了不少事,害了好几个年轻人。你别让他给你卖了还帮他数钱。”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手机屏幕亮着,那条消息还在。

“底薪一万二,提成8个点。”

我关上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快黑了,办公室里已经亮起了灯。程莉姿不知道去哪儿了,我的U盘还插在她电脑上。

“小吴,还不走?”

小李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快了。”

“别太拼了,身体要紧。”他笑了笑,“走啦,明天见。”

“明天见。”

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外面的声音一点点消失。

最后整层楼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我拿起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我想换一份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是她低低的声音:“是不是在那边受委屈了?”

“没有,妈,”我说,“就是想换个环境。”

“你别骗我了。”她叹了口气,“儿子,你要是觉得干的心里憋屈,就别干了。你妈这把老骨头,死不了。你别拿命换钱。”

“妈……”

听我的。”她声音很稳,“你过得不好,妈心里更难受。

我挂了电话,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我很久没哭了。上一次哭,还是两年前她第一次犯病,我背着她去医院的时候。

现在我又哭了,哭得像个傻逼。

哭完了,我用袖子擦了擦脸,站起来,走到程莉姿的电脑前,把U盘拔了下来。

我决定,这次我谁也不让了。

06

第二天早上,我把辞职信打印出来,签好字,装进信封里。

王思雨看着我,问:“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你妈的病——”

“我有办法。”我把信封揣进兜里,“你爸那边,你跟他说一声,让他自己保重。”

她点了点头,拉着我的手:“我等你。”

我拍了拍她的手,转身走了出去。

公司楼下,我碰见了陈大山。他正站在门口打电话,看见我,摆了摆手让我过去。

“小吴,你来得正好。”他挂了电话,“程莉姿昨天跟我说了,你给她交的资料不齐全,那三个客户的联系方式你没给。”

“我说了,他们还没签合同。”

“没签合同你也有联系方式吧?”他盯着我,“你是不是故意的?”

陈总,”我把手伸进兜里,摸到那封信,“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我从兜里把辞职信拿出来,递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