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5日，北京一位车主在加油站加满油箱，显示屏上的数字定格在92号汽油每升8.68元，95号汽油每升9.18元。 这个价格比5月初刚经历的那轮大涨低了一些，但距离他记忆中的“7元时代”依然遥远。 加油员告诉他，下周油价可能还会再降一点，大概每升能便宜四五分钱。
这位车主可能不知道，这微不足道的几分钱降幅，背后是一场席卷全球的能源风暴。 国内成品油调价窗口将在5月21日24时开启，截至5月15日，本轮计价周期过半，预计下调幅度为65元/吨，折算下来每升汽油降价约0.04至0.05元。 这将是2026年以来的第二次油价下调，但对比周期开局时市场预期的“大跌”，这个降幅已经缩水了超过70%。
国际原油市场正处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 一方面，经济前景的不确定性抑制了需求增长，国际能源署和欧佩克都下调了2026年的全球石油需求预期。 另一方面，一场远比大多数人想象中严重的供应危机，正在悄然吞噬全球的石油库存。
风暴的中心是那条最窄处仅33公里的水道——霍尔木兹海峡。 自2026年2月底中东冲突升级以来，这条承担全球近三分之一石油海运贸易的“能源主动脉”通行量断崖式下跌。 从日均近2000万桶骤降至不足40万桶，部分日期甚至归零。 航运分析机构的数据显示，冲突爆发后，全球海运原油运输量较年初下降了16%，相当于每天减少约760万桶。
海峡的封锁像一把钳子，卡住了波斯湾产油国的喉咙。 沙特、伊拉克、阿联酋、科威特等国的原油出口瞬间受阻。 根据欧佩克泄露的月报，沙特4月份的原油日产量降至631.6万桶，这是自1990年海湾战争以来的最低水平。 自2月以来，沙特的产量已累计下降42%。 整个欧佩克3月的原油产量每日减少了788万桶，创下有记录以来的最大单月跌幅。
为了应对市场不确定性，沙特甚至在3月底宣布，将自愿减产100万桶/日的措施延长至2026年底。 而另一个重要产油国阿联酋，则在5月初正式退出了石油输出国组织，结束了近60年的成员国身份。 这个举动被外界解读为海湾产油国内部分歧加剧的信号，也进一步削弱了欧佩克对全球油市的影响力。
生产出来的油运不出去，导致全球可观测的石油库存正以创纪录的速度被消耗。 国际能源署5月13日警告，3月和4月，全球石油库存减少了2.5亿桶，相当于日均减少400万桶。 美国能源信息署修正了预测，认为中东战事对供应的冲击远比预估更严重，他们预计今年全球原油库存将减少260万桶/日，远高于此前预估的30万桶/日。
库存的快速下降意味着市场的缓冲垫正在变薄。 一些华尔街分析师警告，快速萎缩的库存意味着极端价格飙升和短缺风险正在逼近。 即便霍尔木兹海峡将来重新开放，全球石油库存也可能降至历史最低点。
表面上看，市场在寻找替代方案。 沙特通过红海的延布港增加了出口，阿联酋也提升了霍尔木兹海峡以东港口的装货量。 美国则成为了临时的“补给站”，其原油出口量在4月底的一周攀升至创纪录的644万桶/日。 舆论认为，美国正试图牵头，联合委内瑞拉、阿根廷、巴西等南美产油国加速增产，寻求瓜分市场份额，这似乎标志着全球原油供应重心正加速“向西移动”。
但这些替代供应，远不足以填补波斯湾的缺口。 BIMCO的分析指出，过去六周，波斯湾以外地区的海运原油出口合计仅增加了140万桶/日，而波斯湾地区的出口净减少了900万桶/日。 美国能源信息署估算，4月中东地区原油日产量合计减少约1050万桶，随着储油设施达到最大容量，这个数字在5月可能升至1080万桶/日的峰值。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冲击不仅是运输层面的。 据行业报告，沙特的原油生产能力已经遭受相当程度破坏，卡塔尔损失了接近五分之一的液化天然气产出能力，同时当前约有240万桶/日的炼油能力处于离线状态。 这意味着，即便航道恢复，若上游产量没有恢复、炼厂没有重启，表面上的“开放”也未必能转化为实质性的供应回升。
这场危机正在倒逼全球重新思考能源安全。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警告，如果中东战事持续，霍尔木兹海峡的关闭可能引发一场“重大能源危机”，但同时也将推动可再生能源更快发展。 联合国秘书长也强调，加快向清洁能源转型是实现能源安全的最快途径。
回到国内加油站，5月21日的调价窗口前，国际油价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让那预计的65元/吨降幅继续缩水，甚至转为搁浅。 截至5月15日凌晨，美国WTI原油期货价格报100.57美元/桶，布伦特原油报104.90美元/桶。 花旗银行在报告中维持了未来三个月原油价格每桶120美元的预测。
那位北京车主加满油后驶离了加油站。 他省下的几块钱，与全球每天数千万桶的供应缺口、正在被快速消耗的战略库存、以及产油国动荡的产能相比，显得微不足道。 下一次他来加油时，价格标签上的数字，将由这场远在千里之外、且尚未看到终点的风暴最终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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