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湛带着人马往宫里闯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抢皇位。

可就在宫门里头,另一拨人正捧着遗诏往外走。两拨人迎面撞上,气氛一下僵住。高湛身后是早就备好的班底,宫里出来的是奉命宣诏的大臣。抢位的人还没开口,诏书先到了。

他折腾了三个月,结果撞见的不是抵抗,而是请他即位。

这事发生在北齐。这个王朝立国不过十来年,皇位已经像热锅上的碗,谁都端不稳。高家人最不缺的,就是权力;最缺的,也是权力里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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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湛不是外人。他是高欢第九子,文宣帝高洋的弟弟,孝昭帝高演的同母弟。要论血缘,他离皇位并不远。可越近,杀气越重。

先得从高殷说起。

一五五九年,高洋病死,十五岁的高殷继位。这个少年皇帝刚坐上去,朝廷里就已经摆好了刀。辅政的是杨愔等人,握兵的是宗室诸王,盯着皇位的,正是常山王高演和长广王高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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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愔想整顿朝局,也想压住诸王。他一面裁撤冗官,一面试着把高演、高湛调离中枢。高演、高湛也没闲着,兄弟两个先下手。

乾明元年,邺城宫廷兵变。杨愔被杀,高殷被废,后来也没活下来。高演登基,是为孝昭帝。高湛跟着哥哥翻盘,出了大力。

可麻烦也就从这儿开始了。

兄弟一起把侄子掀下去时,皇位还是一张凳子;等高演真坐上去,那张凳子就不想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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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演即位后,北齐朝局其实一度收紧了。他勤于政事,减轻徭赋,亲自过问粮食、仓储和边防,在北齐六帝里,算得上少见的清醒人。

但他再清醒,也清醒不过皇位的诱惑。原先答应高湛的“兄终弟及”,慢慢变了味。高演把自己的儿子高百年立为太子,等于把话收回去了。

高湛不干了。

他不是没见过高家的规矩。高殷就是前车之鉴。今天你是王爷,明天就可能成了废帝;今天哥哥拍着胸口说皇位将来给你,明天就能把太子册书立在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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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联络人手。高元海、高归彦这些名字,陆续站到他身后。宫里的路怎么走,谁守哪道门,谁先进去,谁在外头接应,都得一条一条盘算。

整整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高湛其实几次都想动。可他府中术士劝他,静则吉,动未必利。高湛这人多疑,也信这些,刀举起来又放下。要不是这一停,后头就不会有那个荒唐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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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高演先出事了。

皇建二年十一月,高演在晋阳因坠马受重伤,很快不行了。这个二十六岁的皇帝,前一年还在收拾朝局,后一年就躺到了榻上。刀没砍到他,马先把他掀翻了。

皇位最狠的地方,不在争的时候,在快死的人忽然想明白的时候。

高演躺着的时候,最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高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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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太清楚弟弟高湛会干什么。自己当年怎样对高殷,弟弟将来就可能怎样对高百年。这个道理,轮到自己儿子头上,一下就尖了。

于是,临终前的高演改了主意。他不要儿子硬顶这个位置了,干脆把皇位直接交给高湛。北齐书里留下的,是“遗诏征帝入统大位”。那意思很明白:叫高湛来,接位。

这一下,戏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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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在起草遗诏,宫外的高湛却已经开始动兵。

他并不知道哥哥最后这一手。前头三个月白忍了,如今听说高演病危,他觉得机会终于到了,于是把先前备下的人马都调了出来,直奔宫城。

可他刚到,宫中大臣已经奉遗诏出来。左丞相斛律金率百官敦劝,请他入承大统。高湛一下就愣住了。

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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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这场宫廷戏里最好笑的一幕:一个准备造反的人,忽然发现自己不是来抢位,是来接位。刀还没出鞘,诏书先把路铺好了。

一五六一年十二月三日,高湛即位,是为北齐武成帝。

荒唐还没完。

高演拼着最后一口气,把高百年从刀口下挪开,想给儿子留条活路。可高湛坐稳后,还是没放过这个侄子。高百年先被降封,后来终究死于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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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高家的路数。哥哥怕弟弟,弟弟防哥哥,叔叔废侄子,侄子又成下一轮清洗的靶子。前头看着像笑话,后头全是人命。

说它搞笑,是因为局面太拧巴:谋划三个月,临门一脚,才发现自己本来就是遗诏指定的继承人。说它不好笑,是因为这场误打误撞的“造反”,底下垫着高殷和高百年的命。

再往后看,高湛做皇帝,也没把北齐带到安稳处。他在位几年,前头还能用名将,后头便一路滑下去。这个王朝最稀缺的,不是能打的人,也不是会治国的人,是肯守规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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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北齐偏偏最缺这个。

回头看高湛那一天,宫门口那一撞,真像一出黑色喜剧。外头的人甲胄未解,里头的人捧着诏书;一边怕事情败露,一边正要请他登基。高湛大概也没想到,自己准备了三个月的兵,最后用来护送的,不是篡位,而是即位。

门一开,皇位就在那儿。

晋阳宫里,诏书宣过,百官俯首。那个带着人马赶来的长广王,转身就成了天子。三个月的密谋,到头来只像一场多余的奔跑;可他脚下踩过的路,已经沾了两代少主的血。这就是北齐,笑声刚落,刀就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