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台北近郊的风带着几分湿气。
刚重获自由没多久的少帅张学良,干了一件让外界大跌眼镜的事儿——他直接把电话打给了历史学家唐德刚,点名就要请人家来给自己写口述回忆录。
唐德刚那是受宠若惊,赶紧问缘由。
张学良的回答倒也干脆利落:“我看过你写的《李宗仁回忆录》。
虽说我没见过李宗仁,但他嘴里的蒋介石,跟我认识的那个,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说到激动处,这位被囚禁了半个世纪的老人竖起了大拇指:“写得太好了!
那就是百分之百的蒋介石!”
能让这两位跟蒋介石斗了一辈子的“冤家”达成如此惊人的共识,李宗仁眼里的蒋介石,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要把这事儿说清楚,还得把时钟拨回到63年前,那是他们第一次交锋的时刻。
1926年5月11日,广州城内暗流涌动。
李宗仁风尘仆仆地从广西赶来,名义上是来述职,骨子里却是来请战的。
他力主立即北伐,统一中国。
谁知道,坐在他对面的蒋介石,那张脸冷得跟冰窖似的。
这会儿的蒋介石正陷在国民党内部那堆烂摊子般的权力斗争里,对于北伐,他只不咸不淡地推脱了一句:“广州情形太复杂,现在不宜。”
这场谈话磨磨唧唧持续了好几个小时,多数时候是李宗仁在掏心掏肺地陈述,蒋介石在那儿漫不经心地敷衍。
走出大门时,李宗仁只觉得背脊发凉。
回到住处,面对心腹白崇禧的询问,李宗仁只吐出了三个形容词:严肃、劲气内敛,还有一个字——狠。
紧接着,他抛出了一句精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预言:“古人常说共患难易,共安乐难。
可像蒋先生这样的人,我看呐,恐怕连共患难都不容易!”
白崇禧听完,半天没吭声,心里却是一百个赞同。
在李宗仁看来,蒋介石能爬这么高,靠的根本不是什么治国安邦的大才,而是那股子从江湖底层带出来的“权诈”味儿。
两年前的1924年,蒋介石在国民党内还排不上号,甚至连中央委员都不是。
短短两年,他凭什么就能坐上火箭直冲云霄?
李宗仁看得通透:全凭那套两面三刀的政治手腕。
当时的国民党推行“联俄、联共、扶助工农”三大政策。
蒋介石鼻子灵得很,敏锐地嗅到了风向,他摇身一变,迅速把自己包装成了最激进的“左派”。
他刻意讨好苏联顾问鲍罗廷,拉拢廖仲恺、汪精卫,对着国民党右派就是一顿猛烈开火。
这一招简直太神了,廖仲恺遇刺后,蒋介石借着鲍罗廷的手,干净利落地赶走了胡汉民、许崇智,顺势就把粤军大权抓到了自己手里。
权柄在手,面具也就不用戴了。
1926年3月20日,蒋介石毫无征兆地发动“中山舰事变”,反手扣押苏联顾问,逼走汪精卫。
最绝的是,事后为了安抚各方,他又把责任全推给部下吴铁城那一帮右派军官,把他们关起来当替罪羊,自己则一脸无辜地重新骗取了苏联和左派的信任。
这手翻云覆雨的本事,看得李宗仁是目瞪口呆,心里更是腻味透了。
他评价道:“蒋中正的为人,因其幼年混迹黑社会,一以权诈为能事。
贤者裹足,壮士离心,只有攀龙附凤之徒蚁附帷幕。”
如果说政治上的权诈只是让人心寒,那么治军上的“市私恩”,则是蒋介石最后败退台湾的根本死穴。
北伐开始后,李宗仁归到蒋介石麾下,这才得以近距离观察这位总司令的带兵之道。
他发现,蒋介石治军完全没有法度,唯一的标准就是:你是不是我的学生。
最典型的一幕发生在后勤补给上。
大军要开拔,草鞋是刚需吧?
蒋介石大笔一挥,他的嫡系第一军,每名士兵发两双;而李宗仁等旁系部队的士兵,连一双都领不到。
这一碗水端得,简直是歪到了姥姥家,直接在军中制造了巨大的裂痕。
更荒唐的是军饷管理。
当时第一军经常闹亏空,发不出钱。
蒋介石把负责军官叫来质问,对方扑通一声跪下:“校长,学生糊涂啊,把军饷赌输了。”
按军法,挪用军饷那就是个斩立决。
但蒋介石听完,不仅不杀,反而大骂一顿后写了张条子,让对方去军需处领钱填账。
就因为这人是黄埔学生,是“天子门生”。
反之,若是非嫡系军官犯了同样的错,等待他的绝对是刑场上的一颗花生米。
李宗仁痛斥这种作风:“蒋氏一生,只知制造奴才,不敢培植人才。”
他以为军队是他个人的私产,却不知道这种私心导致国军内部派系林立,到了战场上便是见死不救,最后只能是一败涂地。
再说说蒋介石最引以为傲的军事才能吧,在“战神”李宗仁眼里,评价就仨字儿:不合格。
蒋介石喜欢自称日本士官学校第六期毕业,但这在李宗仁看来只是个拙劣的谎言。
李宗仁并不在乎学历,他在乎的是实战指挥。
他发现,蒋介石打仗最大的毛病是“意气用事”。
孙子兵法讲“主不可怒而兴师”,蒋介石恰恰相反,越是火大,越要瞎指挥。
北伐攻打南昌时,城墙坚固,易守难攻。
白崇禧苦谏不能硬拼,建议围城打援。
蒋介石却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怒气冲冲地下令死攻。
结果呢?
数万将士在城下尸积如山,攻势依然受挫。
战败的那天晚上,蒋介石抓着白崇禧的手,慌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怎么办?
这可怎么办?”
若不是白崇禧早有预见,提前搭好了撤退浮桥,北伐军主力恐怕要全军覆没。
事后蒋介石在日记里写道要“自杀以谢党国”,可下次遇到战事,他依然是我行我素。
这种“匹夫之勇”到了后来的淞沪会战,简直演变成了一场灾难。
淞沪一战,国军精锐尽出,阻击日军的任务已经达成。
按军事常识,这会儿应有计划地撤退,保存有生力量。
白崇禧多次建议赶紧撤,不要把“全国兵力的精华在三角地带孤注一掷”。
可蒋介石杀红了眼,严令“擅自撤退者军法从事”。
前线将领怕极了蒋的淫威,只能谎报军情硬撑。
直到实在顶不住了,大势已去,蒋介石才慌慌张张下令撤退。
本来该是有序的战略转移,瞬间变成了没头苍蝇似的大溃败,数十万大军在撤退途中被日军追杀轰炸,损失之惨重,令李宗仁痛心疾首。
李宗仁总结道:“蒋先生既不能将将,也不能将兵。
以一己之意志统兵作战,安有不败之理?”
最让李宗仁感到齿冷的,还不是打败仗,而是蒋介石每次战败后的“献祭”仪式。
徐州战役,蒋介石再次不顾李宗仁反对,强令北伐军正面硬攻,结果中了军阀孙传芳的诱敌深入之计,全线溃败。
这一仗,彻底把蒋介石的威望打到了谷底。
面对众怒,蒋介石不得不对李宗仁承认:“这次没听你的话,吃了大亏,我决心下野。”
这是蒋介石第一次下野。
但就在通电辞职前夕,他为了泄愤和推卸责任,竟然下令枪决了前线指挥官王天培。
李宗仁后来统计发现,这竟然成了蒋介石的“保留节目”:第一次下野杀王天培,第二次下野杀邓演达,第三次下野杀陈仪。
“于此可见蒋氏残忍的本性。”
李宗仁在回忆录中写下这句话时,恐怕笔尖都透着一股子寒气。
1989年的台北,当张学良读到这些文字时,心里泛起的哪怕不仅仅是共鸣,更多的是半生囚禁换来的彻悟吧。
李宗仁用双眼看透了蒋介石的权诈与无能,而张学良用半个世纪的自由验证了蒋介石的残忍与偏狭。
两个曾将蒋介石逼入绝境又被其玩弄于股掌的人,在历史的字里行间完成了这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所谓的“双重认证”,认的不光是一个真实的蒋介石,更是那个权力游戏中关于人性最赤裸的注脚。
历史这面镜子,终究是公平的,它剥去了权谋者的金装,只留下一个苍白而真实的身影,任凭后人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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