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申伯纯《西安事变纪实》、《西安事变历史资料汇编》及《回忆西安事变》、李烈钧《南京高等军法会审审判张学良的经过》、鹿钟麟回忆、王玉瓒口述、杨奎松《西安事变新探》、唐德刚《张学良口述历史》、张学良《西安事变反省录》、《张学良年谱》等相关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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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退役中将帅化民谈起这段旧事,撂下过一句很重的话——张学良被软禁这么多年,一点不冤。

这句话扎人,扎就扎在它掀开了大家习惯了的那层温情。

一提起张学良,多数人脑子里浮现的是"千古功臣""少帅"这类带光环的字眼,是一个发动兵谏、逼着停止内战的爱国将领。

帅化民这句话把光环掀了,让人看见底下另一面:1936年12月12日凌晨,骊山脚下那座华清池里,是真刀真枪打了一仗的,血是实打实流了的。

那一仗,蒋介石贴身护卫的卫队几乎被打光。

头一个倒在大门口的卫士,是蒋介石的奉化同乡。

蒋介石本人光着脚、披着睡衣翻墙逃命,摔进乱石沟里伤了腰,最后从半山腰一道石缝里被人拖出来,满身尘土,一脸惊魂未定。

这件事的余波,拖了整整六十五年。

从1936年那个凌晨,到张学良2001年在大洋彼岸的檀香山闭眼,中间隔着大半个世纪,其中有五十四年,他活成了一个没有自由的人。

一个被军事法庭明明白白判了十年的人,怎么会被关了五十四年,这中间差出来的四十四年,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从骊山脚下那个枪声大作的凌晨,到南京一纸短短数语的批示落墨,所有盯着这桩案子的人都没有想到,这薄薄一张纸里压着的,竟是一个本该十年期满便能走出牢笼的人、往后五十四年再没能迈出看管之门的全部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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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两个方案逼到墙角,少帅的退路只剩华清池一条

1936年11月,蒋介石借着平定两广事变的余威,把嫡系部队约三十个师,从两湖一带调往平汉铁路汉口至郑州段、陇海铁路郑州至灵宝段,摆开了入陕的架势。

目标很明确,就是一举把退到陕北的红军吃掉。

12月4日,蒋介石从洛阳飞抵西安,住进临潼华清池。

陈诚、卫立煌、蒋鼎文、陈调元、朱绍良等一批军政大员陆续抵达西安,新购置的战斗机接连降落在西安机场。

这座古城的空气,一夜之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蒋介石给张学良、杨虎城摆出两个方案,逼他们二选一。

头一个方案,是服从命令,把东北军和十七路军全部开赴陕北前线,由中央军在后压阵督战,去打红军。

另一个方案,是要是不愿打,就把东北军调往福建、十七路军调往安徽,把陕甘两省腾出来,让中央军接手剿共。

这两条路,张学良一条都走不通。

东北军是1931年九一八之后丢了老家、退进关内的队伍,背着"不抵抗"的骂名,几十万人拖家带口客居西北,将士心里憋着一股回东北的劲。

再驱使他们去打内战,底下的中下级军官和士兵根本不肯听。

而接受第二个方案,把队伍调离西北这块仅有的立足地,等于把家底交出去,东北军迟早被分割、被收编、被吞掉。

对张学良来讲,这是慢性自杀。

12月7日,张学良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思,又一回跑到华清池去劝蒋介石。

他把利害掰开揉碎地讲,说当今头等大事是抗日,红军的问题可以用政治办法解决,唯有一致对外,才能真正安内。

这场长谈,后来被人叫作"哭谏"。

蒋介石听完没被打动,反倒训斥张学良年轻无知、受了蒙骗,撂下一句很硬的话,说就算现在拿枪把他打死,剿共的政策也一个字不会改。

张学良回到西安,去找杨虎城。

两个被逼到墙角的人,把所有退路一条条数下来,发现只剩华清池那一条——用武力把蒋介石请进西安,逼他改弦更张。

蒋介石那边也并非毫无察觉,他在12月11日的日记里就写下,看张学良当天形色急遽、精神恍惚,觉得有些异样。

可他到底没把这点异样当回事,依旧住在临潼那座只有一队贴身卫士护卫的行辕里。

"兵谏"这两个字背后的全部分量,就压在这一夜的犹豫与疏忽上。

它从来不是请客吃饭,而是拿身家性命去赌的一场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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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临潼那一夜:贴身卫队被打光,委员长翻墙摔进石沟

1936年12月12日,行动在凌晨展开。

按照事先的分工,临潼捉蒋归东北军,西安城内归十七路军。

东北军卫队第一营营长王玉瓒,凌晨两点左右乘摩托车驶离西安,沿途经十里铺、灞桥镇逐处传令,命所属部队迅速赶往华清池。

差不多同一时辰,卫队第二营营长孙铭九,同骑兵第六师师长白凤翔、刘桂五一道乘车,直奔华清池而去。

师长刘多荃,被张学良指定为这场捉蒋战斗的总指挥。

凌晨三时前后,东北军外线部队在灞桥以东、骊山附近进入阵地,把华清池围得水泄不通。

约四时,内线部队卫队第一营一连先一步解除了驻在华清池外院禹王庙一排宪兵的武装,接着冲进二道门。

守在内院的,是蒋介石二三十人的贴身侍卫。

这些人都是从中央军各部精挑细选的老兵,手里端着手提机枪和二十发的盒子枪,听见外院枪响,早已做好准备,依托贵妃池旁的平房和院里的假山拼死抵抗。

一时间枪声大作,子弹横飞,整座华清池成了战场。

东北军奋力冲杀,从假山间一点点向蒋介石居住的五间厅逼近。

等他们冲进屋里,被窝还留着余温,人却不见了。

这二三十名贴身侍卫,俘的俘、伤的伤、死的死,很快被解决干净。

后来的统计里,蒋介石侍从室人员加卫队,这一仗伤亡十七人,九人当场身亡、八人受伤。

死者中职务最高的是中校秘书萧乃华,他从五间厅跑出来,被乱枪打死在荷花池旁边。

第一个倒下的下士卫士张华,正是蒋介石的奉化同乡,当晚值夜班步哨,东北军涌入时头一个中弹。

中尉区队长毛裕礼带人依托前院假山阻击,旋即阵亡。

先后身死的,还有少校侍卫官蒋瑞昌、中尉特务员汤根良、中士卫士洪家荣、厨师周少山等人。

死者里头还有一个最特殊的——蒋孝先,蒋介石的侄子,侍从室少将高级参谋。

他当晚不在华清池,而在西安城里,听到临潼方向枪响,立刻意识到出了大事,乘车往回赶,半路撞上东北军,被押回华清池,在外院门口被打死。

指挥进攻的师长刘多荃后来说,蒋孝先从前训斥过张学良,说西北的剿共任务若不愿担当就请退出,张学良记下了这笔账。

蒋介石本人,是被枪声从睡梦里惊醒的。

他来不及穿衣穿鞋,披着睡衣、光着袜底从五间厅后门往外跑,后门上着锁,一时打不开,他便扶着守夜侍卫的肩膀翻后墙。

墙借山势而筑,里低外高,他一翻过去就摔进七八尺深的乱石沟里,脊骨跌伤、脚也磕破。

他忍痛往骊山上爬,爬了二三百公尺,藏进半山腰一块石崖下的洼坑。

直到天色微明,搜山的东北军在一块大石头后头发现了蜷成一团的他,把他活捉,押送往西安城内新城大楼。

这一夜被近乎打光的,是华清池里贴身护卫蒋介石的那支卫队,二三十人的贴身侍卫几乎死伤殆尽,连蒋介石的亲侄子都死在乱枪之下。

可被压在平汉、陇海线上那三十个师的嫡系大军,那一夜一兵一卒都没动。

"御林军"指的是骊山脚下那一小队人,不是蒋介石的整副家底。

也正是这一小队人的覆灭,把那一夜的血腥与决绝,烙进了蒋介石往后几十年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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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天对峙,二十五日少帅亲自送蒋登机

临潼枪响的同一刻,西安城里也按计划动了起来。

十七路军特务营营长宋文梅率部包围西京招待所,把住在那里的南京政府军政大员一网打尽

军政部次长陈诚、福建绥靖公署主任蒋鼎文、兰州绥靖公署主任朱绍良、鄂豫皖边区绥靖公署主任卫立煌、豫陕边区绥靖公署主任陈继承;

军事参议院院长陈调元、二十五军军长万耀煌,连同侍从室主任钱大钧、蒋作宾、蒋百里等人,悉数被扣。

钱大钧在混乱中肋肩被子弹贯穿。

国民党中央委员邵元冲越窗出逃未成、中弹负伤,两天后的12月14日伤重不治。

城内中央宪兵团、省保安处、警察大队被迅速缴械,机场被占领,停在场上的作战飞机连同飞行员全被扣下。

到12月12日上午八时,西安城内的军事行动全部结束。

当天,张学良、杨虎城向全国发出八项主张的通电,核心就是停止一切内战、改组南京政府、释放政治犯、一致抗日。

张学良还专门致电蒋夫人宋美龄,申明自己绝不会加害蒋介石。

接下来,是长达十三天的拉锯。

被扣的蒋介石起初羞愤绝望,拒绝谈判、拒绝挪地方,撂下话说张学良若不送他回南京,他就死在西安。

南京那头乱成一锅粥,主战的一派要发兵讨伐,主和的一派担心一动武,先把蒋介石的性命搭进去。

端纳、宋子文、宋美龄等人先后斡旋,端纳12月14日先飞抵西安,带来宋美龄的亲笔信;

宋子文、宋美龄随后于12月20日前后到西安谈判。

各方角力之下,事变朝着和平解决的方向一点点滑动。

12月25日下午,张学良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决定——他不光放蒋,还要亲自送。

这天下午,他陪着蒋介石夫妇、顾问端纳和宋子文,登上飞机,经洛阳飞往南京。

卫队营营长孙铭九得到卫士报告、慌忙赶往机场时,飞机已经腾空而起,连拦都来不及拦。

历时十三天的西安事变,到这里画上句号。

东北军和十七路军的将领们想得很简单,以为少帅送一趟人,过两天就回来了。

机舱门在南京大校机场打开的那一刻,没有人意识到,这趟看似体面的护送,会成为张学良此生自由的终点。

飞机一落地,等着他的,不是凯旋,而是另一套早就铺好的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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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从十年到无期,那一纸批示只有几个字

南京方面动手极快,快到不留一丝缓冲。

张学良一下飞机,就被特务接管看护,软禁进宋子文公馆,随后被正式逮捕。

1936年12月30日,他被交付军事法庭;

12月31日上午十时,高等军法会审在南京开庭。

审判长是李烈钧,审判官是朱培德、鹿钟麟。

法庭以"首谋伙党,对于上官为暴行胁迫"的罪名,判处张学良有期徒刑十年、褫夺公权五年。

次年1月1日,国民政府明令公布。

十年。

这个数字摆在台面上,本身是有尽头的。

十年熬过去,张学良该是个自由人。

东北军和十七路军上下,正是死死攥着这个指望——人还在,刑期看得见,总有把人接回来的那一天。

判决一出,1937年1月8日,东北军和西北军联名发电表态,话说得很硬:若不放张学良回来,就跟中央军血拼,还请求红军到西安助战。

一时间,西安上空又压上了战云。

可就在判决落定、各方还盯着"十年"这俩字使劲的时候,南京又不动声色地走了一道程序。

蒋介石以委员长的身份,向国民政府呈文,替张学良"请求特赦",并责令他"戴罪图功,力自赎"。

1937年1月3日,行政院代院长孔祥熙密电国民政府,再请特赦。

1月4日,国民政府主席林森主持第二十二次国民政府委员会会议,把蒋介石的呈请连同司法院的核议一并提出,付诸表决,一致通过——准予特赦。

表面看,这是天大的好事。

判了十年的人,转眼就被免了刑。

东北军那边听到"特赦"两个字,本该长出一口气,本该敲锣打鼓地准备接人。

事情偏偏在这里拐了个谁也没防到的死弯。

这道当天下午由国民政府发布的特赦命令,正文短得出奇,真正决定张学良去留的处置,只压在末尾一句话上。

这句话不长,落到纸面上不过区区几个字,分量却重得吓人,像一道无形的铁闸,悄无声息地砸在了张学良脚下。

被特赦的人没有走出大门,反倒从这一刻起,一步一步走进了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长廊。

戴笠很快奉命行动,亲自把张学良押离南京,监送往一处早已秘密选定的囚居之地。

东北军和十七路军那点"接人回来"的盼头,从这道命令发布的瞬间就被悄悄掐断,他们当时还全蒙在鼓里。

而当林森把那道只有寥寥数字的处置批示签发出去的那一刻,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会想到,这短短一行字落下之后,一个刚刚被判十年、本该熬到刑满就能重见天日的人,会在此后整整五十四年里,再也没能真正迈出被看管的那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