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民国档案》1987年第1期、《蒋总统秘录》、《日本外交史》(信夫清三郎)、《大东亚战争全史》、新浪历史频道《希特勒曾三次调停中日战争》、腾讯新闻《循迹晓讲:陶德曼调停》、《1937年布鲁塞尔会议与美国的外交因应》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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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的秋天,上海正在打仗。
炮声从黄浦江边一路震过来,把整个远东都笼在战火的气息里。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留着整齐胡须、操着流利德语的欧洲外交官,带着一份又一份密件,在上海、南京、汉口之间来回穿梭。
他行程极密,每次登门拜访之前,都要先给柏林拍一封措辞谨慎的电报。
这个人叫奥斯卡·陶德曼,时任德国驻华大使。
他的任务听起来有些荒诞:替两个正在互相厮杀的国家传话,试图撮合出一份停战协议。
他不是调停人,更像是一个两头跑的信使——而这份差事,是希特勒亲自吩咐的。
他调停过三次,每次都失败。
可就算如此,他也没有停手的意思。
调停的背后,是一盘希特勒在全球棋盘上精心布置的大局。
而当这盘棋最终走到了尽头,所有人才发现——从第一手开始,他就算错了。
而且,希特勒在远东这盘棋上犯的错,根本不止一处,而是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一】十年蜜月:一段被教科书遗忘的合作史
说清楚陶德曼调停这件事,必须先把中德关系的底子摸清楚。
很多人对这段历史的印象,是德国和日本是盟友、是轴心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但在1937年之前,德国和中国之间,曾有过将近十年的深度合作,而且,这段合作的程度之深、范围之广,远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要密切得多。
1919年,《凡尔赛条约》把德国死死捆住。
军队上限压到十万人,殖民地全部剥夺,军火工业近乎全面封锁——一个曾经的欧陆强国,被迫在战败的阴影里苟延残喘。
而大洋彼岸的中国,同样深陷困局:北洋政府垮台,军阀割据未定,国民政府立足未稳,军队装备落后,面对日本日益咄咄逼人的军事威胁,急需一套能打硬仗的现代化国防体系。
两个"在国际舞台上不受待见"的国家,就这样找到了彼此。
1921年5月,中华民国与德国在北京签署《中德协约》,这是民国外交史上少见的平等条约,两国关系正式进入新阶段。
1927年,蒋介石主导北伐、掌控南京政权之后,开始系统性地寻求德国的军事援助。
1928年11月,德国上校马克斯·鲍尔带着一支26人的顾问团踏上中国的土地,开启了长达整整十年的中德军事合作。
鲍尔是一战时期德国炮兵专家,也是军事家鲁登道夫的得力助手,他到任之后,立即着手帮助国民政府组建教导队,把德国的训练体系和军事理念一点一点地植入中国军队的骨架。
每逢周五夜晚,他和其他顾问就在南京三元巷的总司令部为数百名高级军官开讲座,专门讲授德国的战略战术、军火武器和军事工业——那个年代,冯玉祥这样的国民党高层将领都曾在台下听课。
鲍尔在1929年5月因天花病逝于中国,此后由乔治·魏泽尔接任,魏泽尔把原先的教导队扩建成两个教导师,此后这两个师改编为国军第八十七师、第八十八师,成为抗战前中央军精锐中的精锐。
到了1934年,蒋介石请来了汉斯·冯·塞克特——这位被誉为"德国国防军之父"的一战传奇人物,以私人名义飞抵上海,被蒋介石派专艇接上庐山当面会谈。
塞克特在任期间,向蒋介石提交了一份系统性的《陆军改革建议书》,从军队整编、武器配备到特种兵建设,方方面面都有详细方案。
蒋介石看完大为赞许,后来史迪威在抗战期间递交的改革建议书,宋美龄看一遍说——"这是德国顾问提出过的。"
塞克特因健康原因于1935年初离华,他离开前向蒋介石推荐了自己的副手亚历山大·冯·法肯豪森。
这位末任德国军事总顾问,是中德合作史上最令人动容的人物。
他到任之后,迅速修正了之前亲日的判断,明确意识到中日必有一战,开始帮中国军队制定完整的对日防御体系:
从华北的纵深防御,到长江流域的江防工事,到武汉、南昌的战略支撑点部署,一套方案详细到日后的战事几乎都在他的预判之内。
中德之间的合作不仅仅停留在训练层面,经济利益把两国捆得更紧。
中国向德国出口钨矿、锑矿、桐油等战略资源,德国出口武器装备和工业机械,双方于1934年前后达成"合步楼方案",构建起一套以物易物的贸易机制。
到抗战全面爆发前,中国已经向德国订购了包括M35钢盔三十一万五千顶在内的大批装备,德国资本和技术参与到了汉阳兵工厂现代化改造、光学仪器工厂建设乃至防毒面具生产线的搭建之中。
1935年,德国将驻华公使馆升格为大使馆,成为继日本之后第二个与中国建立大使级外交关系的国家,顾问团人数也从最初的26人扩充到43人。
这一年,中德关系达到了民国外交史上对德合作的顶峰。
【二】希特勒登台,远东的棋局开始重新布置
1933年,希特勒带着纳粹党踩着《凡尔赛条约》的废墟登上权力顶峰。
他接手的德国,外有列强包围,内有经济残局,脖子上还套着一战败战国的枷锁。
他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清晰:秘密重整军备,逐步蚕食奥地利、捷克斯洛伐克等周边国家,积累足以在欧洲称霸的实力。
这套计划推进的节奏,要求外部世界尽量平静。
尤其是苏联——希特勒最终要打的对手,必须在他动手之前,被牢牢拖住在东边。
这时候,日本的价值开始在希特勒的计算里显现出来。
1936年11月,经过里宾特洛甫和日本驻德大使馆武官大岛浩多轮谈判,德国和日本签订了《反共产国际协定》。
表面上,这是两国共同对抗苏联共产主义扩张的外交宣言;
实质上,是希特勒在战略上把日本纳入自己体系的一次关键布置——让日本成为钉在苏联背后的一枚钉子,让斯大林在向西发力之前,不得不把目光分一半给东边的远东战线。
但希特勒同时也不愿意彻底放弃中国。
他需要中国的钨矿、锑矿,那是德国军工扩张不可替代的战略原料来源。
他需要中国市场里那批德国商人的利益。
更关键的是,他需要中国这根引线——只要中日关系维持在可控的张力之内,日本的注意力就会被牵制在亚洲大陆,而不会整天盯着苏联远东的态度犹豫。
所以,签订《反共产国际协定》之后,柏林对中德合作的表面形态并没有立刻切断。
德国顾问照常在华服务,军火订单照常在流转,陶德曼照常出席国民政府的外交场合,一切看起来都还维持在旧日的轨道上。
德国内部在这一时期已经出现了分歧。
国防部和经济部那边,利益重心压在中国,不愿意得罪这个十年的合作伙伴;
里宾特洛甫和纳粹党机关那边,则坚定地倾向于日本,把东京看作比南京更重要的战略伙伴。
希特勒在两种声音之间骑墙,暂时谁也不彻底得罪,维持着一种看似平衡、实则随时可能打破的外交姿态。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的枪声彻底打破了这种平衡。
【三】七七事变,一盘棋被人打翻了桌子
卢沟桥事变爆发之后,蒋介石在一周之内接连约见了英国大使许阁森、美国大使詹森、德国大使陶德曼、苏联大使波格莫洛夫、意大利大使柯莱、法国大使那齐雅,挨个请求各国出面调停。
结果几乎一致——各方态度暧昧,日本已明确拒绝任何第三国介入。
陶德曼的答复最直接:德国愿意尝试,但日本已经明确说了不欢迎外国干涉,所以调停恐怕收不到成效。
蒋介石当场抛出了一张牌——他告诉陶德曼,如果中日战争持续升级,中国在对苏政策上必将发生转向。
言下之意:你们德国如果不出面,最后苏联的影响力会在中国大幅扩大。
这话传回柏林,让希特勒不得不认真掂量。
1937年7月28日,希特勒指示德国驻日大使狄克逊,通过外交渠道阻止日本把冲突进一步升级。
德国外交部随即向东京表态,日本试图把《反共产国际协定》当成对华用兵的外交借口,"违背了协定的精神";
日本对中国的进犯只会让中国倒向苏联,反而助长了共产主义在远东的蔓延,这对德国的利益是不利的。
同时,德国拒绝终止对华军火出口,拒绝召回在华军事顾问,表面上的对华立场暂时维持不变。
希特勒这时的态度,和表面上的强硬完全相反。
他其实很焦虑。
远东打起来,他最怕的不是中国输,而是战争旷日持久,把日本的精力都消耗在中国战场上。
日本越打越深,越无法腾出手来配合他在全球范围内的战略构想——既无力北上压制苏联,又无力在太平洋方向给英美制造麻烦,只是一个越陷越深的泥潭。
希特勒要的是一个能够呼应他战略部署的远东盟友,不是一个把整个陆军烧在中国的消耗国。
1937年8月23日,苏联与中国签订《中苏互不侵犯条约》,苏联飞行员和军事教官开始陆续进入中国。
这个消息让柏林更加紧张——原本以为中日战争可以把苏联挡在外面,结果苏联反而借机强化了在远东的影响力。
局势开始向着希特勒最不希望看到的方向发展。
1937年9月,国民政府宣布迁都重庆,展示了长期抵抗的决心。
同月,德国外交部发表声明称"德国没有向中国派遣军事顾问团"——措辞上先撇清了一步,为接下来的政策调整做铺垫。
整个1937年秋天,希特勒在权衡、试探、迟疑——同时,他授权德国外交部开始推进他在远东的调停计划。
1937年10月底,陶德曼正式开始了他在中日之间第一轮也是最关键的那次斡旋。
【四】三轮较量,陶德曼带着那份条件回柏林复命的那一刻,才是整件事最惊心动魄的转折
1937年10月,调停正式启动。
陶德曼的第一步,是摸底。
10月底,他在上海会见了即将回国的日本驻华大使川越茂,试探日本停战条件的底线——川越告诉他,日方的基本要求包括:中国断绝与苏联的关系、加入《反共产国际协定》、华北自治。
10月21日,日本外相广田弘毅会见德国驻日大使狄克逊,进一步表达了日本愿意议和的意向。
10月30日,陶德曼奉命正式登门,拜会国民政府外交次长陈介,转达德国愿意居间调停的立场。
11月2日,蒋介石在南京与陶德曼正式会谈。
陶德曼在谈话中用了一个颇为动情的类比——他提到一战期间德国有过多次议和机会,因为对自身武力过于自信而一一错过,最后落得无条件投降的结局,"希望中国汲取德国的教训"。
蒋介石没有被说动。
他的立场只有一条:日本必须先恢复到七七事变以前的状态,否则没有任何条件值得谈。
11月3日,广田弘毅把日本的七项具体和谈条件交给了狄克逊,陶德曼于11月5日将这份文件递到蒋介石手上。
条件包括:内蒙古自治、在华北沿伪满边界建立非军事区、上海非武装区扩大、中国停止抗日政策、共同反共、降低日货关税,以及其他附加要求。
这些条件意味着什么,蒋介石看一眼就清楚了——哪怕一条接受,都足以让国民政府在国内的政治立场彻底崩塌。
他的拒绝是斩钉截铁的。
与此同时,蒋介石还在等一件事:1937年11月3日,由九国公约签字国召集的布鲁塞尔会议在比利时首都正式开幕。
会议专门讨论日本侵华问题,中国代表团赴会,带着对英法美施压日本的最后期望。
11月8日,上海守军全线溃退,太原同日陷落,中国在南北两个战场上同一天蒙受惨重失败。
11月12日,上海正式沦陷。
11月24日,布鲁塞尔会议草草落幕。
大会通过了一份遣辞空洞的决议,只谴责日本"企图以武力改变中国现状",中国提出的对日经济制裁要求被全体否决。
英法美选择了绥靖,蒋介石最后一块仰仗列强的指望,就这样化为乌有。
九国公约会议开完,日本松了一口气,认为这是中日单独媾和的最佳时机。
11月25日,广田弘毅再次约见狄克逊,表示日方仍希望德国促成议和,基本条件没有变化。
11月28日,陶德曼赶赴汉口会见行政院长孔祥熙转达日方意向,第二天又与蒋介石见面进行调停工作的第二轮推进。
蒋介石这一次有所松动——他态度比之前缓和,表示愿意将日本的议和提议作为谈判的底稿加以考虑。
于是事情进入了第二阶段。
12月2日,蒋介石在南京召集高层军事会议,征求大家对日方条件的意见。
多数与会将领认为,此前日本的条件没有要求成立华北自治政权,没有要求承认满洲国,也没有要求赔款,"不算亡国条件",可以作为谈判基础。
白崇禧是例外,他发出了一句至今读来仍让人背脊发凉的判断:"如果条件只是这些,日本何必非打仗不可?此中有诈。"
当天下午五时,蒋介石会见陶德曼,向他提出四点:以日本议和建议为谈判基础、保持华北领土主权完整、和谈全程由德国居中、不得涉及中国与第三国已有的协定。
陶德曼当场喜形于色,立刻拍电报给狄克逊,催促他去见广田落实。
12月7日,狄克逊登门拜访广田,广田的态度却变了——他说条件还需征求军部意见,并且暗示了一句,随着日军接连告捷,已不可能再以一个月前的条件进行谈判。
12月13日,南京陷落。
日军随即制造了震惊世界的南京大屠杀。
南京一失,日本的骨气更硬了。
12月21日,近卫文麿内阁通过了新的议和方案,条件急剧升级:中国必须承认满洲国、华北由中日满三国共同管理、日军占领区暂不撤军、中国向日本支付战争赔款……
条件严苛到连狄克逊都对广田说,这些条件中国方面绝不可能接受。
广田只回了一句:这些条件已经经过天皇御批,不可更改。
第二阶段的调停就此宣告死亡。
调停进入第三轮,也是最后一轮。
1938年1月初,德国外交部一边督促中国尽快回复,一边背地里继续向中方施压。
1月10日,日本又抛出了补充的九项媾和细目,措辞略有改动,实质依然如故。
1月13日,陶德曼向中国外交部长王宠惠转达最后通牒:1月15日之前必须明确答复,否则日本将采取"自由行动"。
王宠惠说:需要进一步研究新条件的性质,以便做出决定。
这个答复,日本一眼就看出是在拖延。
1月14日,日本内阁会议形成一致意见:不再将国民政府视为谈判对象。
1938年1月16日,蒋介石明确指示外交当局:"对德大使明言,如倭再提苛刻原则,则拒绝其转达。"
同一天,日本首相近卫文麿发表《对华政策声明》——历史上的"第一次近卫声明"。
1月17日,陶德曼将声明转交国民政府,随即宣布:"鉴于这份声明,德国作为信使的角色结束了。"
调停,正式宣告全面失败。
而就在三轮调停落幕的那个时刻,有一份希特勒从来没有料到的账单,正在悄悄累积。
希特勒在这盘棋上的失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彻底,而且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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