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省高考分数陆续放出来的这几天，一个比报名人数还大的数字冒了出来。
从6月7日高考当天到6月24日，超过1400万人用高考志愿功能查学校、比专业、问怎么填。作为对照，今年全国高考报名是1290万人。也就是说，光在一家平台上问过志愿的人，就已经比今年的考生总数还多。这里面当然混着家长和反复来问的人，不能简单等同于"每个考生都在用"，但量级足够说明一件事：AI填志愿，成了今年高考季绕不开的新现象。连续五天，访问量日环比涨幅超过100%。
一位天津考生的话很有代表性：出分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分数输进去，让AI帮着筛学校和专业。
先说这套系统好用的地方。
它确实把一门贵生意打了下来。高考志愿功能背后，是攒了八年的数据，知识库覆盖全国2900多所高校、近1600个本科专业。考生填12个信息点，五到十分钟就能拿到一份十几页的志愿报告，给出"冲、稳、保"三档方案，全程免费。高考产品累计服务过1.2亿用户，一多半来自三线及以下城市。
它好用到什么程度？有个数字：九成的志愿规划师已经在用AI辅助工作，其中六成的回答指向它。连靠这门手艺吃饭的人，都在偷偷用它。
但报告好看，不代表报告靠谱。这套系统有个被欢呼声盖过去的毛病：它会用一模一样自信的语气，递给你一个错的答案。
做了一轮实测，结果不太好看。一款App，给一个640分、省内位次6295名的考生推荐了北京大学电子信息类，还郑重其事标了一行字——"录取概率41%"。可北京大学2025年物理类的录取分是689分，对应位次105名。位次差了六千多名，AI却递过来一个41%的希望。另一款小程序更离谱，它显示某校某专业"616分对应位次13157名"，而这个分数真实的位次应该是16493名，凭空把门槛报低了三千多名。
数据
这就是所谓的AI"幻觉"——模型没把握的时候，不会老实说"我不知道"，而是用和正确答案完全相同的口吻，编出一个不存在的分数线和位次。在闲聊里，幻觉顶多是个笑话；填进志愿表，它就是滑档和退档。
比报错更让人发凉的，是这条产业链的另一头。
曝光了收费咨询机构的内幕。那些收几百到几万元的"高报师"，不少是入职不到两个月的新人，资历是编的，用他们自己的话说，"你说你有20年经验，别人就信了"。更荒诞的是他们怎么干活：照着AI生成的答案念。一名工作人员对着镜头坦白，"我一般都是让AI写点东西，我必须得看着念，我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你以为花钱买的是专家的判断，到手的其实是AI的二道贩子，中间还替它加了价。
讲到这儿，故事像是停在"AI不够准、产业链不干净"。但这件事真正反直觉的风险，藏在更深一层，和AI准不准都没关系。
为此发了篇社论，点破了一句：当千万考生都依赖算法推荐时，被AI集中看好的专业，分数线势必被抬高，原本稳妥的志愿也可能变成高风险。
这句话值得多读一遍。它说的是：哪怕AI给的建议本身没错，可当1400万人问的是同一个AI、拿到的是相似的"稳妥推荐"，大家就会一起涌向同样那几个学校和专业。结果这些选择的分数线被一起抬高，昨天还稳的志愿，今天就变险。AI越准、信的人越多，它给出的"安全答案"反而越不安全。这是一个会自己把自己推翻的预测。
示意图：依据社论逻辑绘制
AI还有个改不掉的短板，那篇社论也提了：它高度依赖历史上的静态数据，跟不上招生的动态变化。今年新开的专业、临时调整的招生计划、某些专业的体检和选科硬门槛，这些去年数据里没有的东西，AI常常照顾不到，一不留神就把人引到一个根本录不了的"无效志愿"上。
如果你家今年正好在填志愿，这件事的用法其实很清楚。
把AI当参谋，别让它拍板。让它干自己擅长的活：快速查分数线、列一批候选学校、横着比几个专业，这些检索和初筛的事它做得又快又全。但每一条具体推荐，尤其是分数线和位次，都要回到省考试院和高校官网再核一遍；多问两个AI、交叉对一下，比死信一个保险。至于"大数据精准指导""花钱包上名校"这类承诺，听到就该绕道，真能精准到那个程度的东西，今年还不存在。
免费的AI正在把天价咨询连根拔起，这是件好事，它让原本最没资源的家庭，第一次也能用上一件像样的工具。但当一个会自信犯错的系统同时给1400万人出主意，它的每一个错误，也会被放大1400万倍。今年这场大规模实验到底对不对，得等录取结果出来、那些"41%概率"一个个兑现或者落空的时候，才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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