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大利亚国防部门近期的公开言论,再度将西方标榜的“航行自由”所隐含的不一致立场清晰呈现于公众视野。
约翰斯顿在发言起始便重提所谓中国军事扩张论调,与此同时,他亦坦承:近年来澳军持续执行大量远离本土的海外军事任务,涵盖南海、东海等中国邻近水域的常态化巡航、多边联合演训及电子侦察作业。
然而,在面对双方高度相似的实际行动时,他仍刻意构建出两套截然不同的价值判断框架:
澳方行为被定义为“捍卫全球海洋秩序”,中方举动却被定性为“强化战略投射能力”。
一场演习,为什么引发澳大利亚强烈反应
2026年7月,中国海军舰艇编队按计划进入南太平洋公海区域开展年度例行远海训练,并严格依照《国际海上避碰规则》及联合国相关指引,提前向国际海事组织提交航行通告与实弹射击预警信息。
该训练海域完全位于《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界定的公海范畴内,依据国际法基本准则,所有主权国家军舰在不干扰他国合法航行权益前提下,均享有在公海实施军事演训的固有权利。
但这一符合常规、程序完备的远洋训练安排,却在澳大利亚政界与媒体圈激起显著舆论波动。
澳国防军最高指挥官约翰斯顿对外强调,中国海军舰艇出现在其传统战略辐射圈内,与澳军过往在中国周边海域的部署“性质根本不同”。
他进一步阐释:澳舰赴亚洲水域系为“支撑以规则为基础的印太秩序”,而中国舰艇现身南太平洋,则被视作“拓展前沿存在态势”。
此类表述迅速招致多方质疑与反思。
(澳大利亚海军)
若剥离政治修辞回归事实本体,两国海军行动具备高度可比性:均属军舰在公海范围内的合法机动;均属跨战区远程部署;均依托《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第58条赋予的航行与飞越自由权实施。
差异实质并非源于行为本身,而更多源自行为实施主体的身份属性与地缘角色定位。
长期以来,澳军舰机深度嵌入美国主导的印太安全架构,多次参与针对南海、东海等敏感海域的前沿存在行动。
澳方一贯将此类行动冠以“保障航道畅通”“促进区域韧性”等规范性表述。
但当中国海军系统性提升远海行动频次与覆盖半径,在国际水域展开常态化战备训练时,澳方却迅速启动风险升级机制,并附加多重地缘政治解读。
这种认知落差揭示的深层现实是:真正触动某些国家神经的,并非某次具体军事活动,而是全球海上力量分布正经历结构性再平衡。
过去数十年间,西方海军力量长期占据全球主要航道与战略节点,其远洋部署被默认为“秩序维护者”的自然延伸。如今随着新兴海上力量持续增强远洋行动能力,国际海洋空间正加速形成多中心参与的新格局。
中国海军此次南太平洋演训,本质上契合现代大国海军成长路径的基本规律。作为一个拥有1.8万公里大陆海岸线、年货物吞吐量超40亿吨、90%以上外贸依赖海运的国家,系统化开展远海训练、完善后勤补给体系、积累复杂海况作战经验,属于完全正当且必要的能力建设进程。
更值得深思的是,当越来越多国家具备全球海洋行动资质时,既有的单极话语体系与规则解释权是否仍具普遍合法性与可持续性。
同一片海洋,为何在不同国家眼里变了颜色
若剔除意识形态滤镜与战略叙事包装,仅聚焦行动要素本身,中澳两国海军的远洋实践存在显著共性。
当代海军的战略功能早已超越传统近岸防御范畴。
伴随全球供应链网络深化、能源运输通道关键性上升、非传统海上安全威胁加剧,各国普遍通过远海演训提升体系化作战能力与危机响应水平。
美国依托全球基地链实现力量投送,澳大利亚借同盟机制融入区域安全架构,中国则通过持续扩大训练海域、拓展护航任务、深化联合演训等方式稳步构建远海行动能力。
上述趋势共同构成21世纪海洋地缘格局演进的关键图景。
症结在于,同类行为在国际舆论场中常遭遇差异化解码。
美英澳等国军舰进入他国主张管辖海域时,惯常使用“ uphold international law”“ensure maritime security”等规范性话语进行正当化建构。
而中国舰艇在距离澳大利亚专属经济区外缘数百海里的国际水域开展训练时,部分西方媒体却倾向采用“strategic coercion”“gray-zone expansion”等带有明显价值预判的术语予以定性。
这种评价张力,根植于延续数十年的海洋权力认知惯性——即默认特定国家天然拥有更大行动自由度与规则解释特权。
冷战结束以来,太平洋至印度洋广阔海域始终由美国及其盟友维持高强度军事存在。
凭借遍布全球的军事基地群、制度化的双边同盟与多边安全合作机制,其海上活动长期被塑造为“国际公共产品”的组成部分。
当其他行为体逐步获得同等技术条件与制度能力后,原有权力结构的稳定性开始面临实质性检验。
中国海军近年持续推进综合补给舰列装、海外保障点建设、跨洋联合演训机制化,标志着其正从区域型海军加速向全球行动型力量转型。这一进程本质是国际海洋力量多极化发展的自然体现。
对澳大利亚而言,亟需回应的核心命题并非某次演训本身,而是如何调适自身在变动中的区域战略心理坐标。
一个曾长期将南太平洋视为准势力范围的国家,正面临新兴力量打破既有空间垄断的现实挑战。
公海不属于任何单一国家的专属领地。
只要严格遵循《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确立的权利义务框架,各国在公海范围内开展军事训练、情报收集、反海盗护航等活动,均属合法正当范畴。
对他人行动的价值判断,本质上反映的是本国战略成熟度与规则认同深度,而非简单套用二元对立标签即可完成认知闭环。
若一国主张自身享有无限制远海行动权,却对其他国家行使同等权利设置隐性门槛或道德质疑,那么矛盾根源显然不在海洋法本身,而在于规则适用是否存在真实意义上的普遍性与互惠性。
海上的变化,考验的是旧规则能不能适应新现实
澳方对中国海军南太平洋演训的高度敏感,折射出更具全局意义的制度性课题:面向未来的国际海洋治理体系应如何演进。
二战后建立的以《联合国海洋法公约》为核心、辅以国际海事组织(IMO)等专业机构的全球海洋治理框架,其根本宗旨在于确立统一、透明、可预期的海洋活动规范。
从法理逻辑出发,无论国家体量大小、发展阶段差异,都应在同一法律基准下界定权利边界与责任义务。
但在实际运行中,规则适用常受制于实力对比、联盟归属与利益诉求等现实变量影响。
传统海洋强国凭借历史积累的话语优势与制度嵌入深度,往往主导着“何为正当”“何为威胁”的定义权,进而影响国际舆论导向与政策选择空间。
随着全球力量重心东移与新兴国家海洋能力跃升,单边规则制定模式正遭遇日益广泛的合法性审视。
中国海军走向更广阔海域,不是对现有国际秩序的颠覆性挑战,而是全球海洋治理主体多元化进程的必然结果。
真正可持续的海洋秩序,不应依赖少数国家的特殊权限维系,而应建立在全体缔约国平等遵守、共同维护、协商改进的法治基础之上。
对澳大利亚这类中等强国而言,关键在于能否以建设性姿态参与规则调适过程。
若将所有非同盟体系内的正常海上活动均纳入安全威胁清单,不仅可能诱发误判风险,更易导致地区安全困境螺旋式加剧。
同步需要指出的是,中国海军能力提升也意味着相应国际责任的同步增长。
随着远洋行动频率增加、地理覆盖扩大、任务类型丰富,如何通过标准化通报机制、常态化对话渠道、专业化危机管控流程降低沟通成本,避免战术层面意外升级为战略层面摩擦,已成为中国海军现代化进程中必须直面的新课题。
浩瀚大洋具有足够容量容纳各国舰艇并行航行。
真正的治理难点,不在于驱逐他国舰船,而在于力量格局重塑之后,能否凝聚共识、协同构建一套包容性强、适应性高、执行力稳的新型海洋治理范式。
南太平洋上的一次军事训练,表面看仅是一次常规航行与火力演练,其背后映射的却是全球海洋权力结构正在发生的静默但深刻的位移。
未来海洋秩序的走向,取决于两种路径的选择:是由少数国家继续垄断规则定义权,还是由多元行为体在共同认可的法律基础上实现有序共治——这恰是本次事件所承载的终极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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