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0枚导弹已瞄准伊朗。"当地时间7月10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北约峰会刚刚结束不到24小时,霍尔木兹海峡的硝烟还没散尽。
他接着说,如果伊朗暗杀或试图暗杀他本人,"还会有数千枚导弹随即发射"。最后一句更狠:"命令已经下达,美军已准备就绪,在一年时间内彻底摧毁和消灭伊朗。"几乎同一时间,以色列国防部长卡茨在飞行员毕业典礼上放话:以军已准备好对伊朗实施打击,"哪怕是第三次"。
而在大洋另一端,中方也行动了——外交斡旋密集推进,26次通话、特使穿梭、五点倡议、安理会紧急会议,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北京试图在这场即将失控的危机中扮演一个截然不同的角色。
卡茨还用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说法——"蓝白行动",即以色列独立于美国之外、单独对伊朗发动的军事打击。这等于在告诉德黑兰:即使美国出于某种原因选择收手,以色列也有能力、有意愿独自干。
在哈梅内伊的国葬期间,伊朗西南部阿瓦士一名主麻日领祷人公开呼吁"任何拥有导弹或无人机的人都应袭击特朗普"。通往陵墓的道路上,身穿黑衣的哀悼者高喊反美口号,"诛杀特朗普"的标语在人群中随处可见。而就在穆杰塔巴发出那份冰冷的复仇声明后不到几个小时,伊朗外交部明确表态:已拒绝与美国谈判的请求。
换句话说,特朗普的"1000枚导弹"通告,既是对伊朗复仇威胁的直接回应,也是在向全世界释放一个信号:美国不仅没有退缩的意思,反而在为可能的全面升级做心理铺垫。
美方还在同一天祭出了经济武器。美国财政部宣布撤销此前授权伊朗出售石油和石化产品的制裁豁免,要求相关交易在7月17日前完成结算。这意味着停火期间伊朗赖以喘息的石油出口收入管道被掐断了。军事威慑加经济绞杀,华盛顿摆出的是全方位施压的姿态。
以色列在这场博弈中的角色,远比"美国盟友"四个字能概括的要复杂得多。
从2月28日的联合打击开始,美以两国的军事配合就非常紧密。以色列的"狮吼"行动与美军的"史诗怒火"同步展开,以色列空军负责打击伊朗的核设施和战略防御系统,包括福尔多、纳坦兹和伊斯法罕的核设施。以军声称在首轮打击中就完成了对伊朗战略防御系统的"大范围打击"。
但在4月停火之后,美以之间的节奏开始出现微妙的错位。美方在一定程度上试图通过谈判框架来管控局势,围绕那份14点谅解备忘录同伊朗周旋。而以色列的态度始终更为强硬——在特拉维夫的战略计算中,伊朗的核能力是一个生存级别的威胁,任何允许伊朗保留核基础设施的协议,对以色列来说都是不可接受的。
5月中旬,《纽约时报》就曾爆料:以色列和美国正在进行自4月停火以来最紧张的一轮准备工作,为重新对伊朗发动打击做准备,最快可能于当时的下周展开行动。据报道,行动方案之一甚至包括派遣突击队进入地面,取出埋藏在废墟下的核材料。虽然这一轮打击最终没有在5月成形,但它说明以色列从来没有把停火当作战争的终点。
分析人士指出,以色列接下来的策略可能是"三管齐下"。第一,通过继续扩大独立军事行动来拖住美国,让华盛顿没有退出战争的台阶可下;第二,通过持续刺激伊朗来破坏任何可能的美伊谈判进程,抬高伊朗的妥协门槛;第三,利用国内外的政治影响力,确保美国政府不会在没有以色列同意的情况下与伊朗达成任何协议。
卡茨在7月9日和10日连续两天的表态,正是这一策略的具体体现。7月9日他说以军"已做好准备",7月10日他更进一步声称针对伊朗的军事行动"远未结束"。这种节奏配合——在特朗普发出"1000枚导弹"威胁的同一天由以色列国防部长跟进,绝不是巧合,而是一种精心编排的战略信号:美以在对伊问题上的立场不仅没有分裂,反而在进一步收紧。
更耐人寻味的是特朗普与内塔尼亚胡近日的通话。据美方消息,特朗普在通话中向内塔尼亚胡通报了美军在海湾地区的行动进展。这意味着,不管停火协议处于什么状态,美以之间的军事协调通道一直是畅通的。在德黑兰看来,面对的不是两个各自为战的对手,而是一个由两个核武国家组成的联合战线。
当美以在同一天亮出军事牌面的时候,中方的行动走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线。
从伊朗战事爆发以来,中方的基本立场可以用三句话概括:坚决反对在国际关系中使用武力;美以未经安理会授权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违反国际法;当务之急是立即停火止战,回到对话谈判的轨道上来。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明确表示,"袭击并杀害伊朗最高领导人,严重侵犯伊朗主权安全,践踏《联合国宪章》宗旨原则和国际关系基本准则"。
但中方的行动远不止于表态。据公开信息,中国外交部门先后同伊朗、以色列、俄罗斯、海湾国家等各方进行了超过26次通话,中国政府中东问题特使也赴地区进行穿梭斡旋。中方还同巴基斯坦共同提出了一份五点倡议,核心内容包括立即停火、保护平民、保障人道援助、维护核设施安全以及推动政治解决。
在联合国层面,中方和俄方联手推动安理会举行了紧急会议。中方代表在安理会上的立场很明确:安理会的行动"应有助于缓和局势,止战复谈,而不能为非法战争行为背书,更不能火上浇油"。
同时,中方在保护海外公民方面也采取了实际行动。战事爆发初期,中国驻伊朗使领馆多次发布安全提醒和撤离指引,截至3月初已有3000余名中国公民从伊朗撤离。驻伊朗周边国家使领馆派出工作组赴口岸接应,为撤离公民提供全程协助。
但中方面临的困境也是显而易见的。一方面,霍尔木兹海峡的畅通直接关系到中国的能源安全——中国是全球最大的原油进口国之一,相当比例的石油进口要经过这条咽喉水道。伊朗宣布关闭海峡,对中国的经济影响是实实在在的。另一方面,伊朗是中国在中东地区的重要合作伙伴,双方在2021年签署了为期25年的全面合作协议。在美以与伊朗之间,中方既不想被拉进任何一方的战车,又不能对直接影响自身利益的局势袖手旁观。
值得注意的是,特朗普曾在3月公开喊话,呼吁依赖霍尔木兹海峡石油运输的国家——包括中国、日本、韩国、法国和英国——派遣军舰护航商船。这些国家无一响应。伊朗外交部长随后宣布开放海峡予所有除美国及以色列外的船只通行,事实上在国际社会面前制造了一种"伊朗不反对正常通行,只反对美以军事存在"的叙事框架。
还有一个被外界密切关注但中方始终回避的敏感议题:武器问题。有外媒报道称,伊朗可能正与中方接洽采购超音速反舰导弹。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对此未正面回应。但无论这一传闻是否属实,它本身就说明了一个问题:在这场冲突中,中方的角色定位——到底是"调解人"还是"利益相关方"——正在被越来越多的外部力量试图改写。
现在的局面是这样的:美国用1000枚导弹画了一条红线,以色列用"第三次打击"画了另一条,伊朗新最高领袖用"复仇必将执行"画了第三条。三条红线在霍尔木兹海峡上空交叉,而中方、俄方、海湾国家和联合国都在试图从这个死结中找到一根可以抽出的线头。
问题是,每一根线头都连着另一个结。停火协议已经名存实亡,谈判窗口正在关闭,石油豁免被撤销,海峡被再次关闭。7月12日,美军中央司令部宣布本周第三轮打击,一次性摧毁了约140个伊朗军事目标;伊朗革命卫队海军则宣布关闭霍尔木兹海峡。国际油价持续攀升,全球资本市场持续动荡。
在一个所有参与者都拒绝先眨眼的博弈中,唯一确定的事情是:不确定性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而这个风险的价签,最终会由全球每一个加油站、每一家依赖能源的工厂、每一个盯着石油期货价格的投资者来买单。中东这盘棋,早已不只是中东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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