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最近连刷他三部新片,我都不敢信。一个身高1米9、满身腱子肉的壮汉,居然在如今这个“不需要肌肉就能拯救世界”的动作片时代,成了最抢手的男演员。 我说的是 Alan Ritchson。《侠探杰克》里他演 Jack Reacher,《绝密型战》里演 Anders Lassen,《战争机器》里演硬刚外星人的美国游骑兵 81,以及马上要上的《摩托城》里那个又糙又硬的复仇男主。 挑来挑去,他演的全是同一个路子:光是走进一个房间,就让人感觉这屋子归他了。这种人形兵器,要是搁在35年前,跟施瓦辛格、史泰龙、杜夫·龙格尔、尚格·云顿那群人混在一起,一点不违和。可偏偏是在今天,当他真的走出来,反倒成了几乎快要绝种的稀罕物。而且这件事本身,恰恰就是他爆红的原因。 咱们先往回倒一倒。80年代、90年代初的动作片,所谓“英雄”,首先得看着像英雄——不是心灵上的像,是物理意义上的。阿诺·施瓦辛格当年能成为地球上最卖座的巨星,不是因为观众觉得自己有机会变成他,而是因为大家就想看一个能把整棵树扛在肩上的人。《独闯龙潭》里他劈柴一样劈人,《铁血战士》里单挑外星猎手,忙完这些还能来得及甩一句冷笑话。尚格·云顿呢?从来不需要靠什么复杂的计谋赢对手,一套高抬腿连招直接灌满伤害。这些角色的底气,从亮相的第一秒就刻在身体上了,就算偶尔需要一段80年代王道蒙太奇来“热身”,那底子也是焊死的——他们生来就非凡。 后来动作片没消失,但它偷偷变了样。漫威把超级英雄做成了好莱坞最大的生意,整个类型的重心跟着转移了。英雄不再非得看着像能一拳碎墙,因为视觉特效可以把“不可能”直接画出来。你不必真的能掀飞一辆车,后期会帮你掀。 与此同时,像 2008 年的《飓风营救》这样的片子也证明了一件事:观众完全愿意接受一个更老、更像普通人的主角,不靠肌肉碾压,靠经验和意志力硬撑。 于是属于动作英雄的幻想,不知不觉换了一个维度:从“我希望自己长成那样”变成了“我希望自己能做到那样”。 再往后,连“能做到那样”的想象端口都被人格魅力重新定义了。小罗伯特·唐尼的钢铁侠靠的是聪明和尖刻打赢反派,汤姆·赫兰德的蜘蛛侠之所以讨人喜欢,恰恰是因为他尴尬、脆弱、永远在被事情推着跑。就连阿汤哥的伊森·亨特,在《碟中谍》系列里也不是靠蛮力活下来的——他靠的是周密的准备、临场的机变,以及那个跑到根本不带喘气的体力。你可以说他跑得快,但导演已经不需要拍他在健身房用牙齿拉卡车了。 换句话说,好莱坞重新定义了什么叫一个“有说服力的男主角”。它不再要求你宽阔得像一扇门;它要求你有趣,有破绽,有脑子,最好再有一点让人同情的焦虑感。动作英雄变得空前“可代入”了。他们的强大常常是一种被逼出来的强大,是“一个普通人被扔进绝境之后的选择”,而不是“一个神话生物走下神坛顺便救个世界”。 而这位壮汉就是在这种语境下冒出来的。他压根不打算成为那个“被逼出来的普通人”。他演的 Jack Reacher,出场就是一辆人形坦克。不需要绕弯子,不需要自我怀疑,解决问题的方式极度物理化:你挡路,你倒下;你团伙挡路,你团伙倒下。他的角色没有复杂的内心挣扎要跟观众倾诉,他的背肌就能讲完整整三页剧本。 这本来应该是过去时。按照正常的演化逻辑,这种类型早该被特效和更有“脑容量”的主角淘汰了。毕竟,如果你想展示不可阻挡的力量,CG 能做得比他更大、更离谱;如果你想写一个复杂的人,他那股“一力降十会”的劲头似乎也太直白了。可现实偏偏打了这个逻辑的脸——他不但没被淘汰,反而越来越红。 奇怪吗?仔细一想,一点都不奇怪。正因为主流银幕上已经太久见不着这种纯粹依靠肉体气场站住脚的角色,他的出现反而形成了一种强烈的新鲜感——一种逆向的稀缺性。你刷一部超级英雄片,主角的盔甲比汽车还复杂;再刷一部间谍片,特工先打开三个平板电脑破解防火墙。就在这时,你打开《侠探杰克》,一个男人走进酒馆,坐下的瞬间让对面的人出汗,一句话没说,你已经知道这集反派要倒霉了。这跟智商、特效、甚至剧情线都没关系,这就是“在场感”本身在说话。 他所唤醒的,其实是那种被一度抛弃的、最原始的动作美学:身体即武器,存在即威胁。他不是靠表情演出来的强悍——他的骨架结构、移动方式、呼吸的节奏,都在持续告诉你一件事:如果现实世界里有一个不能惹的人,就该长成他这样。而且这个信息不需要任何一场打戏来验证,它在他推开门的那个瞬间就成立了。 好莱坞在过去二十多年里不自觉地做了一件事:它把所有“与众不同的、需要仰视的英雄”替换成了“跟我们差不多的、只需要努力的英雄”。这当然让叙事更多元、更细腻了。 但与此同时,它把一种原始的、仅凭身体就能碾压一切的快感也弄丢了。而 Alan Ritchson 爆红,恰恰是因为他正好填补了这个空白。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