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霍尔木兹海峡紧张态势持续升温,往来商船接连遭遇袭扰,大量船运企业蒙受货物与船体损失。
就在全球航运市场焦虑不安,各方期待找到可行的损失追偿途径之时,特朗普对外抛出一则重磅宣告。
他直言,美国计划直接动用被美方管控的伊朗海外冻结资产,用来补偿所有在海域冲突里遭受损失的船只与货主。
消息迅速传遍各大国际媒体,引发了广泛讨论。
这件事,表层看上去是寻找资金弥补受害者损失,只要资金到位,航运行业承受的压力就能得到缓解;
但把视线穿透表层舆论就会发现,这份提议一旦付诸实施,它撬动的不只是美伊两国的对抗局势,就连持续运转数十年的跨国主权资产保护体系,都会迎来一道难以修复的缺口。
要知道,在我们的普遍认知里,谁造成破坏,谁承担赔偿,受害者理应拿到相应补偿;这就让我们很容易,陷入先入为主的视角,从而认同美方方案。
但真实情况却是,国际关系无法简单套用民间纠纷的处理方式,这些被冻结的资金属于伊朗国家主权储备,是一国公共财产;
长久形成的国际法基本准则明确,主权资产享有豁免权,任何国家不能仅凭单方面行政命令,在没有权威国际司法裁决支撑的情况下,随意截留、划转他国主权资金。
美国想要绕开所有多边机制,自行决定他国资产的用途,从法理根源上就存在无法回避的硬伤。
对此,伊朗官方也是第一时间作出强硬回应,警告美方不要贸然踏出危险一步。
他进一步警告:“一旦政府将没收行为常态化,没有人的资产是安全的”。
可以说,伊朗所担忧的远不止当下这笔资金的归属,而是这件事将会确立的负面先例。
先例一旦成型,等于向全世界宣告,强国可以凭借自身制裁权力,随意处置他国存放境外的储备资产;
今天美国可以借着海峡商船遇袭事件动用伊朗资金,日后任何争端冲突出现,其他大国都能够效仿这套模式,寻找借口扣押、划转别国海外资产。
毕竟,跨境贸易与跨国金融赖以生存的根基就是信用,当各国存放海外的财富不再拥有稳定保障,资本避险行为会持续发酵,全球化多年搭建的流通网络,会一步步出现松动。
并且,美国此前就曾经多次尝试,动用伊朗冻结资产用于各类赔偿诉求,相关诉讼一路递交至海牙国际法院。
2023年3月30日,国际法院就“伊朗诉美国”的“特定伊朗资产”案作出裁决,认定美国冻结伊朗近20亿美元资产的行为违反国际法,并责令美方支付赔偿金。
法院指出,美国政府冻结数名伊朗个人和公司的资产“明显不合理”;
但法院同时驳回了伊朗对央行资产的诉求,认为伊朗央行不能被定性为《友好条约》意义上的“公司”,因此法院对此部分没有管辖权。
过往的司法判决足以说明,特朗普此次对外公布的构想,想要完整落地会遭遇层层阻碍,并不是一纸声明就能够顺利推进。
更不用说,现实执行层面还有一道绕不开的关卡,伊朗海外分散的储备资金,并非全部存放于美国本土银行,其大量资产托管在欧洲多国金融机构。
美国可以依托自身庞大的制裁网络,向海外银行施压,督促金融机构管控资金流动,却没有权力强迫其他主权国家配合完成资产划转。
各大海外商业银行将会保持高度谨慎,如果贸然听从美方指令参与资金处置,后续必将卷入旷日持久的跨国诉讼,同时还要直面伊朗出台的各类对等反制措施。
实操层面的重重壁垒,注定这份宣告更多属于地缘博弈的舆论筹码,距离真正落地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而特朗普选择在当下这个节点释放消息,本身就带有清晰的战略考量。
最近几个月,美伊双方在霍尔木兹海峡持续对峙,美军多次发起针对性打击行动;长期维持高强度军事部署,意味着军费不断消耗,美国并不愿意持续在中东承担无休止的资源投入。
这时推出动用伊朗资金赔付商船损失的说法,存在两层明确目的。
首先是安抚饱受风险困扰的航运资本,对外展示美国有能力维护航道相关利益;再者向伊朗施加持续压力,增加谈判桌上的筹码,逼迫伊方主动约束海上武装行动,重新坐到谈判桌接受美方设定的条件。
对此,身处漩涡中心的航运行业,体会到的矛盾最为真切。
霍尔木兹海峡承载全球巨量能源运输,海峡局势动荡直接推高航运保险费用与远洋运费,成本上涨最终顺着产业链传导,被各个国家的普通消费者分担。
大多航运从业者都期盼海域恢复平静,受损的财产能够得到合理补偿,但行业内部同样存在普遍顾虑。
大家都清楚,追偿损失势在必行,却不希望看到依靠突破国际规则的方式完成赔付;
短期的损失得到弥补,换来全球资产安全感下滑,长远来看,整个航运贸易体系将要承受更大的不确定性。
再加上,国际社会内部也有明显的观点分歧。长期依靠美国安全框架的盟友大多选择沉默,不愿公开就此议题表明立场;
不少拥有大量海外外汇储备的中立国家保持高度警惕,这些国家十分清楚自身存放境外的资产规模庞大,美方开创的先例,未来随时有可能落到自己身上。
金融市场最先捕捉到潜在风险,消息扩散之后国际油价迎来短期震荡,跨国资本开始重新评估海外资产存放模式,越来越多经济体开始思考分散储备布局,减少资金过度集中在单一区域带来的风险。
且从局势承受能力来看,美伊双方都难以承受大规模全面冲突。
伊朗依靠海峡航道保障能源出口,持续的紧张对峙同样冲击自身外贸收益;美国多年深陷中东消耗,同时需要兼顾印太方向的战略布局,扩大战事会进一步分散有限兵力。
双方仍然留有沟通缓冲空间,只是现阶段核心诉求差距巨大,很难迅速达成共识。
说白了,这份资金赔付提议,本质上就是博弈当中加码施压的工具,目的压缩伊朗谈判空间,逼迫对方调整海上行动尺度。
当下,霍尔木兹海峡的摩擦不会短时间消散,航运安全、大国对峙、全球金融秩序多重难题缠绕在一起,想要走出当前僵局,单纯依靠威慑与单边强制手段只能治标;
最稳妥的做法是,各方搭建稳定沟通渠道,厘清海上行动边界,借助公认的国际机制处理损失赔偿争议;
大国发挥自身影响力,应当维护具备普遍共识的国际秩序,而不是根据自身利益随时更改准则。
只能说,如何平衡受害者损失补偿与全球通行规则,会成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所有主权国家必须认真权衡的现实命题。
参考资料:
特朗普称将用被冻结的伊朗资金赔偿船只及货物损失——央视新闻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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