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怪,我们这所窝在三四线小城里的普通二本,日子过得像老式挂钟,不紧不慢,可一到大二大三的当口,校园情侣们就跟约好了似的,一对对往外搬。学校附近那片老居民区,原本住着买菜唠嗑的大爷大妈,现在倒好,楼道里塞满了年轻人的球鞋和高跟鞋,傍晚时分,窗户里飘出的饭菜香和游戏音效搅在一块儿,分不清是烟火气还是孩子气。
我,林晓雨,二十一岁,一个打小被爸妈管得严严实实的姑娘。他们那辈人信的是“姑娘家得有分寸”,所以我的青春前半段,干净得像块白板,没谈过恋爱,满脑子是课本和未来,笃信“一生一世一双人”这种老掉牙的浪漫。直到遇见江辰,那个在选修课上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男孩,他帮我占座,记得我随口说的每句闲话,生理期会递上热水袋,天冷了顺手给我披件外套。我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姑娘,哪扛得住这阵仗?一头栽进去,觉得这就是老天爷赏我的良人,从校服到婚纱的剧本,我都替我们写好大半了。
大二那会儿,恋爱谈得跟诗似的。课堂上的眉来眼去,课后操场的并肩溜达,周末电影院的爆米花味儿,干净、纯粹,没半点杂质。可等到身边学姐学长们开始晒出租屋里的双人早餐,朋友圈里一水儿的“三餐四季,温柔有趣”,我那颗原本安分的心就有点坐不住了。江辰也特会挑时候,在我耳边吹风,说大三课少,正好提前磨合,说同居不是贪图享乐,是为了更好地照顾我,早点适应彼此,毕业就能顺顺当当见家长。他那会儿的眼神,真诚得能溺死人,拍着胸脯保证绝不让我受丁点儿委屈。我那个纠结啊,一边是爸妈传统得掉渣的教诲,一边是爱情这杯甜得齁人的迷魂汤,最后一咬牙,瞒着家里,把宿舍那点家当搬进了学校后面一套月租一千八的小公寓。押一付三,掏钱的时候手有点抖,心里却扑腾着全是粉红色泡泡。
开头那个把月,日子确实像抹了蜜。早上一起赖床再手忙脚乱洗漱,晚上窝在沙发里追剧,他抢我零食我踢他脚丫子,连厨房里炒糊的鸡蛋都透着股甜腻味儿。可俗话怎么说来着?“距离产生美,同居见真鬼。”这股新鲜劲儿一过,生活那件爬满虱子的华丽袍子,就开始往外抖搂虱子了。
我打小被我妈训练得眼里容不下沙子,袜子必须翻面叠,桌子一天擦三遍,牙膏得从尾往上挤。江辰呢?热恋时他身上的阳光味儿,同居后就变成了沙发上那一堆臭袜子、床头攒了三天的外卖盒,还有永远找不到另一半的拖鞋。起初我还耐着性子,像教小孩一样跟他说:“哎,衣服放篓子里呗。”他嘴上嗯嗯啊啊,屁股却像长在沙发缝里,纹丝不动。慢慢地,我发现家里的扫把、拖把、洗碗布,它们好像认主了,只认我这一双手。他呢?从“偶尔帮忙”到“袖手旁观”,最后理直气壮地甩给我一句:“男的嘛,哪能跟你们姑娘家比,天生不是干细活的料。”得,我这暴脾气,硬生生被他这句话给噎了回去,只剩哭笑不得。
更让人憋屈的是钱这事儿。都是拿家里生活费的学生,我家每月给我一千五,我得掰着手指头算着花;他两千,看着多点儿,可游戏皮肤一充、哥几个一搓饭,就见了底。说好的房租一人一半,他从第二季度就开始跟我玩“资金周转不灵”那套,今天拖明天,明天赖后天。我心一软,想着总不能让人睡大街吧,就垫上了。这一垫,可好,水电燃气网费物业,全成了我的活儿。他呢,生活费一到账,先给自己买双新鞋,再冲个游戏礼包,还美其名曰“男人得有社交”。我这边抠抠搜搜从牙缝里省钱买洗衣液、屯卫生纸,他那头潇洒得跟个没事人似的。有时候我盯着手机里那点可怜的余额,再看看他那堆新买的零食,心里那个火啊,蹭蹭往上冒,可又怕说出来显得我小家子气,只能硬生生咽回去,自我安慰说:“算了,两个人过日子,不计较这些。”
如果说家务和钱是慢性磨损,那情绪的落差就是一把钝刀子割肉。同居前,我皱个眉头他都紧张半天;同居后,我高烧烧到三十九度,躺在床上跟滩烂泥似的,让他下楼买盒退烧药,他老人家正打团战呢,头也不回地甩了句:“打完这把就去,你先喝点热水。”我看着他后脑勺,那一刻,心比身体凉得还快。等他磨蹭回来,药是买了,粥是生的,那股不耐烦劲儿,让我觉得自己像个讨债的。我这才反应过来,合着在他眼里,同居就是找个免费的保姆兼暖床伙伴,还得是那种没脾气、不喊累、自带工资的。
彻底撕破脸,是因为一个周末。我熬了一礼拜的课,又当牛做马干了一礼拜家务,只想休息。提前说好了他收拾屋子,结果我午觉醒来,屋里还是台风过境似的。我那股子委屈像火山喷发,把这些日子的账全倒了出来。结果呢?他没半点愧疚,倒比我还凶,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了:“是你自己看不惯要收拾!谁逼你了?谈恋爱不就图个轻松?你这天天哭丧着脸,谁受得了?”最后那几句话,跟刀子似的扎心:“现在都这么计较,以后真结了婚,还怎么过?”我愣住了,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有点变形的脸,突然觉得特别陌生。敢情我这一年多的付出,在他那儿就是个笑话。
冷战那几天,我反而清醒了。我开始琢磨,身边那些同样在外租房的女同学,怎么一个个都从水灵灵的姑娘,变成了满嘴柴米油盐、眼里没光的小怨妇?而那些男同学呢,反倒红光满面,看着还更“滋润”了。这不成了一门“稳赚不赔”的买卖了吗?男生提前享受了婚姻里被伺候的待遇,却没背上养家糊口的担子;女生呢,提前预习了当妈的辛苦,却连个法律承认的名分都捞不着。这亏本的账,怎么算怎么不对劲。用句不好听的话,这叫“赔了夫人又折兵”,青春搭进去,学业受影响,最后落一身疲惫,人家拍拍屁股走人,还嫌你不够温柔懂事。
想通这点后,我整个人反倒轻松了。我不吵不闹,默默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态度这东西,一旦变了,对方立马就能感觉到。江辰看我真冷了,开始慌了,又是买花又是道歉,破天荒地把地拖了、衣服洗了。可那副“我改了”的架势里,我看到的不是珍惜,是对即将失去“免费服务”的恐慌。这种“幡然醒悟”,来得太迟,也太假。
同居满一年那天,我特平静地跟他提了分手,当天就搬回了宿舍。他堵在门口,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说什么“再给次机会”、“一定改”,跟演琼瑶剧似的。室友们也说“两年感情可惜了”,可谁又知道我多少个晚上躲在被子里掉的眼泪?我看着他,心里没恨,只觉得好笑又悲哀,心想:“弟弟,姐不陪你玩了,这课太贵,我上不起。”
搬回宿舍那晚,看着室友帮我腾出的那张干净床铺,闻着空气里熟悉的洗衣粉味儿,我鼻子一酸,眼泪哗地就下来了。但这次不是委屈,是解脱。不用再收拾臭袜子,不用再算计生活费,不用再看人脸色。几个月后,我气色好了,绩点上去了,走路都带风。反观江辰,听说他那小窝乱成了垃圾场,上课也老迟到,整个人蔫了吧唧的。他还找人带话想复合,我听了,一笑而过。就像那句话说的:“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谁知道他怀念的是我这个人,还是我煮的那碗热汤面呢?
如今回头看那段日子,我不后悔,也不怨恨。没有那一地的鸡毛蒜皮,我可能到现在还以为爱情就是喝露水就能饱的神话。同居这事本身没错,错的是我们太年轻,错把“被照顾”当成了“相爱”,把“一时兴起”当成了“一生一世”。二十出头的男孩子,心性像没定型的泥巴,你能指望他一下子捏出个顶天立地的模样?还是别为难他,也别为难自己了。
所以啊,女孩们,别听风就是雨,看别人同居你也眼馋。你爸妈把你养得水水灵灵的,不是让你去给人家当免费田螺姑娘的。真正的爱情,是两个人肩并肩看风景,而不是你驮着他,累得跟头驴似的,他还嫌你走得慢。在没看清对方是不是那块能跟你一起扛风雨的料之前,先把自己的地基打牢了,比什么都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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