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1月，西安。
西北大学校长和中国作协书记处书记李敬泽，共同揭下一块红绸。
牌子上写着：贾平凹研究中心。
李敬泽在揭牌仪式上说，贾平凹“是一座资源宝库”，还有很大的研究空间。
台下坐着陕西省委宣传部副部长、一堆文学界叫得上名字的人。
那天的场面很大，新闻发在各大媒体上。
那是李敬泽第一次为贾平凹的“地盘”站台。
接下来几年，又来了很多次。
2016年，李敬泽受聘为西北大学贾平凹讲座教授。
他讲了一堂课，专门为贾平凹的小说《极花》辩护。
他说，批评贾平凹的人，都是坐在北京高楼里喝咖啡的人，“很可能是在发表高级的胡说”。
2018年，贾平凹散文研讨会上，李敬泽又来了。
他说贾平凹的写作是“中国文章之道”的参照范例。
2020年，贾浅浅诗集《椰子里的内陆湖》出版。
网上骂声一片那些“屎尿屁”诗被网友翻出来群嘲，质疑她靠父亲的名头混文坛。
李敬泽在《光明日报》发了一篇三千字长序，标题叫《用词语建立自我与世界的联系》。
序里说：贾浅浅“充分准备”了，她熟悉外国诗人，也熟悉中国古典诗歌传统，“她的口音里有本能的古意”。
文末他写了一句：“这里是浅浅诗，读吧。”
一个作协副主席，在国家级核心官媒，用三千字给一个当时就被全网质疑的女诗人背书。
这篇序言一出来，骂声被压了下去。
圈内人开始跟风夸，说她是“心中藏有一匹野马的女诗人”。
贾浅浅稳住了，副教授、教职、荣誉，一样没少。
但这篇序言从来就不只是一篇序言。
它是李敬泽过去十二年里无数次“力挺贾家”行为中的一环。
从2015年为贾平凹研究中心揭牌开始，他已经在贾家这件事上下了太多功夫，收不了手，也不能认错。
支撑贾浅浅的东西，比一篇序言厚实得多。
她2003年从西北大学本科毕业，次月就入职西安建筑科技大学任教。
六年前，她父亲贾平凹刚被聘为该校人文学院院长。
2018年，她进了西北大学文学院，副教授，一步到位。
2025年2月，有人发现她西北大学的个人主页改了。
本科学习年限从“1998年9月至2003年7月”改成了“2000年9月至2003年7月”。
五年变三年中间那两年去哪了，没人知道。
学校工作人员说，个人信息由老师本人提供。
今年3月，一个叫“抒情的森林”的博主开始贴对比图。
这个人本名王浩，学财经的，跟文学界没有半点关系。
他的办法很土：拿着一本一本纸质书，跟论文逐字比对。
他贴的第一篇是贾浅浅2014年发在《文艺争鸣》上的论文，《文学视阈下贾平凹绘画艺术研究》。
文章里写中国画“笔墨与空白”的关键段落，跟画家季酉辰2010年的文章高度相似。
开篇关于中国绘画三阶段论的论述，跟作家韩羽2008年发在《美文》上的文章几乎一样《美文》的主编正是她父亲贾平凹。
论文还把“米芾拜石”写成了“米蒂拜石”。
另一篇论文《生命的言说与意义试论贾平凹的书法创作》，部分段落直接复制了贾平凹1994年评价别人书法的旧文，只换了几个词。
王浩的帖子发了一篇又一篇。
4月9日，西北大学说已启动调查。
然后沉默了三个月。
7月13日，中国人民大学通报撤销了蒋方舟的硕士学位。
打假蒋方舟的人里，也有王浩。
两天后，西北大学通报来了。
通报很具体：16篇论文，9篇存在多处段落及语句重复且未注明来源，6篇存在引用标注不规范，只有1篇没问题。
硕士学位被撤销，副教授职称被撤销，教师资格被撤销，同意辞职。
通报没提的一件事是贾浅浅的博士学位。
她在西北大学文学院官网写着自己有博士学历，但在知网上搜不到她的博士论文。
学位撤销只撤了硕士，博士呢？
如果博士论文不需要公开，那她的博士学位是怎么拿到的？
网上那篇三千字序言至今还在《光明日报》的页面上挂着。
李敬泽没删、没道歉、没解释。
当年他写那篇序的时候，可能真觉得这是在“维护中国文章之道”就像他在2018年那个研讨会上说的那样。
如今回头看，那三千字写的从来不是诗。
写的是人情，是圈层，是规则。
一旦认错，就等于把这套规则撕开了给人看。
86岁的作家杨本芬，被王浩指出抄袭后公开道歉了。
她说：“我不能保持沉默，必须给世界一个交代，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心灵才能获得安宁。”
贾浅浅和贾平凹至今没出声。
李敬泽那篇序言至今没删，不是他忘了，是没法删。
十二年里从揭牌到讲座教授到官媒吹捧，他在贾家这件事上下的本钱太多了，认错就等于承认自己过去十多年做的全是人情生意。
他在序言里说贾浅浅“天真”，真正天真的是谁，现在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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