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以为荡秋千是关于高度的游戏——每一次摆荡，都是为了去到更高的地方，都是为了触碰更远的那片天空。所以我在秋千上时，总会尽力向后蹬，再用身体前倾，试图让每一次摆荡都比上一次更高，直到秋千以最大的幅度在空中划出一道完整的弧线。秋千在到达弧线的最高点时，总是会有一段短暂的停顿——在那不到一秒的时间里，我既不是向上，也不是向下，而是处于一种尚未决定方向的悬挂状态。后来我才意识到，荡秋千的体验不完全由高度决定。在那短暂的停顿中，我会短暂地失去地面的参照，也在那段时间里，更加清楚地感知到身体与重心之间的位置关系。我在荡秋千时，悬挂在绳索与座椅之间，也悬浮在已经抵达和尚未决定之间。那种悬浮的状态，让我在逐渐升高的同时，也体会到了与地面间距离拉开时的片刻停顿。那些片刻没有延续太久，但它们在每次摆荡的顶点都重复出现，以几乎相同的间隔，占据着秋千运动中最不稳定的位置。
后来我开始尝试不同的荡法——不再用力摆荡，而是让秋千以较小的幅度来回，在绳索的幅度已经收窄到一定程度后，便不再用力，让它以近乎均匀的周期缓慢地往返。那种低速的往返不会产生明显的失重感，也不会让我在最低点感到惯性的加速，只是在空气中以较慢的速度形成周期性的弧形运动，以几乎相同的周期持续着。当秋千以这种幅度运行时，它的运动轨迹与风速和重心位置有关，与施加的力的大小不再相关。
我还注意到，在荡秋千时，如果我抬头看向高处，绳索与天空之间会形成一条向上的延长线；如果我低头看向地面，脚下的沙面会随着秋千的摆动，以不固定的速度来回接近又离开。我的视线方向会影响我对自身位置的感觉，但不会影响秋千的运行轨迹。无论我看向哪个方向，秋千都会以它自己的周期继续运行，在每次摆荡中到达同样的高度，穿过同样的路径，不会因为我的视线方向而改变它的运动方式。
如今我荡秋千时已经不太在意高度了。我不再蹬到最高处，而是让秋千以较小的幅度运行，以恒定的周期往返于最低点与两侧的端点之间。在那些低速的摆荡中，我感觉到身体的重量被绳索均匀地分担着，下坠的力与绳索的牵引力在最低处形成一个短暂的平衡点，我不再需要收紧核心或调整重心来保持稳定，因为它已经在我与绳索之间找到了一个固定的关系——在我每次荡到最低处时，我都能感知到自己的身体与重心之间连续的位置关系，就像在一个反复运转的节拍器中，找到一种可以持续跟随的摆动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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