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候有一种说法:洞房花烛夜,才子配佳人。
怎么证明你是才子? 新娘出个对联,你对得上,就进得了洞房。对不上——去书房凉快一晚上吧。
这种事在古代不算稀奇。尤其是书香门第的女儿,从小跟着父亲读书识字,嫁人的时候总想掂掂新郎的分量。你说你满腹经纶?行,拿出来看看。
话说洞房之中,红烛高照,新郎掀了盖头,正要说几句甜话。新娘却笑盈盈地拦住了他——
“夫君且慢。我有一上联,你若对得出,咱们再喝合卺酒。对不出嘛……”
新郎一听,来了精神:“娘子请出题。”
新娘提笔在红纸上写了五个字——
“田由甲方种。”
新郎一看,愣了。
这五个字,表面意思简单得很: 田地是由甲方来耕种的。 一句大白话,连三岁小孩都听得懂。
但仔细一看就知道—— 这哪是在说种田,这是一道精巧的拆字题。
你盯着“田”“由”“甲”这三个字看——
“田”——四四方方,里面有个十字。
“由”——田字上面出了头。
“甲”——田字下面出了头。
这三个字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区别仅仅在于那根竖线往哪边伸出去。 它们是同一个字的三种“变形”。
新娘用三个形近字组成了一句通顺的话,然后不动声色地交给了新郎。
这就是拆字联最狠的地方:你必须也找到三个形近字,组成一句通顺的话,还要和上联对仗工整。
新郎盯着红纸看了一会儿。
闹洞房的人在外面起哄:“对不出来就罚酒三杯!”
新娘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茶,一点不着急。那眼神分明在说: 看你的本事了。
新郎忽然笑了。他拿起笔,在红纸旁边写下五个字——
“禾本木下生。”
新娘低头一看,放下茶杯,笑了。
这五个字,对得太妙了。
先看“禾”“本”“木”这三个字——
“木”——一横一竖,左右各一撇一捺。最基本的树。
“本”——木字下面加了一横。树的根部。
“禾”——木字上面加了一撇。庄稼的穗头。
和上联一样,三个形近字,区别仅在一笔之差。 “田由甲”是一个字往上下伸展,“禾本木”也是一个字往上下变化。 结构完美对应。
再看整句话的意思: “禾本木下生”——禾苗本来就是从树木之下生长出来的。
上联说“田由甲方种”——田地由甲方来种。
下联说“禾本木下生”——禾苗本来在木下生。
“种”对“生”——播种对生长。“方”对“下”——方位对方位。“田由甲”对“禾本木”——三个形近字对三个形近字。
字字相对,意思通顺,而且上联说的是“种”,下联接的是“生”—— 你种下去,我长出来。一种一生,天造地设。
但这副对联的妙处还不只在拆字。
妙在“种”和“生”这两个字的双关。
上联的“种”,表面是种田的种,但在新婚之夜这个场景里,“种”还有“播种”的意味—— 种下希望,种下未来,种下一个家。
下联的“生”,表面是生长的生,但在新婚之夜这个场景里,“生”还有“生育”的意味—— 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生儿育女。
你种,我生。你播种希望,我生出未来。
这话在洞房里说出来,既雅又巧,既含蓄又大胆。难怪新娘听了要笑—— 笑的不只是对联对得好,是这话说到她心坎上了。
再往深一层看,上下联合在一起,还有一层更大的意思。
上联用的是“田”“由”“甲”——全是方方正正的字,横平竖直,像一块块田地,像男人的肩膀,规规矩矩。
下联用的是“禾”“本”“木”——全是带撇带捺的字,舒展柔和,像生长的枝叶,像女人的婀娜,自然灵动。
上联是硬的,下联是软的。上联是规矩,下联是生机。一硬一软,一方一圆,一种一生——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家。
这副对联之所以流传甚广,是因为它把拆字联最核心的技巧—— 以形造意 ——玩到了极致。
中国的拆字联有很多经典。比如“古木枯,此木成柴”,比如“人曾是僧,人弗能成佛”。 但大多数拆字联的弱点是:字形对上了,意思往往生硬牵强。
而“田由甲方种,禾本木下生”不一样。它不仅字形完美对应,意思也完全通顺—— 你单独读上联,就是一句合情合理的话;单独读下联,也是一句合情合理的话。 两句话放在一起,还能读出更深的意思。
这是拆字联的最高水平: 拆得自然,对得漂亮,合在一起还能讲故事。
据说那天晚上,新娘对新郎说了一句话:“看来我嫁对人了。”
新郎笑着接了一句:“那是——你种的因,我生的果。”
新娘又笑了。
田由甲方种,禾本木下生。
五个字对五个字,三个形近字对三个形近字。
一副对联,一桩良缘。种下的是缘分,生出来的是日子。
中国人的浪漫,有时候就藏在五个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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