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的电话打过来时,我和丈夫周诚正在给家里的次卧换新床垫。为了迎接表妹陈雅来市里备战考研,我们特意周末没休息,把原本堆放杂物的次卧腾了出来,又去宜家买了一套崭新的书桌椅。
“晓楠啊,小雅这次考研可是咱们老陈家的大事。市里教育资源好,她去你那儿住几个月,你做姐姐的多担待,伙食上给她弄好点,千万别让她分心。”姑姑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期许。
我连声答应,心里其实是愿意帮忙的。我和周诚是从农村小镇一路考学、打拼才在这座一线城市扎下根的。这套八十九平米的小两居,首付掏空了我们两家的积蓄,每个月的房贷更是压在心头的石头。我知道从小地方走出来有多难,所以当姑姑提出让陈雅来借住半年时,我和周诚商量后,痛快地答应了。
周诚是个脾气温和的人,他甚至主动提出:“表妹来备考压力肯定大,以后家里的家务我都包了,尽量给她提供一个安静的环境。”
那时候的我们,把亲情想得很简单,以为只要掏心掏肺地付出,就能换来同样真诚的回应。却忘了,没有边界感的亲情,往往是一场灾难的开始。
陈雅拉着三个大号行李箱出现在我家门口时,是八月初的傍晚。天气闷热,她化着精致的妆,穿着漂亮的连衣裙,一点也不像是来闭关苦读的,倒像是来度假的。
“姐,你家这小区也太老了吧,从地铁站走过来要十分钟呢,热死我了。”这是她进门后说的第一句话,没有半句寒暄,也没有对我们帮她搬行李的道谢。
周诚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打圆场:“老小区生活气息浓,买东西方便。快进来,饭都做好了。”
吃饭的时候,陈雅挑剔的毛病就开始显露。她看着满桌精心准备的四菜一汤,眉头微微皱起:“姐,我不吃香菜的,你这鱼里怎么放了香菜啊?还有这排骨,有点咸了。我考研期间得吃清淡点,要不脑子转得慢。”
我压下心里的不适,想着她初来乍到可能不习惯,便温和地说:“行,姐记住了,明天做饭肯定注意。”
接下来的日子,陈雅把我家当成了提供全方位服务的免费星级酒店。她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起床后就在次卧里看书。说是看书,但我周末偶尔路过她半掩的房门,经常能看到她戴着耳机在刷短视频,或者跟朋友语音聊天。
家里的公共区域,很快就被她的私人物品侵占。沙发上堆着她的衣服,卫生间的洗手台上摆满了她的瓶瓶罐罐。她从来不会主动洗一次碗,甚至连自己喝完水的杯子,都会随手放在茶几上,等着我或者周诚下班回来收。
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她的作息。我和周诚都是标准的上班族,每天早出晚归,工作压力极大。尤其是周诚,年底公司赶项目,经常加班到晚上九点多才回来,洗漱完只想赶紧睡觉。可陈雅偏偏喜欢在深夜“爆发学习热情”。
凌晨一点,她会在次卧里大声朗读英语;凌晨两点,她会突然开门出来,拖鞋在木地板上踢踏作响,去厨房翻箱倒柜地找吃的;甚至有一次,凌晨三点,她点了一份麻辣小龙虾外卖,外卖员按响了门铃,把我和周诚从睡梦中惊醒。
那天晚上,周诚坐在床沿上,揉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晓楠,我明天还要给客户做汇报,这样下去我真的扛不住了。”
看着丈夫疲惫的脸,我心里满是愧疚。第二天早晨,我特意在出门前敲开了陈雅的门,委婉地对她说:“小雅,姐和姐夫白天都要上班,晚上需要休息。你以后看书能不能稍微早一点,晚上十二点之后尽量保持安静?外卖也别在半夜点了,门铃声太大。”
陈雅当时正敷着面膜,听完我的话,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还是敷衍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姐,我这不是为了复习嘛。你们正常生活就行,不用管我。”
我以为这次沟通会有效果,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天真了。她消停了不到三天,又恢复了原样。
十月中旬,距离考研还有两个多月,陈雅参加了一个考研辅导班的线上模考。成绩很不理想,她那天下午一直在房间里打电话跟姑姑哭诉。
晚上我下班回来,正准备做饭,陈雅从房间里走出来,眼眶红红的,脸色很难看。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等吃,而是跟着我进了厨房,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我洗菜。
“姐,”她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幽怨,“我觉得我这次没考好,主要原因是休息不好,学习效率太低了。”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她:“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周末姐带你出去转转,放松一下。”
“不是压力的事儿。”陈雅打断了我,指了指次卧的方向,“你那个次卧,窗户外边就是小区的主干道,早上经常有大爷大妈遛鸟说话,吵得我根本睡不踏实。而且房间朝北,采光不好,我坐在里面总觉得压抑,背书都背不进去。”
次卧确实不如主卧安静宽敞,但我们在入住前专门做了隔音玻璃,所谓的“吵”也就是正常的生活底噪。至于采光,她一般睡到上午十点,拉着厚厚的遮光窗帘,哪里在乎什么采光?
“那你想怎么办?要不姐给你买副好点的降噪耳机?”我耐着性子问。
陈雅看着我,理直气壮地说:“姐,我去看过你和姐夫的房间了。主卧不仅面积大,带个大飘窗,而且朝南,阳光特别好。最重要的是,主卧不临街,特别安静。”
她顿了顿,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商量,全是索取:“姐,反正你和姐夫白天都在公司,晚上也就回来睡个觉。对我来说,考研可是改变命运的大事。要不,咱们换个房间吧?我住主卧,你们搬到次卧去。等我考完研,我马上就换回来。”
厨房里的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着水,水花溅在我的手背上,有些凉。我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让我和周诚,把辛苦打拼买来的房子里的主卧让出来,委屈自己去住狭小的次卧,就为了给她提供一个“有阳光、不压抑”的备考环境?
见我不说话,陈雅以为我默认了,继续顺杆往上爬:“我已经跟我妈说过了,我妈也觉得这个主意好。她说你们是当哥哥姐姐的,现在是我人生的关键时刻,你们肯定会全力支持我的。再说了,一家人分什么主卧次卧的,不就是个睡觉的地方嘛。”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