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抗美援朝战争史》(军事科学院军事历史研究部)、《毛泽东年谱(1949—1976)》(逄先知、冯蕙主编)、彭德怀《关于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工作报告》(1953年9月)、中国军网《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战争大事记》、华夏经纬网《抗美援朝五次战役》、百度百科《上甘岭战役》、《从开城到板门店》纪录片史料、共产党员网《百年瞬间·中国人民志愿军入朝作战》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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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10月15日,威克岛。
这个弹丸礁盘,面积不过9平方公里,悬在太平洋中间,周围几百海里之内几乎人迹罕至。
美国总统杜鲁门为了协调其侵朝政策和对中国出兵参战的可能性作出判断,于1950年10月15日乘专机飞往威克岛,与麦克阿瑟举行会谈。
木板会议室里,杜鲁门坐在一把汗渍斑斑的椅子上,麦克阿瑟嘴里叼着他那根标志性的玉米芯烟斗,神情自若。
谈话进行到最关键的一个议题时,杜鲁门把身体微微前倾,郑重问道:中国,会出兵吗?
他们断定中国军队装备落后,出兵参战的"可能性很小",因而计划于感恩节(11月23日)前占领全朝鲜。
会谈后,侵朝美军猛力向北推进,于10月19日占领平壤,并继续向朝中边境鸭绿江进逼。
麦克阿瑟不是没有根据,他的逻辑在那个年代看起来无懈可击:美国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工业国,拥有最先进的武器和经过二战磨砺的军事机器;中国刚刚结束多年内战,百废待兴,钢产量不足美国的百分之一,空军几乎等于零。
这个组合放在任何一个军事参谋面前,结论都会是一样的——中国没有胜算,中国不会来。
威克岛会谈结束后四天,中国大部队已经悄悄踏上了朝鲜的土地。
1950年10月19日,在夜幕掩护下,中国人民志愿军6个军共18个师,分别从安东、长甸河口和集安等处跨过鸭绿江,奔赴朝鲜前线。
渡江行动从黄昏开始,到第二天凌晨4点结束。
整个行动在极度的保密中完成,没有新闻报道,没有公开宣言,就连行军路上,战士们也被严格要求白天不得移动,不得点火,不得暴露目标。
这支庞大的军队像幽灵一样穿越夜色,消失在朝鲜的山峦之间。
当麦克阿瑟在东京指挥部踌躇满志地推进"圣诞节前结束战争"的作战计划时,他根本不知道,数十万中国军人已经在他的前方悄然布好了口袋。
七十多年后,日本历史学界出现了这样一句话:"中国如果不发兵,美国根本走不到鸭绿江边。"
这句话单独摘出来看,好像是在替美国辩护,细细推敲,里面藏着对这场战争最幽深的历史逻辑——正是中国选择下场,改变了一切既定的走向。
这场战争,西方人写了几千本书,复盘了七十多年,有人说到底还是没琢磨透。
【一】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新生国家,为何偏偏要接这一局
1950年,新中国成立不过一年。
这一年的中国是什么处境,不妨看几个数字。
1950年,美国工农业总产值为2800亿美元,而中国工农业总产值只有100亿美元。
美军拥有经验丰富的空军,而解放军的第一支空军队伍才刚刚成立。
美国拥有原子弹和最先进的武器装备,一个军仅70毫米以上口径的火炮就有1000多门,而人民解放军平均一个军才有这样的火炮36门,东北边防军一个军最多也只有190门。
1950年,美国的国民生产总值为2848亿美元,钢产量8772万吨,而中国钢产量只有60万吨,工农业生产总值只有100亿美元。
这是一个近乎荒诞的对比。
按照纯粹的经济和军事逻辑,在这个时间节点上,中国没有任何理由主动与美国正面交锋。
当时国内还有大量残匪尚未肃清,经济秩序刚刚开始重建,国家机器还在磨合当中,几乎所有的问题都在等待解决——土地改革、工业布局、财政整顿,哪一件都是头等大事,哪一件都需要和平环境。
那为何还是出兵了?
真正触发决策的,是1950年的那个秋天——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每一件都让人无法静观其变。
1950年6月25日,朝鲜内战爆发。
美国悍然派兵进行武装干涉,发动对朝鲜的全面战争,同时派第七舰队侵入中国台湾海峡,并不顾中国政府多次警告,越过"三八线",直逼中朝边境的鸭绿江和图们江,把战火烧到了新生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土之上。
国防大学教授徐焰指出:美国一方面出兵朝鲜,一方面派出海军第7舰队控制台湾海峡,一方面向越南派出军事顾问团,援助在越南的法军。这三把刀同时落下,没有一把是虚晃。
这时候摆在决策层面前的,不是要不要打的问题,而是打不打得起的问题。
争论非常激烈。
胡乔木曾说过:"我在毛主席身边工作20多年,记得有两件事是他很难下决心的。一件是1950年派志愿军入朝作战,再一件就是1946年我们党准备同国民党彻底决裂。"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足以说明这个决定有多沉。
就在此时,彭德怀的声音成了那间颐年堂里最清晰的声音。
彭德怀态度坚决,掷地有声:"出兵援朝是必要的,打烂了,等于解放战争晚胜利几年。如美军摆在鸭绿江岸和台湾,它要发动侵略战争,随时都可以找到借口。"
彭德怀在自述中记述了当时的想法:"老虎是要吃人的,什么时候吃,决定于它的肠胃,向它让步是不行的。它既要来侵略,我就要反侵略。不同美帝国主义见过高低,我们要建设社会主义是困难的。"
决心定下来之后,还有一个更棘手的现实横亘在前——苏联变卦了。
斯大林考虑到中国志愿军与美军的巨大差距,担心中国打不赢美军,如果贸然派空军参战,容易引火烧身。
所以,斯大林违背了之前给中国的承诺,不愿意派出苏联空军参战,只同意以优惠价格卖武器给中国。
没有制空权,意味着志愿军从出发的第一天起,就要在对方飞机的全程覆盖之下作战。
没有苏联空军的支援,志愿军就会暴露在美国强大的空中火力之下。
10月13日,政治局再次召开紧急会议。
此时,美军已经越过"三八线",向鸭绿江、图们江大举推进,把熊熊战火烧到了中国的家门口。
果然,会上大家一致认为,即使苏联不出空军支援,我们仍应出兵援朝不变。当
晚,伟人把会议决定电告周恩来:"我们认为应当参战,必须参战。参战利益极大,不参战损害极大。"
这封电报发出的那一刻,历史的走向已经悄然改变。
1950年10月8日,在美军越过"三八线"的第二天,伟人签署命令,将东北边防军改为中国人民志愿军,任命彭德怀为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待令出动。
为了使战争尽量控制在朝鲜境内,中央决定,不以国家名义参战,不给美帝国主义扩大侵略战争以借口,决定用中国人民志愿军的名义入朝参战。
这个名义上的设计,在外交层面为日后的谈判保留了充分的空间。
中共中央指出:这样做是必要的。因为如果整个朝鲜被美国占领,朝鲜革命力量遭到失败,这不仅对朝鲜人民不利,对中国人民不利,对整个东方也都是不利的。
这是战略层面的判断,不是意气用事,更不是冒险赌博。
从结果来看,这个判断经受住了历史的检验。
【二】秘密入朝的三十万大军,第一仗打出了什么
1950年10月19日,中国人民志愿军跨过鸭绿江,开赴朝鲜战场。
志愿军第38、第39、第40、第42军和炮兵第8师、高射炮兵第1团,自19日晚开始,分由安东、长甸河口、辑安等处跨过鸭绿江,向预定战场开进。
整个入朝过程保密到了极致。
彭德怀决定秘密入朝,一方面是为了躲开美军飞机的轰炸,确保兵员输送的安全;另一方面,是将计就计,利用美国人以为中国人不敢参战的心理,来个出其不意,打美军一个措手不及,争取第一仗打出国威。
麦克阿瑟为在感恩节前结束战争,命令部队以团、营为单位向中朝边境疾进。
当时朝鲜战场的"联合国军"达到42万人(包括韩国军队),但向北推进的一线部队只有13万人(包括美军4个师、英军1个旅、韩军6个师),美第10军和美第8集团军又分作东西两线,这种分兵冒进,正好给志愿军出其不意的突袭造成有利机会。
彭德怀看到了这个机会,紧紧抓住了它。
彭德怀提出"西攻东防"的作战部署,集中38、39、40军、42军之125师及炮兵两个师共12个师在西线抗击美第8集团军主力,将首先打击对象定为最为突出的韩国第2军之第6、第7、第8师。
此外,以第42军124师、126师等部队在黄草岭、赴战岭一线阻击东线阿尔蒙德的美第10军迂回部队,配合西线主力粉碎敌人的战略企图。
第一次战役从1950年10月25日开始至11月5日结束。
中国人民志愿军采取在运动中歼敌的方针,将敌击退至清川江以南,毙伤俘敌1.5万余人,初步稳定了朝鲜战局。
这是志愿军入朝后打响的第一仗。
志愿军利用战略上的突然性,在运动中捕捉战机,出其不意地打击敌人,揭开了抗美援朝战争的帷幕,首战告捷。
这一天后来被定为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纪念日。
到11月5日第一次战役结束时,志愿军把敌人从鸭绿江边赶到了清川江以南。
第一次战役的意义不仅在于歼敌数字,更在于它打破了一个神话——联合国军以为中国真的不会来,来了也打不赢。
这两个预判在第一次战役结束后全部落空。
然而,"联合国军"遭遇打击之后,虽已发现志愿军入朝参战,但认为中国是象征性出兵,故稍事调整后继续向北推进。
这恰恰给了志愿军发动第二次战役的最好机会。
经过云山战役,"联合国军"虽遭打击,但仍企图占领整个朝鲜半岛。
1950年11月下旬,在经过试探性进攻后,"联合国军"司令麦克阿瑟发表公告,宣布将发动圣诞节前结束朝鲜战争的总攻势。
而志愿军总部进一步利用这种骄狂心态,决定诱敌深入再开展第二次战役。
为此,志愿军前期且战且退,将东线敌军拉至长津湖畔,西线至清川江沿岸。
骄兵必败,这句古语在长津湖和清川江两岸得到了血淋淋的验证。
当年11月25日,西线志愿军6个军在200公里宽的战线上同时发起进攻,突袭"联合国军"薄弱之处。
在德川打开缺口后,志愿军第38军和第42军随即从敌右翼实施双层战役迂回,阻敌人撤退和增援。于12月4日攻克平壤。
东线战场上,第9兵团以高寒的长津湖为中心,与美军展开了一场在极其恶劣的自然条件下的鏖战。
第9兵团第27军集中力量全歼新兴里美军第7师第31团,俘虏官兵约300人。
这是抗美援朝战争史上志愿军成团建制歼灭美军的唯一战例。
抗美援朝战争第二次战役是中国人民志愿军于1950年11月7日至12月24日,在朝鲜人民军配合下,将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及其指挥的韩国国军诱至预定战场后,对其突然发起反击的战役,是扭转朝鲜战局的一次战役。
志愿军在敌机狂轰滥炸、我军后勤供应不上且气候严寒的极端困难条件下,英勇作战,歼灭和重创包括美军"王牌"陆战第一师在内的大批敌军。
12月6日,收复平壤。
到12月24日战役结束时,帮助朝鲜人民收复了"三八线"以北绝大部分国土,迫使敌军从总进攻变成总退却。
麦克阿瑟的"圣诞节前回家"计划,就这样彻底成了一纸空文。
纵观第二次战役,无论东西线,志愿军均予以敌方重创。
"联合国军"伤亡三万余人,就此被迫退到三八线以南,圣诞节总攻势化为泡影。
这场历时29天的战役,彻底扭转战局,是抗美援朝战争中战略意义最为重大的一次胜利。
连续两次战役之后,美军方面已经不得不正视一个现实:这不是他们想象中那种装备简陋、一触即溃的弱旅,这是一支拥有丰富实战经验、战术灵活多变、意志极为顽强的作战力量。
【三】五次战役,打出一条新边界
五次战役,是这场战争运动战阶段的全部。
五大战役自1950年10月25日开始,历时7.5个月,共歼敌23万人,迫使"联合国军"被迫由战略进攻转入战略防御,并把双方战线稳定在"三八线"一带区域,为抗美援朝战争的最后胜利奠定了坚实基础。
第三次战役于1950年12月31日至1951年1月8日展开,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为打破美国政府"先停火、后谈判"的阴谋,突破"三八线",对"联合国军"及其指挥的韩国国军进行了进攻战役。
这一仗,三八线被彻底突破,汉城易手,战线推进到三七线一带。
第四次战役是五次战役中最为艰难的一次。
第四次战役是1951年1月25日至4月21日,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为制止"联合国军"发动的攻势,争取时间掩护后续兵团到达,进行反击准备,在"三八线"南北地区进行的防御战役。
此役共历时87天,是五次战役中持续时间最长的一次战役,中朝军队共歼敌7.8万人(志愿军歼敌5.3万人),伤亡5.3万余人(志愿军伤亡4.2万余人),敌我伤亡比为1.5:1。
就在第四次战役期间,一件大事发生了。
第四次战役期间,"联合国军"总司令麦克阿瑟被美国总统杜鲁门解职。
这位傲慢地认为中国不会参战、参战也打不赢的将军,就这样在历史的嘲讽中离开了战场。
接替他的是李奇微,一个更加冷静、也更难对付的对手。
第五次战役是整个运动战阶段规模最大的一次。
第五次战役是1951年4月22日至6月10日,中国人民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为挫败"联合国军"从侧后登陆配合正面进攻的企图,在"三八线"南北地区进行的大规模反击战。
经过50个昼夜的三阶段奋战,志愿军歼敌8.2万人。这场战役是整个抗美援朝战争中规模最大的战役。
双方共投入志愿军11个军、朝鲜人民军3个军团共42个师68万余人参战。
然而,第五次战役也是志愿军付出代价最沉重的一次。
后撤阶段出现了严重的被动局面,铁原一带的阻击尤为惨烈。63军在乘胜撤过北汉江的时候,临危受命坚守铁原阻击敌人。
年仅35岁的军长傅崇碧,打完铁原之战,整整瘦了25斤,63军已经快打光了,傅崇碧快连哨兵都没有了。
他撤下来见彭德怀,唯一的要求就是"我要兵"。
彭德怀当时就拍板"补两万"。
在铁原宽达25公里的正面上,63军挡住了美军4个主力师、1600门火炮和400辆坦克、无数架飞机的猛攻,188师563团接防,经过血战后从1300人锐减到266人。
经过第五次战役,"联合国军"对中朝人民军队的力量重新做出估计,不得不转入战略防御,并接受停战谈判。
五次战役后,战线稳定下来了。
双方都清楚地意识到,谁也无法在军事上彻底击败对方。于是,战场上的角力开始向谈判桌上延伸。
【四】谈判开始了,但这才是真正的较量
1951年6月23日,苏联驻联合国代表马立克在联合国大会上公开提出停火建议。
6月30日,"联合国军"总司令李奇微声明愿意举行谈判,并建议在元山港的丹麦伤兵船上举行。
7月1日,朝鲜人民军最高司令官金日成和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员彭德怀复电,建议以开城为谈判地点。
1951年7月10日上午,朝鲜停战谈判首次在开城举行,谈判地点位于三八线上朝中控制区域内开城的来凤庄,这个鲜为人知的小村庄此后在世界地图上有了它的坐标。
看起来,战争就要结束了。
谈判桌两侧坐着的,是刀枪不入的老将和老谋深算的外交人员。
中、朝代表是朝鲜人民军总参谋长南日大将(首席代表)、朝鲜人民军副总参谋长兼侦察总局局长李相朝中将、朝鲜人民军第三师团参谋长张平山少将、中国人民志愿军副司令员邓华、中国人民志愿军参谋长解方。
幕后真正坐镇的,是外交部常务副部长兼军委情报部长李克农——他被称为"红色特工之王",这是伟人亲自点将。
然而,谈判桌不比战场上好对付。
由于美国方面对谈判并无诚意,采取拖延和破坏的政策,并企图以"军事压力"配合谈判,迫使朝中方面接受其不合理的要求,停战谈判进行得异常艰难。
1951年8月10日,已经进行了一个月的朝鲜停战谈判又一次陷入僵局。
于是出现了那场举世罕见的沉默对峙。
在一次谈判中,陷入僵持的双方代表在谈判桌上一言不发,就在大家不知道该怎么办时,朝中谈判代表团负责人李克农派人将一张小纸条传给我方谈判代表,纸条上写了三个字"坐下去"。
当这张纸条传到现场的时候,大家的心情一下就舒展、坦然了,最后是美方代表坚持不下去了……
后来,人们将这场鸦雀无声的谈判称之为高度紧张的"精神战",而中朝代表以一直"坐下去"的冷静和耐心最终赢得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谈判中断后,战场上又打了起来。
双方陷入了一种奇特的状态:谈判桌上剑拔弩张,战场上寸土必争;打打停停,停停打打,没有一方能够轻易拿下对方。
朝鲜停战谈判是一场前所未有的马拉松式的拉锯战,从1951年7月10日,一直谈到了1953年7月27日,持续749天。
在谈判过程中两易会场、数次中断,大小会议共733次。
就在这段看似僵持的岁月里,一场震惊世界的战役在一块仅仅3.7平方公里的小山地上悄然点燃——
而这场战役里发生的事情,让后来所有研究这场战争的人都在反复追问同一个问题:一支在火力上处于绝对劣势的军队,到底是凭借什么,硬生生扛住了拥有300余门重炮、170余辆坦克、3000余架次飞机的超强攻击?
当1952年11月25日上甘岭硝烟最终散去,美军第三任总司令马克·克拉克在回忆录里写下了一句令整个西方军事界沉默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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