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的生死观和现代是完全不同的，不能用今人观念去强行套到古代。
比如殷墟博物馆那一具著名的“白骨武士”，引起了很大争论，有人说他是自愿的，也有人说是被强迫的。
首先要搞明白一点，这位武士的身份和那些“人牲”有本质区别。
商代一次大规模人殉，甲骨文中记载可能就达到数百人，而那些抓来的战俘和奴隶才叫“人牲”，通常是用各种残忍的方式，最后导致遗骸残缺不全。
但这具武士，发掘于殷墟小屯宫殿宗庙区，在他旁边也发现了持盾、持戈的少数其他武士。
浑身没有任何伤痕，没有挣扎痕迹，年龄约20~30岁，骨骼粗壮符合长期习武的特征，并以跪坐姿态，上身挺直面向宫门方向。
手持青铜戈，身前立有木髹漆盾牌（原件残缺已保护起来），不像是生前遭遇过痛苦的样子。
白骨是道具制作
有人说，怎么在博物馆看到这位武士的头骨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痕？
其实，因为文物保护的原因，原武士的遗骸已经被填埋了，现在露天在玻璃罩展出的那个是1:1复制品，所以不用感到害怕，它只是“道具”而已。
一切以考古报告为准，这位武士身份不一般，奴隶拿不起青铜戈，更摸不着宗庙的门槛。
只有从商王亲卫队里挑出来的精锐，才有资格当王陵的“千年守护者”，人殉也包括主人身边的近臣、妻妾、武士等。
各种殉葬坑（还有大象、圣水牛等动物）
所以这位武士生前是个“体面人”，他不是祭坛上的贡品，而是被选中的“陪嫁”，跟主人去另一个世界接着打工。
商代高级殉人，会随葬成套青铜礼器，甚至还带着自己的殉人（一般是侍从），这就是“阴间金字塔”结构。
从这些推论来看，貌似白骨武士是自愿殉葬的，毕竟有可能他的观念里，自己跟随主人是一种“荣幸”。
但也有一个很大的疑点，考古人员在遗骸下肢检出了绳索捆扎的残留，还有被勒压出的骨面凹痕。
这就别扭了，如果是心甘情愿，何苦拿绳子把自己绑成标准姿势？
一种观点仍然认为是自愿，绳子只是固定姿势的一种方式，毕竟人死之后自己又不能标准跪坐，就用这种方式摆放，甚至可能是本人要求的。
毕竟，商代武士阶层的价值观中，“生为君主侍卫，死为王陵守卫”是身份的延续，不排除用这种方式来彰显忠心。
但另一种观点认为，求生意志是人类的本能，强行殉葬是商代的制度就决定好的，就算再不愿意，被选中后也只能有死亡这一种结局。
殷墟目前出土的15万片甲骨中，涉及人祭、人殉的卜辞超过1900条，然而，没有一条写着“某人自愿殉葬”。
那么这位白骨武士，也可能是先处死再摆个造型，不代表走得开心。
不过，在古人的世界观中，“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是一种很特别的观念规训，现代人当然理解不了。
春秋之后很多古籍里，出现了大量不忍卒读的“忠义”，比如刺客要离请求吴王阖闾砍断自己的右手，杀死自己的妻子，以此来演一出“苦肉计”去刺杀庆忌。
为了“忠义”，把人命当儿戏的记载比比皆是，所以就算白骨武士自愿殉葬，那也是被礼教规训后的产物。
殷商祭祀坑
所以我的理解就是，是否自愿这个问题，本身就带着时代错位。
就像问一头自幼驯养的猎犬“你自愿打猎吗”？这头猎犬虽然听不懂，但肯定摇头摆尾的讨好主人，因为它从未想过还有别的活法。
真正的自愿，首先得允许“拒绝”的存在，但很显然在3000多年前，哪怕是一位武士也没法说个“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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