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若清,今年二十八岁,嫁给顾承安一年零三个月。

结婚那天,我爸沈国梁在婚宴上喝了半斤酒,红着眼眶把我交到顾承安手里,当着满桌子亲戚的面说:“闺女,爸给你准备了七套房子,都在你名下。你过得好了,那就是你和女婿的;你受了委屈,那就是你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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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全场都安静了。

七大姑八大姨的眼睛齐刷刷亮起来,那眼神里的光,比我婚纱上的碎钻还闪。

我婆婆钱翠芳坐在主桌上,脸上的笑纹挤成一朵菊花,连连点头说亲家你放心,我们家一定把若清当亲闺女疼。

那时候我是真信了。

我觉得自己嫁对了人家,顾承安老实本分,婆婆看着也和气,虽然家里条件一般,但只要两个人肯努力,日子总会越过越好。

可我没想到,这份“和气”保质期这么短。

婚后第三个月,我就尝到了变脸的滋味。

那天是周六,顾承安加班没在家,我一个人在厨房包饺子。婆婆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杯茶,靠在门框上看着我忙活,笑眯眯地开口:“若清啊,你娘家那七套房,现在都租出去了吗?”

我手上沾着面粉,随口答了一句:“租出去四套,还有三套空着。”

“空着多浪费啊。”婆婆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低了,像是怕隔墙有耳,“你看小甜这不是快结婚了嘛,许家那边条件你也知道,买不起房。要不……你先借一套给小甜住?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说实话,我当时心里是不太舒服的。那是我爸妈给我准备的嫁妆,婚前财产,跟我婆婆和小姑子没有半点关系。但我这人面皮薄,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只能笑着说:“妈,这事我得跟承安商量商量。”

“商量啥呀!”婆婆的脸色当时就变了,茶杯往灶台上一搁,“你嫁进我们顾家了,就是顾家的人,你的东西不就是顾家的东西?小甜是你亲妹妹,你还能看着她没地方住?”

我没接话,低头继续包饺子。

婆婆站了一会儿,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顾承安回来,我把这事跟他提了。他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跟我说:“若清,我妈那人就那样,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房子是你的,你做主就行。”

我心里暖了一下,觉得至少老公是站在我这边的。

可后来的事情证明,我想得太简单了。

婚后的第四个月,小姑子顾甜的婚事定了下来。

许家确实穷,彩礼拿了八万八,还是东拼西凑借来的。买房就更别提了,许川的父母是种地的,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能在县城付个首付都算烧高香了。

婆婆急得团团转,天天在饭桌上念叨:“小甜命苦啊,找个这样的婆家,连个窝都没有。以后结了婚住哪儿?租房子住?那不是让人笑话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总是有意无意地往我身上瞟。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我装不知道。

直到有一天晚上,一家人围在一起吃晚饭,婆婆突然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宣布重大决定的语气开了口。

“我今天要说个事。”

全家人都抬起头看她。

婆婆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嘴角带着笑,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不对劲。

“我跟你们爸商量过了,”婆婆一字一顿地说,“以后每个月,咱们家替小甜还房贷。”

我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公公顾德山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马上反应过来,带头鼓起了掌:“好好好!这个主意好!咱们是一家人,就该互相帮衬!”

顾甜坐在对面,眼眶一下就红了,声音哽咽着喊了一声:“妈……”

顾承安放下筷子,皱着眉头问:“妈,小甜什么时候买房了?”

“今天下午刚定的。”婆婆得意洋洋地从兜里掏出一张购房合同,拍在桌子上,“城南那个新楼盘,三室一厅,九十八平米,总价一百二十万。首付三十万我已经交了,剩下九十万贷款,分三十年还清。”

我整个人都懵了。

一百二十万的房子,首付三十万,月供少说也得五千往上。婆婆一个月退休金三千出头,公公身体不好早就不上班了,顾承安的工资也就六千块,顾甜自己更是刚工作两年,一个月挣四千多。

这钱从哪儿来?

婆婆显然早有准备,她不慌不忙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笑眯眯地看着我说:“若清啊,你那七套房不是有四套在出租吗?每个月租金也不少吧?妈也不贪你的,你就拿出两套房子的租金,帮小甜还房贷,剩下的我和你爸想办法。”

我感觉自己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妈,”我把筷子放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那几套房是我爸妈给我的嫁妆,租金也是我的收入来源,这个恐怕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婆婆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你嫁进我们顾家,就是我们顾家的人!你那几套房放在那儿也是放着,拿出来帮帮你小姑子怎么了?你陪嫁了七套房,给我女儿两套都不行?”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吼了。

公公在旁边帮腔:“若清啊,你妈说得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小甜是你妹妹,你不能看着她受苦啊。”

顾甜低着头不说话,但嘴角分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顾承安。

顾承安坐在那里,脸色很难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我的心凉了半截。

“妈,”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这房子的事,我真做不了主。当初我爸过户的时候就说了,这七套房是我个人的婚前财产,不能随便处置。”

“你爸说的?”婆婆冷笑了一声,“你爸说的话就是圣旨了?你嫁到我们顾家,就得守我们顾家的规矩!”

“那顾家的规矩是什么?”我终于忍不住了,声音提高了八度,“就是把儿媳妇的嫁妆拿出来给小姑子买房?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你——”婆婆气得脸都白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碗筷震得叮当响,“沈若清!你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了!你到底帮不帮这个忙!”

我也站了起来,直视着她的眼睛:“不帮。”

这两个字说出来,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公公愣住了,顾甜的表情僵在脸上,婆婆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像是完全没想到我会拒绝。

空气凝固了大概有三秒钟。

然后婆婆猛地转向顾承安,手指着我,声音尖利得能把天花板戳个洞:“顾承安!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你妈跟你妹妹都快被人欺负死了,你就坐在这儿一句话不说?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今天就跟她离婚!”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饭桌上炸开了。

我浑身发抖,指甲掐进掌心,疼得钻心。

顾承安终于站了起来。

他看了看他妈,又看了看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慢悠悠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妈,你说每个月替小甜还房贷。”

婆婆一愣:“对啊,怎么了?”

顾承安拿起那张购房合同,翻了翻,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妈:“小甜一个月工资四千,许川一个月工资六千,两个人加起来一万。这套房子月供七千八,就算我们全家一起还,也得每个月往里贴钱。”

他把合同放回桌上,声音依然不紧不慢:“你和我爸的退休金加一起五千出头,我工资六千,若清的工资她自己拿着。就算你把我们所有人的钱都算上,一个月撑死能凑一万二。还完房贷七千八,还剩四千二,一家五口人吃喝拉撒,够吗?”

婆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顾承安继续说:“而且我刚才算了算,这套房子的总价是一百二十万,首付三十万。你哪来的三十万?”

婆婆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你管我哪来的钱!”

“我不管你哪来的钱,”顾承安的语气依然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我只想知道,月薪六千,房贷七千八,差的这一千八谁来补?”

饭桌上再次陷入死寂。

公公不鼓掌了,顾甜的头低得更深了,婆婆站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顾承安,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有点陌生。

结婚这么久,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好说话的老好人,从来不会跟家里人红脸。可刚才那几句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把他妈堵得哑口无言。

他不是不会吵架,他只是懒得吵。

或者说,他一直在忍着。

婆婆缓了好半天,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但气势明显弱了下去:“那……那三十万是我找你大姑借的,以后慢慢还就是了。”

“找我大姑借的?”顾承安皱起了眉头,“大姑自己都六十多了,哪来的钱借给你?”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婆婆恼羞成怒,“反正钱我已经交了,房子也已经定了,你们谁也别想拦着!”

说完她一把抓起合同,转身回了卧室,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公公叹了口气,摇摇头也走了。

顾甜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然后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饭桌上只剩下我和顾承安两个人。

我站在原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顾承安走过来,伸手帮我擦掉眼泪,声音很低:“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我推开他的手,转过身去不想让他看到我哭的样子。

“你刚才为什么不早点说话?”我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知不知道你妈说的那些话有多难听?”

“我知道。”顾承安的声音闷闷的,“但我要是早点开口,我妈只会闹得更厉害。她那个人你还不了解?越有人跟她对着干,她越来劲。”

我擦了擦眼泪,转过头看着他:“那现在怎么办?你妈已经交了首付,房贷怎么办?”

顾承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心头一跳的话。

“若清,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我妈一个月退休金三千,我爸两千,两个人的钱加起来刚好够日常开销。她哪来的三十万找大姑借?”

我愣住了。

对啊,三十万可不是小数目。大姑顾秀兰虽然条件比婆家好一点,但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怎么可能一下子拿出三十万借给婆婆?

“你的意思是……”我试探着问。

顾承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他的眼神变得很深,像是在思考什么复杂的问题。

那个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婆婆拍在桌上的那张购房合同,还有她宣布决定时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七套房,我陪嫁了七套房,她就要我拿出两套给小姑子。

凭什么?

就凭我是她儿媳妇?

就凭我嫁进了顾家?

我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眼泪把枕头浸湿了一大片。

顾承安睡在旁边,呼吸均匀,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我侧过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场婚姻,我是不是选错了?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自己压下去了。

不,我不能这么想。顾承安对我是好的,他只是夹在中间难做人。只要他站在我这边,这个家就还有希望。

我这样安慰着自己,慢慢闭上了眼睛。

但我不知道的是,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等着我。

第二天一早,我刚起床,就听见客厅里传来婆婆打电话的声音。

“喂?大姑啊,昨天的事我跟你说一下……对对对,房子已经定了……哎呀,别提了,那个沈若清,小气得很!让她拿两套房子出来帮帮她小姑子,她死活不肯,还跟我吵了一架……”

我的脚步顿住了。

婆婆的声音还在继续:“你说说,她陪嫁了七套房!整整七套!给我们家一套怎么了?又不是白要她的!这种儿媳妇,真是白眼狼!我儿子娶了她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我站在走廊里,手紧紧攥着门框,指甲陷进木头里。

原来在婆婆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白眼狼。

这三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口。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了卧室,把门关上。

顾承安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见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你妈在客厅打电话,跟大姑说我坏话。”

顾承安皱了皱眉,放下手机,掀开被子下了床。

“我去跟她说。”

“别去了。”我拦住他,“你去了也没用,她只会觉得是我在你耳边吹枕边风。”

顾承安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坐在床边,低着头,声音很轻:“承安,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跟你妈闹翻了,你会站在谁那边?”

这个问题我问得很小心,甚至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我怕听到答案。

顾承安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握住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让我愣住了。

“若清,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说,但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的。”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我差点就信了。

但我不知道他说的“有些事”到底是什么事。

更不知道,他瞒着我的东西,远比我能想象的要多得多。

日子还是要过的。

那天之后,婆婆对我的态度明显冷淡了很多。吃饭的时候不跟我说话,我喊她她也爱答不理的,有时候甚至故意当着我的面跟顾甜说悄悄话,说完还要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

这种冷暴力比直接吵架还让人难受。

我开始尽量减少在家待的时间,每天下班后就在外面晃到八九点才回去。顾承安有时候陪我一起,有时候加班晚了,我就一个人在街边的奶茶店坐到天黑。

有一次我在奶茶店碰到了高中同学赵敏。

赵敏是我高中时候最好的朋友,后来考大学去了外地,联系渐渐少了。没想到她最近也回了老家,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

两个人见了面都很高兴,聊了大半个晚上。

聊着聊着,赵敏突然问我:“若清,你嫁到顾家过得怎么样?”

我端着奶茶杯的手顿了顿,勉强笑了笑:“还行吧。”

“还行?”赵敏挑了挑眉,“你可不像过得还行的人。以前你多开朗一个人啊,现在笑起来都带着苦味。”

我低下头,没说话。

赵敏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若清,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什么事?”

“我听说你婆婆到处在外面说你坏话。”

我手里的奶茶杯差点没拿稳。

“说什么?”

赵敏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说你嫁到顾家就看不起他们家,仗着娘家有钱摆架子,还说你不孝顺,不把她当婆婆看……”

每多说一句,我的心就往下一沉一分。

“她还说你那七套房来历不明,说你爸做生意的手段不干净……”

“够了!”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奶茶溅了一桌。

周围的人都朝我看过来。

赵敏赶紧拉住我:“若清,你别激动,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你婆婆那个人嘴巴太大,你得防着点。”

我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做梦都没想到,婆婆会在外面这么编排我。

我爸做建材批发生意二十多年,每一分钱都是辛辛苦苦挣来的,清清白白,没有任何见不得光的地方。那七套房更是我爸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家底,全给了我当嫁妆。

可现在在婆婆嘴里,这些都成了“来历不明”。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站起来,擦了擦眼角,“我先回去了。”

“若清……”赵敏担心地看着我。

“没事,我挺好的。”

我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出了奶茶店。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我眼睛发酸。

我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爸爸”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我不能打这个电话。

我爸身体不好,血压高,心脏也有问题。要是让他知道我在这里受这种委屈,他非得气出病来不可。

我咬了咬牙,把手机收起来,打车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婆婆和公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进门,婆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倒是公公打了个招呼:“回来了?”

“嗯。”我换了鞋,准备回卧室。

“等一下。”婆婆突然开口了。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婆婆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我始料未及的话。

“明天你大姑要来家里吃饭,你请个假,在家帮忙做饭。”

我愣了一下:“明天是周三,我要上班。”

“上班重要还是家里的事重要?”婆婆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大姑难得来一趟,你这个做侄媳妇的,不该好好招待一下?”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知道了。”

我转身回了卧室,关上门的那一瞬间,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顾承安还没回来,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坐在床边,抱着膝盖,把脸埋在手臂里,无声地哭了一场。

哭完之后,我给公司领导发了条消息,请了一天假。

第二天上午十点,大姑顾秀兰准时登门。

大姑今年六十五岁,比婆婆大四岁,但看起来比婆婆年轻不少。她烫着一头卷发,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项链,手上戴着两个金戒指,一看就是个讲究人。

婆婆热情地把大姑迎进门,又是倒茶又是削水果,殷勤得不得了。

我在厨房里忙着切菜,听见客厅里传来她们的说笑声。

“秀兰姐,这次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借钱给我,小甜这房子可就泡汤了。”婆婆的声音里满是感激。

“哎呀,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大姑的声音很洪亮,“小甜是我亲侄女,我不帮她谁帮她?”

“就是就是,”公公在一旁附和,“秀兰姐一向最疼小甜了。”

我手里的菜刀顿了一下。

三十万。

大姑真的借了三十万给婆婆。

可她一个退休老太太,哪来这么多钱?

我竖起耳朵,想听听她们还会说什么,但她们很快转移了话题,开始聊家长里短。

中午十二点,饭菜上桌。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难得的和谐。婆婆不停地给大姑夹菜,大姑笑得合不拢嘴,连带着看我的眼神都和善了几分。

“若清啊,”大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满意地点点头,“手艺不错,比你婆婆强。”

婆婆在旁边假装生气:“秀兰姐,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做的饭哪里差了?”

“你做的饭能吃就不错了,还跟人家比?”大姑哈哈大笑。

我也跟着笑了笑,但笑容很勉强。

饭吃到一半,大姑突然放下筷子,看了看婆婆,又看了看我,清了清嗓子说:“既然今天大家都在,我就说个事。”

所有人都看向她。

大姑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小甜那套房子的首付,是我出的没错。但你们也知道,我一个老太婆,哪来三十万?”

婆婆的笑容僵住了。

“那三十万,”大姑一字一顿地说,“是承安给我的。”

整个饭桌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公公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婆婆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就那么僵在脸上,像一面裂开的墙皮。

我手里的碗差点滑出去。

顾承安?

顾承安给了大姑三十万?

我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他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正常,好像大姑说的这件事跟他毫无关系。

“承安,”婆婆的声音发颤,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惊慌,“你哪来的三十万?”

顾承安放下筷子,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动作从容得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幕会发生。

“我存的。”

“你存的?”婆婆的音调一下子拔高了,“你一个月工资六千块,结婚才一年多,你哪存得了三十万?”

“我省吃俭用存的行不行?”顾承安的语气依然很淡,但嘴角却勾起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妈,你不是一直教育我要勤俭节约吗?我照你说的做了,你怎么反而不高兴了?”

这话听着像是在开玩笑,但谁都听得出来里面藏着别的意思。

婆婆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像是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大姑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微妙。她看了看婆婆,又看了看顾承安,最后叹了口气:“承安,这事本来我不想说的,但你妈非要我过来吃饭,非要让我当着大家的面把钱的事说清楚,我也是没办法。”

婆婆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我这才明白过来——今天这顿饭,根本不是什么家庭聚餐,而是婆婆设的一个局。

她想让大姑当着全家人的面,把那三十万的事坐实,让所有人都知道是她大姑出的钱,好堵住我的嘴,让我没法再拿房贷的事说事。

可她万万没想到,大姑会把顾承安供出来。

“承安,”公公放下筷子,脸色很不好看,“你哪来的三十万?你给我说清楚。”

“爸,我说了,是我存的。”顾承安依然不紧不慢,“我工作这么多年,总不能一分钱都不攒吧?”

“你工作才几年?满打满算不到六年,你一个月工资六千,不吃不喝也存不了三十万!”公公的声音越来越大,“你到底干了什么?”

“我没干什么,”顾承安摊了摊手,“我就是运气好,炒股赚了点钱。”

“炒股?”婆婆尖叫起来,“你什么时候学会炒股了?你怎么不跟我说?”

“我跟你说干嘛?”顾承安歪着头看着他妈,“我又不是拿你的钱去炒。”

婆婆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我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里翻涌着各种各样的念头。

顾承安炒股?

结婚一年多,我从来没听他提过这事。

他每个月的工资卡都是他自己管着,家里的日常开销大部分是我在出,他说他的钱存着以后买房子用,我也没多想。

可他居然偷偷攒了三十万?

而且还把这三十万给了他大姑,让他大姑转手借给他妈,给他妹妹买房?

这中间的逻辑,我怎么想都想不通。

“承安,”我压低声音,用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量问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承安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重新看向婆婆,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问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妈,小甜那套房子,房产证上写的谁的名字?”

婆婆一愣:“当然是写小甜的名字啊。”

“是吗?”顾承安笑了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有点冷,“可我昨天去售楼部问了,他们说那套房子的购房人是许川。”

整个饭桌再次陷入死寂。

顾甜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婆婆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公公看看婆婆,又看看顾甜,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小甜,你妈说的是怎么回事?房子到底写的谁的名字?”

顾甜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就是不说话。

“说话啊!”公公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碗碟跳了起来。

“爸……”顾甜终于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房子……房子写的是许川的名字……”

“为什么?!”公公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妈出的首付,凭什么写他的名字?!”

顾甜的眼泪哗地流下来了:“因为……因为许川说,如果不写他的名字,他爸妈就不同意这门婚事……”

“放屁!”公公气得浑身发抖,“他许家一分钱不出,还想白得一套房子?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婆婆坐在那里,脸色灰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婆婆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会答应把房子写在许川名下?

除非……

除非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

甚至,这就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我转头看向顾承安,发现他正用一种极其冷静的目光看着这一切,好像所有的发展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突然站了起来,拿起外套,对我说了一句:“若清,我们走吧。”

“去哪儿?”

“回家。”

“这里不就是家吗?”

顾承安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我读不懂的东西。

“这里不是我们的家,”他说,“我们的家在别的地方。”

我被他说得一头雾水,但还是跟着他站了起来。

婆婆见我们要走,猛地回过神来,冲着顾承安的背影喊:“承安!你给我站住!你把话说清楚!”

顾承安在门口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妈,声音平静得可怕:“妈,你想让我说什么?说你用我给你的三十万,买了套写着我妹夫名字的房子?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若清出钱,只是想演一出戏给她看?”

婆婆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的,比你以为的多得多。”

顾承安说完这句话,拉着我出了门。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了婆婆歇斯底里的哭声。

电梯里只有我和顾承安两个人。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靠着电梯壁,看着头顶的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终于忍不住开口:“承安,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炒股的?”

“我没炒股。”

我猛地转过头看着他:“那你哪来的三十万?”

顾承安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我整个人都懵了的话。

“那三十万,是你爸给的。”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爸?我爸什么时候给你的三十万?”

“结婚那天晚上,”顾承安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回忆什么,“婚礼结束后,你爸单独把我叫到一边,给了我一张银行卡,说里面有三十万,让我留着应急用。”

“他让我发誓,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告诉你。”

我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我爸给了顾承安三十万?

还让他瞒着我?

为什么?

“你爸说,”顾承安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知道你性子倔,要是知道娘家贴钱,肯定会心里不舒服。所以他让我留着这笔钱,万一哪天你在这个家受了委屈,好歹有条退路。”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爸。

那个不善言辞、一辈子只知道埋头干活的男人,原来早就想到了这一天。

“那你为什么要把这钱给你妈?”我擦了一把眼泪,声音带着质问,“那是我爸给你的钱,不是让你拿去给你妹买房的!”

“我知道。”顾承安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坚定,“正因为那是你爸给我的钱,我才要把它用在刀刃上。”

“什么意思?”

“若清,你觉得我妈是什么样的人?”

我被问住了。

“她……她就是比较自私,什么都想着小甜……”

“不止。”顾承安打断了我,“我妈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人。她想要你的房子,你一天不给,她就一天不会消停。与其让她一直惦记着,不如让她先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

我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但又抓不住重点。

“所以你就给了她三十万?”

“不是给她,是借给大姑,让大姑转交给她。”顾承安纠正道,“这样一来,钱的源头是大姑,跟我没关系。我妈就不会怀疑到你爸头上。”

“可那三十万最后还是落到你妈手里了啊!”

“那又怎样?”顾承安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你以为那套房子,真的能落到小甜手里?”

我愣住了。

“你刚才也听到了,房子写的是许川的名字。”顾承安的语气变得很慢,像是在拆解一个复杂的棋局,“我妈花了三十万首付,买了一套写着她未来女婿名字的房子。你觉得,以许家人的为人,他们会怎么对待这套房子?”

我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许家穷,许川的父母一看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们能让儿子娶一个带着房子的媳妇,自然不会满足于只住在这套房子里。

“你的意思是……”

“等着看吧,”顾承安的眼神变得深邃,“好戏还在后头。”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了。

顾承安率先走了出去,我跟在后面,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这个男人,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公婆和顾甜都不在家,估计还在大姑那边处理那堆烂摊子。

我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中午发生的一切。

顾承安坐在我对面,低头玩着手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承安,”我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他抬起头,看着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有。”

“什么事?”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时机还没到。”

我气得想把抱枕砸在他脸上:“顾承安,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你老婆还是你同伙?”

“你是我老婆,”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正因为你是我老婆,有些事我才不能让你掺和进来。”

“什么叫我掺和进来?这是我家的事!你妈欺负的是我!你妹算计的也是我!我凭什么不能知道?”

“因为如果你知道了,你就没法演下去了。”

我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演?演什么?”

“演一个被欺负的儿媳妇。”顾承安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若清,你想想,如果我妈知道你早就看穿了她的计划,她还会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吗?”

我怔住了。

“她要是不肆无忌惮,又怎么会露出更多的破绽?”顾承安继续说道,“她现在以为自己赢定了,以为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等她越陷越深,等她犯的错误越来越多,到时候我们再出手,才能一击致命。”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布局?”

“不算布局,”顾承安摇了摇头,“我只是在等。”

“等什么?”

“等我妈自己把自己作死。”

我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这个男人,平时看起来老老实实的,什么都不争不抢,可他心里装的这些东西,比他妈的那些算计要深得多。

“那我呢?”我问,“我在你的计划里扮演什么角色?”

“你什么都不用做,”顾承安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握住我的手,“你就做你自己就好。该委屈就委屈,该哭就哭,该反抗就反抗。你表现得越真实,我妈就越不会起疑心。”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生气。

“那我要委屈到什么时候?”

“快了。”

“快了是多快?”

顾承安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日子一天天过去。

那顿饭之后,婆婆对我的态度变得更加恶劣。

她觉得是我在背后挑拨离间,才让顾承安知道了那三十万的真相。虽然事实上顾承安从一开始就知道,但在婆婆眼里,这一切都是我搞的鬼。

她开始在亲戚面前大肆宣扬我的“恶行”。

说我好吃懒做,不干家务,天天在外面鬼混。

说我目中无人,不把她这个婆婆放在眼里。

说我贪图顾家的财产,嫁过来就是为了霸占他们家的房子。

这些话通过七大姑八大姨的嘴,传遍了整个亲戚圈。

我走在街上都能感觉到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有一次我去菜市场买菜,碰到婆婆的一个老姐妹。那老太太看见我,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哟,这不是顾家那个有钱的儿媳妇吗?怎么还亲自来买菜啊?不是应该请保姆伺候着吗?”

我咬着牙,没搭理她,拎着菜就走了。

回到家,我把菜往厨房一扔,坐在床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顾承安下班回来,看到我这个样子,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把我搂进怀里。

“快了,”他在我耳边轻声说,“真的快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客厅里有动静。

我睁开眼,发现身边的床位是空的。

我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循着声音来到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灯光。

我凑近门缝,看到顾承安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写着什么。

他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我屏住呼吸,想看清楚那些文件上写了什么,但因为角度问题,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文字,具体内容根本看不清。

顾承安突然停下了笔,抬起头,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赶紧缩回头,心跳得飞快。

他是不是发现我了?

我等了几秒钟,没听到脚步声,又小心翼翼地凑上去。

顾承安已经放下了笔,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思考什么。

他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个聊天界面。

我眯起眼睛,努力辨认上面的字。

备注名是三个字——“刘律师”。

聊天记录的最后一条是顾承安发的,只有一句话。

“证据都收集齐了,什么时候可以起诉?”

起诉?

起诉谁?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就在这时,顾承安睁开了眼睛,又一次朝门口看过来。

这一次,他没再装作没发现。

“进来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我在偷看。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站在他对面,两只手紧张地攥在一起。

“你要起诉谁?”

顾承安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桌上的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去,那是一份民事起诉状的草稿。

原告一栏写着他的名字。

被告一栏写着另一个名字。

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内容。

“你要起诉你妈?”

我的声音在发抖,手指着那份起诉状,指尖都在颤。

顾承安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份文件往我面前又推了推。

我低头看去,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原告:顾承安。

被告:钱翠芳。

诉讼请求:确认被告以欺诈手段取得的三十万元款项归属权,并要求返还。

我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承安……你疯了吗?”

“我没疯。”

“那是你妈!”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若清,”顾承安打断了我,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决绝,“你听我说完。”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双手扶着我的肩膀,让我在椅子上坐下。然后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我对面,两个人的膝盖几乎碰在一起。

“那三十万,是你爸给我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的是,我妈从我十六岁开始,就一直在偷偷存我的钱。”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顾承安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尽的苦涩。

“我十六岁那年暑假,去工地搬砖,干了一个月,挣了四千块。我妈说替我存着,以后上大学用。结果那年年底,我问她要钱买复习资料,她说钱花光了。”

“我以为她真的花光了。”

“后来我上了大学,每年暑假都打工,寒假也打工,四年下来攒了两万多。毕业那天,我把钱取出来,准备租房子找工作。我妈打电话来,说她生病了,急需用钱。”

“我把两万块全寄回去了。”

“结果她那年生的是小感冒,连医院都没去。”

我的手开始发抖。

“工作之后,我每个月工资六千,给我妈三千,自己留三千。她跟我说,她帮我存着,等我结婚的时候一起给我。”

“去年我结婚,问她那笔钱,她说存了定期,取不出来。”

“实际上,那笔钱早就被她拿去给小甜买了车。”

我的眼眶开始发热。

“承安……”

“这些年,她从我这拿走的钱,加起来少说有二十万。”顾承安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加上你爸给我的那三十万,一共五十万。”

“这五十万里,有三十万变成了小甜那套房子的首付,剩下的二十万,我不知道她花到哪里去了。”

“所以我找了律师。”

“我要她把钱吐出来。”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男人。

他一直沉默,一直忍让,不是因为懦弱,而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所有账一次性算清楚。

“可是……”我还是有些犹豫,“她毕竟是你妈,你要是真把她告上法庭,这个家就彻底散了。”

“这个家早就散了。”顾承安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从她逼你拿房子出来的那一天起,这个家就已经散了。”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我妈下一步的动作。”

顾承安说着,把那份起诉状收起来,锁进了抽屉里。

“她现在以为那三十万是大姑借给她的,还不知道那钱是从我这里出去的。等她知道了,她一定会来找我。”

“到时候,我再跟她谈条件。”

我擦了擦眼泪,看着他:“什么条件?”

顾承安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

那一夜,我几乎没有合眼。

脑子里反反复复想着顾承安说的那些话,想着他这十几年来承受的一切。

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在工地上搬了一个月的砖,晒脱了一层皮,挣了四千块钱,兴冲冲地交给妈妈,以为妈妈会替他好好保管。

结果妈妈转手就把钱花在了妹妹身上。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多少次?

我不敢想。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发现顾承安已经不在床上了。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香味。

我走过去,看到他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看起来那么温和,那么无害。

谁能想到,这个看似温顺的男人,背地里正在谋划一场针对自己亲生母亲的诉讼。

“起来了?”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洗漱吃饭,我煎了你爱吃的荷包蛋。”

我点点头,走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红肿,脸色蜡黄,像是一夜之间老了五岁。

我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深呼吸了几下,告诉自己:撑住,很快就结束了。

吃早饭的时候,顾承安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接通了电话。

“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婆婆尖锐的声音,隔着手机我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承安!你大姑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她说那三十万是你给她的!是不是真的?!”

顾承安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静:“是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加激烈的咆哮。

“你疯了?!你哪来的三十万?!你是不是去借高利贷了?!你是不是想害死我们全家?!”

“我没借高利贷。”

“那你哪来的钱?!”

“若清她爸给的。”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长到我以为电话已经挂断了。

然后婆婆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她的语气变了,变得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试探的味道。

“她爸……为什么给你钱?”

“因为他怕他女儿在这个家受委屈。”

“那……那钱现在在哪儿?”

“在我这儿。”

“你……你能不能先把那钱还给妈?妈保证,等小甜的房子弄好了,妈一定还你——”

“妈,”顾承安打断了她,声音依然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地上,“那三十万,我已经给了大姑,大姑又给了你,你拿去付了小甜那套房子的首付。你现在让我还什么?”

“那……那你可以找大姑要回来啊!”

“我为什么要找大姑要?钱是你花的,要找也是找你。”

“我是你妈!”

“我知道你是我妈。”

“那你还要跟我算这笔账?!”

“不是我跟你算,”顾承安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是你欠我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

“那三十万,是我岳父给我应急用的。你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把它拿去给小甜买了房。你觉得,这件事做得地道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抽泣声。

“承安……妈也是没办法啊……小甜她……她肚子已经大了……再不结婚就来不及了……”

我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顾甜怀孕了?

“许家那边说了,如果不买房,就不让小甜进门……妈也是被逼无奈啊……”婆婆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可怜极了。

但顾承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什么时候怀的?”

“三个月了……”

“为什么不早点说?”

“她……她不敢说……”

顾承安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地吐出来。

“妈,我给你两条路。”

“什么……什么路?”

“第一条,你把那套房子的购房合同改成小甜的名字,然后让许家出个书面承诺,承诺这套房子跟许川没有任何关系。这件事我可以不计较。”

“第二条,你把那三十万还给我,房子的事你自己解决。”

“如果我两条都不选呢?”

“那我就起诉你。”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但我知道她没有挂断,因为我听到了她急促的呼吸声。

“你……你要起诉我?”

“对。”

“你疯了!我是你妈!”

“正因为你是我妈,我才给你两条路选。”

“你这个不孝子!我白养你这么大!你为了一个外人,要告你自己的亲妈!”

“若清不是外人,她是我老婆。”

“她就是个外人!她嫁进来才一年多,我养了你三十多年!你居然为了她——”

“妈,”顾承安再次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我不是为了若清。”

“那你是为了什么?”

“我是为了我自己。”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了。

“这十几年,你从我这里拿走的每一分钱,我都记着。”顾承安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地上,“我不是不知道,我只是不想说。”

“我以为我忍一忍,这个家就能太平。”

“可我发现我错了。”

“我越忍,你越得寸进尺。”

“你不仅要我的钱,还要我老婆的钱。”

“你觉得,我还能忍下去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嚎啕大哭的声音。

“承安!妈错了!妈真的错了!你别起诉妈!妈把钱还给你!妈一定还给你!”

“多久?”

“什么多久?”

“多久能还?”

“给妈三个月……不!一个月!一个月之内,妈一定把钱凑齐!”

顾承安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话。

“好,我给你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如果我看不到钱,法院见。”

他挂断了电话。

整个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拿起筷子,夹起那个已经凉了的荷包蛋,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吃饭吧,要迟到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低下头,拿起筷子,机械地往嘴里扒饭。

米饭在嘴里嚼了很久,怎么也咽不下去。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婆婆那边一直没有消息。

顾承安也没有催她,每天照常上班下班,偶尔加个班,回来就看看书,玩玩手机,好像那通电话从来没有打过一样。

但我知道,他一直在等。

等一个结果。

而我,也在等。

等这场闹剧,到底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收场。

第二十三天的晚上,我正在厨房洗碗,突然听到客厅里传来顾承安的声音。

“若清,你过来一下。”

我擦了擦手,走出去,看到他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脸色有些古怪。

“怎么了?”

“你自己看。”

他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婆婆。

消息很短,只有几行字。

“承安,妈把钱凑齐了。明天上午,你带着若清,来一趟你大姑家。妈当面把钱还给你们。”

我抬起头,看着顾承安。

“她真的凑到钱了?”

“不知道。”

“会不会有诈?”

“有可能。”

“那我们明天去不去?”

顾承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去。”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和顾承安准时出现在大姑家门口。

开门的是大姑本人。

她看到我们,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来了?进来吧。”

我们跟着她走进客厅。

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婆婆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公公坐在她旁边,脸色铁青,一言不发。顾甜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一只手放在肚子上,另一只手紧紧地攥着衣角。

还有一个我没想到的人——许川。

他坐在顾甜旁边,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烟,看到我们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连招呼都没打。

大姑让我们在对面坐下,然后自己也找了个位置坐下。

客厅里的气氛很压抑,像是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婆婆率先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刻意的卑微。

“承安,若清,妈今天叫你们来,是想当着大家的面,把那三十万的事情说清楚。”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推到我们面前。

“这里是三十万,一分不少。密码是你爸的生日,你回去自己查。”

顾承安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看着她:“这钱哪来的?”

婆婆的眼眶又红了:“妈把老家的房子卖了。”

我愣住了。

“你……你把老家的房子卖了?”

“不卖怎么办?”婆婆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说了要起诉妈,妈不能去坐牢啊……”

公公在旁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把头扭向一边,不忍心再看。

我看着茶几上那张银行卡,心里五味杂陈。

老家的房子,是婆婆娘家留给她的唯一遗产。她以前经常跟我们提起,说那是她最后的念想,等她老了,就回老家养老。

可现在,她把那个念想卖了。

“妈,”顾承安终于伸出手,拿起了那张银行卡,但他没有收起来,只是拿在手里掂了掂,“这钱,我不能要。”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婆婆瞪大了眼睛。

“我说,这钱我不能要。”

“为什么?!”

“因为这钱,本来就是我的。”

顾承安把银行卡放回茶几上,看着婆婆,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妈,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那三十万,是我岳父给我的。我把它给了大姑,大姑又给了你。你拿去付了首付,买了那套房子。”

“现在你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凑了三十万还给我。”

“可那套房子呢?”

婆婆的脸色变了。

“那套房子还在许川名下。”

顾承安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扎在要害上。

“你花了三十万首付,每个月还要还七千八的房贷。房子写的是许川的名字。如果有一天许川跟小甜离婚了,那套房子跟小甜没有任何关系。”

“你觉得,这笔买卖划算吗?”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许川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指着顾承安的鼻子骂道:“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图你们家房子?”

“我没说你图,”顾承安依然很平静,“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放屁!我跟小甜是真心相爱的!”

“真心相爱?”顾承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讽刺,“真心相爱,会让你女朋友的妈卖房子凑首付?真心相爱,会让房子只写你一个人的名字?”

许川的脸涨得通红,张着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顾甜坐在旁边,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但她一句话都没说。

婆婆的脸色灰败,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瘫在沙发上。

大姑在旁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公公终于开口了,声音苍老而疲惫:“承安,你说这事怎么办?”

顾承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出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那套房子,我要了。”

“什么?”婆婆猛地坐直了身子,“你要那套房子干什么?”

“我出钱买的,当然归我。”

“可那房子是小甜的婚房!”

“婚房?”顾承安冷笑了一声,“谁的婚房会写别人的名字?”

婆婆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许川急了:“那房子是我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你们谁也别想拿走!”

顾承安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猎人看猎物的冷静。

“许川,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那套房子的首付,是谁出的?”

“是……是阿姨出的……”

“那房贷呢?谁在还?”

“我……我跟小甜一起还……”

“你们一个月工资加起来一万,房贷七千八,剩下两千二,够你们俩生活吗?”

许川的额头开始冒汗。

“不够的话,是不是还得找阿姨要?”

“我……”

“你打算让阿姨养你们一辈子?”

“我没有!”

“那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还这房贷?”

许川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承安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把那套房子过户到小甜名下,房贷你们自己还,我不管。”

“第二,你把首付的三十万还给我,房子归你,房贷你自己扛。”

“你自己选。”

许川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看了看顾甜,又看了看婆婆,最后咬着牙说了一句:“我选第二个!”

“好。”顾承安点了点头,“三十万,一个月之内还清。”

“一个月?!我哪来那么多钱?!”

“那是你的事。”

顾承安说完,拉起我的手,转身就往外走。

“承安!”婆婆在后面喊他。

他在门口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妈,老家的房子,我会帮你赎回来的。”

“但是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从今天开始,我的钱,我做主。”

“若清的钱,也是她做主。”

“你跟小甜,不能再插手。”

婆婆没有说话。

顾承安等了五秒钟,没有得到回应,便拉着我走出了大门。

外面阳光很好,刺得我眼睛发酸。

我跟着顾承安走在大街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终于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

“若清,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值得吗?”

“什么?”

“为了我,跟你妈翻脸,值得吗?”

顾承安看着我,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我心跳加速。

“你不是外人,你是我老婆。”

“我保护我老婆,天经地义。”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扑簌簌地往下掉。

他伸手帮我擦掉眼泪,然后把我拥进怀里。

“好了,不哭了。”

“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

我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之前受的所有委屈,都值了。

一个月后,许川果然没能凑齐三十万。

他来找顾承安,低声下气地求他宽限几天。

顾承安没有为难他,只是让他签了一份协议:房子过户到顾甜名下,房贷由夫妻二人共同承担,如果逾期不还,顾承安有权收回房子。

许川咬着牙签了字。

从那以后,许川再也不敢在顾甜面前摆谱了。

因为他知道,那套房子,不是他的。

他只是个住客。

婆婆那边,顾承安真的把老家的房子赎了回来。

但不是用他自己的钱。

他用的是那套房子第一个月的租金。

是的,他把那套房子租了出去,每个月租金五千,加上顾甜和许川还的房贷,刚好够还银行的贷款。

等于说,那套房子,没花他一分钱。

婆婆知道这件事后,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话:“我儿子,长大了。”

从那以后,婆婆再也没有提过要我拿房子出来的事。

她开始学着尊重我,学着把我当成一家人。

虽然这个过程很漫长,但至少,她在努力。

而我,也终于在这个家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至于那七套房,它们还在我名下。

没有人再打过它们的主意。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我爸给我的底气。

也是我最后的退路。

有一天晚上,我和顾承安坐在阳台上乘凉。

他突然问我:“若清,你后悔嫁给我吗?”

我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了他。

“后悔过。”

他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你妈逼我拿房子出来的时候,你一句话都不说的时候,我后悔过很多次。”

他低下头,没有说话。

“但是现在,我不后悔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闪着光。

“为什么?”

“因为你在最关键的时候,站在了我这边。”

“因为你在所有人都想占我便宜的时候,护住了我。”

“因为你让我知道,我没有嫁错人。”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月光洒在我们身上,温柔得像一层纱。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一句话。

“所有的委屈,都会在某一天,变成你笑谈的资本。”

是啊。

那些曾经让我夜不能寐的委屈,那些曾经让我泪流满面的屈辱,如今都已经过去了。

而未来,还有很多美好,在等着我们。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