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把郭建平的照片发过来时,我正拿缴费单愣神。
照片里他蹲在甲板上,皮肤黑得像刚从非洲挖煤回来,一手搂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妮子,一手抱着个流鼻涕的小男孩。
“离异、带俩娃,一年挣200万!”表姐声音大得隔着话筒都炸耳朵。
我盯着照片看了半天。34岁,县城医院护士,月薪5000,这是给我介绍的啥人?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01
我们镇上的茶馆叫“老地方”,开了二十来年,地板砖都磨得发亮。
我特意晚到了半小时,想着让郭建平知难而退。推门进去,我愣了。
靠窗那张桌子上,郭建平抱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旁边坐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妮子。
儿子正拿勺子往嘴里扒饭,小脸糊得跟花猫似的。
女儿手里攥着根火腿肠,一点一点撕开喂给弟弟吃。
桌上摆了四个菜,全凉透了。那盘红烧肉上面结了层白花花的油。
郭建平看见我,慌忙放下孩子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擦了擦嘴:“你、你来了?”
我打量他一眼。个子一米八出头,皮肤晒得糙,但眼睛挺亮,鼻梁也直。套了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衫,肩头磨破了块皮。
“坐吧。”我拉开椅子坐下,故意不看菜单,“你吃过了?”
“没、没有。”他搓着手,“等你一起。”
“都凉了怎么吃?”我瞅了眼桌上的菜。
他赶紧起身:“我让老板热热!小甜甜,给你阿姨倒茶!”
那个叫甜甜的小妮子从凳子上出溜下来,端着小茶壶,小心翼翼地给我倒水。水洒出来几滴,她赶紧用袖子擦。
“阿姨喝茶。”她仰着小脸冲我笑,门牙掉了两颗。
我心里一软,伸手摸了摸她脑袋:“乖。”
郭建平坐下,搓着手不知道说啥。倒是他儿子,扒着桌沿冲我叫“阿姨阿姨”,口水流得老长。
“你一个人带俩孩子,挺累吧?”我随口问。
“习惯了。”他挠挠头,“出海的时候送我妈那儿,回来再接回来。”
“那你怎么知道我有时间见你?”
“表姐说你今晚夜班倒休。”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我打听过的。”
菜热好了端上来,我夹了一筷子尝尝。味道还行,就是油大了点。
“你条件这么好,为啥还相亲?”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郭建平没抬头,往儿子嘴里塞了口饭:“离过婚,带俩拖油瓶,谁愿意啊。好些人一听这条件,面都不肯见。”
“那你怎么不瞒着?”
“瞒得住一时,瞒不了一世。”他抬眼看了我一下,又低下头,“做人要实诚。”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说话,怎么句句都往我心坎上戳。
“那你说说,你前头为啥离的婚?”
郭建平筷子顿了一下,没说话。他儿子把饭碗推翻了,汤汤水水洒了一桌。他赶紧拿纸巾去擦,手忙脚乱的。
“改天再跟你说这个吧。”他声音有点低,“先把饭吃好。”
我看出他不想提,也没再问。
吃完饭,他抢着去结账。我拦他,他说啥都不让:“头回见面,哪有让女的掏钱的。”
出了茶馆门,他掏出车钥匙——一辆五菱面包车,后座塞满了小孩的玩具和书。
“我送你回去。”他说。
“不用,我骑车来的。”
他挠挠头:“那、那我送你到路口吧。”
两个孩子在旁边拉着他的衣角,眼巴巴看着我。
我骑上电动车,冲他们摆摆手:“回吧,外头凉。”
骑出老远,我从反光镜里看到他还站在那,一手牵着一个孩子,目送着我。
心里说不上啥滋味。
02
回到家,我妈就坐在客厅等我。
“咋样?”她眼巴巴地看着我。
“还行。”我换了拖鞋,往沙发上一躺。
“还行是啥意思?”她不依不饶,“人家条件多好啊,一年两百多万,你一年才挣几万?”
“妈,他有孩子,俩。”
“孩子咋了?孩子是拖油瓶?”我妈白我一眼,“你表姐说了,人家孩子妈早就不要了。你嫁过去就是正经当妈,人家孩子叫你一声妈,以后长大了还能不养你?”
“我还没同意呢。”我翻个身,把脸埋进抱枕里。
“你都34了!再不嫁,你就等着当老姑娘吧!”我妈声音拔高了。
我爸从里屋出来了,看了我俩一眼,叹了口气,又转身回去。
我知道他叹气啥。我二姑当年就是挑来挑去,最后嫁了个二婚的,被前头那个生的孩子欺负得够呛,日子过得一地鸡毛。
他怕我走我二姑的老路。
晚上洗完澡,表姐程蔓打电话来了。
“咋样?见了吧?”
“见了。”
“感觉咋样?”
我犹豫了一下:“人挺实在的。”
“那不就得了!”表姐嗓门能掀屋顶,“我跟你说,郭建平这人靠谱,比我那口子强一百倍!”
“可他带俩孩子,还有一个欠债……”
“欠债?”表姐声音顿了一下,“你咋知道的?”
“他跟你说的?”
“不是。”我愣了一下,“我自己猜的。他一个海员,年薪两百多万,还开个破面包车,穿的衣服袖口都磨破了。这钱肯定有去处。”
表姐沉默了几秒:“这事回头再跟你说。反正他这人没毛病,就是命苦了点。”
“啥意思?”
“你以后就知道了。”表姐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我盯着天花板想了半天。
手机亮了,是郭建平发来的短信:“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孩子太闹,招待不周。改天我再请你吃顿好的。”
我回了一句:“再说吧。”
他又发了一条:“我后天出海,要走一个月。这期间你要是愿意,可以先去我那儿看看孩子,跟我妈认识认识。”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头在屏幕上悬了半晌,最后还是没回。
但我心里记下了这事。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一直走神。护士长喊我好几声我都没听见。
“小陈,你今天咋了?”她拍拍我肩膀,“魂不守舍的。”
“没、没啥。”我低着头整理药品。
晚上下班,我爸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
“闺女,你爷爷让你回来吃饭。”
挂了电话,我骑着电动车回了家。一进门,就闻到爷爷炖的排骨汤的香味。
爷爷今年82了,身体倒还硬朗,就是耳朵有点背。跟他说句话,得扯着嗓子喊。
“爷,今儿啥日子啊,炖这么多肉?”
“啥日子都没有!爷爷就是想孙女了!”爷爷拍着我的肩膀,嗓门大得嗡嗡响,“吃饭吃饭!”
饭桌上,我爸端着碗,欲言又止。
爷爷夹了块排骨放我碗里:“闺女,你跟爷爷说实话,那个开船的,你到底咋想的?”
“我还没想好呢,爷。”
“没想好是对的。”爷爷咬了口馒头,“这事不急,千万别稀里糊涂就答应了。日子是你自己过,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我鼻子一酸,低下头没说话。
“可你也别瞎挑。”爷爷又补了一句,“好菜都让别人端走了,就剩凉的了。”
我扑哧一声笑了:“爷,你啥时候说话也这么文艺了?”
“你爷爷当年也是读过几年书的!”爷爷瞪我一眼。
我爸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闷头喝汤。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郭建平的脸老在我眼前晃。
他蹲在甲板上那张照片里的样子,他给儿子擦嘴的笨拙动作,他看我时有点紧张的眼睛。
一个男人,带着两个孩子,独自撑着一个家,也没叫苦叫累。
这年头,这样的人不多见了。
可我还是怕。
怕当了后妈被人戳脊梁骨,怕孩子不认我,怕日子过成一锅粥。
03
郭建平出海那天,给我发了条消息:“走了。家里钥匙放我妈那儿了,你要是想去随时说一声。”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回。
可下班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把车骑到了他住的小区门口。那个小区我不陌生,表姐带我来过几回,地段不错,绿化也还行。
我停下车,踌躇了会儿,还是进去了。
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我正准备走,门开了条缝,露出个老太太的脸,头发花白,眼角皱纹深得很。
“你是……”老太太打量我。
“阿姨,我是程蔓的表妹,郭建平的朋友。”
“噢噢,建平说起过你!”老太太眼睛亮了,“快进来!”
屋里收拾得还算干净,但到处是小孩的玩具。客厅地板上铺着爬行垫,上面堆满了积木和故事书。
“甜甜和弟弟呢?”我问。
“甜甜送幼儿园了,小的刚睡着。”老太太领我进来说,“建平临走前特意交代了,要是你来了,让我好好招待你。”
“他跟我说过。”我看了眼墙上的照片,一家四口的合影,郭建平抱着女儿,旁边坐着个女人,长得挺秀气,看着挺般配。
“那是他前妻。”老太太叹了口气,“赵昭,五年前离的。”
“为啥离婚的?”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那丫头心气高,嫌建平常年不在家,嫌他挣的钱不够养家。两人吵了一年多,最后还是离了。”
“那她不要孩子了?”
“要了。”老太太声音低下去,“大的是她带走的。后来她再嫁,人家不愿意养前头男人的孩子,又把孩子送回来了。”
我听得心里一紧。
“那你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多辛苦啊。”
“习惯了。”老太太擦擦眼角,“建平每个月寄钱回来,够花。我就帮着看看孩子。”
我看了眼卧室的方向:“小的叫啥?”
“浩民,小名浩浩。”老太太笑了,“皮得很,跟他爸一个性子。”
我跟老太太聊了半天,临走时老太太拉住我的手:“闺女,我家建平是个好男人。就是命不好,前头那个女人不懂事。你要是愿意,我家建平肯定不会亏待你。”
我张了张嘴,啥也没说出来。
回去的路上,手机响了。是郭建平打来的。
“我听我妈说,你来了?”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点惊喜。
“嗯,路过,顺便看看。”
“那……觉得咋样?”
“挺好的。”我顿了顿,“你妈人挺好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陈妤,我跟你说的那三个条件,你还记得不?”
“记得。”
“那都是真的。”他的声音很认真,“我说话算话。只要你嫁给我,我的工资全给你管,咱俩用一个账户,有事一起商量。孩子的事,我尽量不让你操心。”
我心里一紧:“郭建平,你为啥非得找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不嫌我。”他说,“我相过好几回亲,女的要么嫌我有孩子,要么嫌我常年不在家。只有你,愿意坐下来好好吃顿饭,愿意去看我妈和孩子。”
“那你也不嫌我没啥出息?”
“过日子,又不是比谁挣得多。”他笑了,“我自己够花就行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这个男人的诚心,我感受到了。
04
郭建平出海的那一个月,我隔三差五就去他家看看。
甜甜每次见我都喊“阿姨好”,浩浩慢慢也不认生了,冲我伸手要抱。
老太太对我越来越好,每次去都要给我做好吃的。我推脱不掉,只好吃了她包的饺子、蒸的包子、炖的排骨。
“闺女,你多吃点。”老太太往我碗里夹菜,“你看你瘦的,在医院工作肯定累。”
“谢谢阿姨。”我端着碗,心里暖烘烘的。
每次从郭建平家出来,我都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一个34岁的女人,没结婚,没孩子,却提前过上了有老公、有孩子、有婆婆的日子。
我跟我妈说起这事,她倒是挺高兴:“这不是挺好的吗?你先跟孩子处好关系,以后嫁过去就顺当了。”
我爸还是一句话都不说,就闷头吃饭。
爷爷倒是说了句:“闺女,你别光看表面。你得多打听打听,看看这个男人背后到底有没有事。”
我被爷爷的话震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给表姐打了个电话。
“姐,郭建平到底欠没欠债?”
表姐犹豫了半天:“他……以前欠过。”
“欠多少?”
“一百来万吧。”
我手里电话差点掉地上:“多少?一百多万?”
“那是前几年的事。”表姐赶紧解释,“他闺女甜甜小时候得过一场大病,住院花了几十万,能借的都借了。后来没办法,只能去借高利贷。”
“那现在还完了吗?”
“还在还。”表姐的声音低下去,“他每个月工资大半都用来还利息了。”
我心里像堵了块石头:“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要是早说了,你还能去见吗?”表姐有点急,“我实话跟你说,郭建平这人就是命不好。但他对人对事,绝对是正派的。他是真喜欢上你了,不然不会想尽办法找我说亲。”
“喜欢我的人多了。”
“拉倒吧。”表姐啧了一声,“你一个34岁的护士,长得一般,挣得也少。人家条件好的男的凭啥看上你?郭建平能看上你,那是他心眼实在,不嫌弃你。”
我张了张嘴,没反驳。
表姐的话虽然难听,但确实是实话。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脑子里乱成一团。
一百多万的债。
两个孩子。
一个常年不在家的海员。
我要是嫁给他,以后的日子咋过?
05
郭建平回来的那天,是个星期六。
我正给浩浩换尿不湿,门就开了。
他背着个大包站在门口,风尘仆仆的,脸上晒脱了一层皮。
“回来了。”他看见我,笑得跟个孩子一样。
我没抬头,继续给浩浩穿裤子:“嗯。”
他放下包,走进来,蹲在我旁边:“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你妈才辛苦。”我把浩浩抱起来放到沙发上,“我就是顺道看看。”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我抢先开了口:“郭建平,你欠债的事,我知道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一百多万,对吧?”
他没说话,慢慢站起来,坐到沙发上,低着头。
“你打算瞒我多久?”
“我没想瞒你。”他声音有点哑,“只是不知道咋开口。”
“那你现在说吧。”我坐在他对面,“都说清楚。”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开口:“前几年,甜甜查出来白血病,住院花了六十多万。我借遍了亲戚朋友,后来又找高利贷借了五十万。”
“那后来呢?”
“骨髓移植成功了,甜甜治好了。”他抬起头看我,“但债欠下了,每个月利息就得还两三万。我工资看着高,一大半都填进去了。”
“那你……”
“我本来想,要是你嫌弃,我就不耽误你了。”他低下头去,“可我又舍不得。”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我妈知道这事吗?”
“不知道。我怕她担心,一直瞒着。”他说,“只有表姐知道。”
“那你前妻呢?她不管?”
“她……”郭建平张了张嘴,声音越来越低,“她就是因为这事才跟我离的。”
“啥意思?因为欠债?”
“不是。”他抬起头,眼睛有点红,“是她知道的第二天,就跟我说要离婚。”
我心里咯噔一下:“为啥?”
“她说她受不了这种日子,天天有人上门讨债,她怕。她说她不想这辈子都活在阴影里。”他苦笑着,“离婚后她很快就再嫁了。”
“那你恨她吗?”
“不恨。”他摇摇头,“是我没用,拖累了她。”
我看着他,那个黑脸汉子坐在沙发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郭建平。”
“嗯?”
“你的三个条件,还算数不?”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光在闪。
“算……算数。”
“那好。”我站起来,“第一个条件,你工资全部上交,我收了。第二个条件,咱俩共用账户,我也认了。第三个条件,孩子的事你说了算,我没意见。”
“你……”他站起来,眼眶通红,“你真的愿意?”
“我不愿意也不行啊。”我叹了口气,“我要是拒绝了,你这辈子还得了那债吗?”
他一把抱住我,抱得很紧,勒得我喘不过气。
“陈妤,我郭建平这辈子都欠你的。”他的声音闷在我耳边,又哑又涩。
“别哭了,大男人哭啥。”我拍拍他的背,眼泪却也不争气地掉下来。
一个月后,我们把证领了。
没有办婚礼,就我妈、我爸、我爷爷、郭建平他妈和两个孩子,在家里吃了顿饭。
吃完饭,郭建平把一张银行卡放到我手里:“这是我的工资卡,密码是我生日。”
我接过卡,没说话。
他又递过来一把钥匙:“这是家里柜子的钥匙,里面所有存折和证件都在。”
“你就不怕我把你的钱都卷跑?”
他咧嘴笑了:“你跑不了。孩子喊你妈了,你还往哪跑?”
甜田在旁边拉着我的手:“阿姨,你以后是不是就是我妈妈了?”
我蹲下来,捏捏她的小脸:“嗯,以后我就是你妈了。”
浩浩在旁边拍着手:“妈妈!妈妈!”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06
婚后第一个月,日子还算平静。
郭建平又出海了,我把工作辞了,专心在家带孩子。
老太太回自己家住了,我一个人带着俩娃,整天忙得像陀螺。
早上六点起来给甜甜扎头发,喂浩浩吃早饭,然后送甜甜上幼儿园。
回来得给浩浩洗衣服、做午饭、哄午睡。
下午三点多又得去接甜甜,晚上还得辅导功课。
我一周瘦了八斤。
我妈来看我,心疼得直掉泪:“闺女,你这是图啥?”
“他不是说了嘛,工资全给我管。”我跟她开玩笑,“有钱赚,再累也值。”
可是我心里清楚,郭建平的工资卡里,每个月进账的数字虽然看着多,但扣了税和社保,再加上每个月还的利息,剩下的也就够日常开销。
我偷偷算过一笔账,按照这个速度还债,至少还得三四年才能还完。
而且王明华那笔高利贷,利息还在滚。
这天下午,我刚把浩浩哄睡,门就被敲响了。
我打开门,门外站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
“请问是陈妤女士吗?”他问。
“我是,你是……”
“我是王明华。”他笑了,“郭建平的债主。”
我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想关门。
“别急啊嫂子。”王明华伸手拦住门,“我不是来闹事的,就是想跟你谈谈。”
“有啥好谈的?”我警惕地看着他。
“郭建平欠我五十万本金,加上利息,现在差不多八十万了。”王明华靠在门框上,“他每个月就还个利息,本金一分不动。这债啥时候能还完?”
“他每个月不是都还了吗?”
“还的那点利息,够干啥的?”王明华笑了,“嫂子,我不为难你。你就给我个话,啥时候能把本金还上?”
“我不知道。”
“那我给你三个月时间。”王明华伸手指了指我,“三个月后我还来。要是还还不上,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皮鞋在地板上踩得咔咔响。
我靠在门后,腿直发抖。
三个月。
八十万。
我去哪弄这么多钱?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天花板想了半宿。
第二天一大早,我回了我爸妈家。
“爸,妈,我想借点钱。”
我妈愣了一下:“干啥用?”
我咬了咬嘴唇:“郭建平欠了几十万债,我得还上。”
我妈愣住了,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你这是嫁的啥人啊!咋还带这么多债!”
我爸一辈子没咋发过火,那天气得把茶杯摔了。
只有爷爷,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问我:“闺女,你是真的想跟那个男人过日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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