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庄则栋这个名字,稍微上点年纪的人都不会陌生。三届世乒赛男单冠军,还是当年那场“乒乓外交”的亲历者。
这样一个站在时代风口浪尖上的人物,他的儿子理应是万众瞩目的接班人。可偏偏,他唯一的儿子庄飙,这辈子几乎没怎么正经握过球拍。
我一直觉得,生在名人家庭是把双刃剑。它给你镀金,也给你套上一副沉甸甸的枷锁。而庄飙这半辈子做的最漂亮的一件事,就是亲手把这副枷锁给卸了下来,扔到了一边。
先说一个很多人想不到的细节。在庄则栋生命的最后那几年,重症病房里常常是这样一幅画面:床的左边,儿子庄飙俯身照料;床的右边,是他的日本妻子佐佐木敦子在轻轻掖被角。
原配的儿子和日本来的继母,安安静静地守着同一个病人。按理说,这种关系里最容易上演暗流涌动的宫斗戏码。
可在庄飙这儿,没有。这份平静背后藏着的通透,恰恰是我最想聊的地方。不过要读懂这份平静,得先从这小子年轻时的“不省心”说起。
庄飙的童年,其实过得挺憋屈。他出生的年代太特殊了。父亲在体坛的地位大起大落,直接把年幼的他也卷了进去。
因为父亲的问题,他在学校里没少被同龄人欺负,大冬天被人往脖子里塞雪的事都干得出来。而家里呢,父母因为聚少离多加上理念不合,婚姻早就摇摇欲坠。
在我看来,这种外部的排挤加上家庭的裂痕,其实是把双刃剑。它能把一个孩子压垮,也能逼出一身反骨。庄飙显然属于后者,倔强、叛逆的性子就是这么熬出来的。
母亲鲍蕙荞是钢琴家,一心想让他继承衣钵。庄飙也确实有天赋,四岁摸琴,轻轻松松就考进了中央音乐学院附中。
眼看要往古典音乐的路上走了,结果这小子入学才一个星期,就因为违反纪律被学校给劝退了。
一周就被踢出来,这在别人看来是天塌下来的丑闻。但我倒觉得,这反而是他人生第一次真正为自己的性子买单。规规矩矩的古典乐关不住他,他浑身的劲儿没处使。
被附中劝退后,庄飙也曾想考中央音乐学院,可又因为父亲落了榜。正经的升学路,算是被彻底堵死了。
换成一般人可能就此消沉了,庄飙却一头扎进了当时刚刚在国内冒头的摇滚乐里。这一步走得相当猛,他加入了崔健的ADO乐队,坐上了键盘手的位置。
要知道那可是上世纪80年代末,摇滚在国内还是个新鲜玩意儿。庄飙是当时圈子里少有的懂布鲁斯和爵士和声的人。
这段经历虽然不长,但我觉得对他意义重大。因为站在聚光灯下敲键盘的那一刻,他不再是“世界冠军的儿子”,他就是键盘手庄飙,一个凭本事吃饭的人。
一个人这辈子,能有一段时间彻底摆脱标签、只做自己,是很奢侈的事。庄飙年轻时就体验到了。
1990年,22岁的庄飙做了个大胆的决定:揣着两千二百美元,独自跑去匈牙利留学,目标是李斯特音乐学院。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打脸。到了地方他才发现,那点钱连学费都不够看。这时候最能看出一个人的成色。要是换成一般的星二代,估计早就打电话回家哭穷求救了。
可庄飙偏不。他听了个上海老乡的建议,直接在布达佩斯的街头支起了摊子,一摆就是九个月。
我每次想到这个画面都挺感慨的。昨天还在舞台上被人欢呼的摇滚键盘手,转头就蹲在异国街头跟人讨价还价。这九个月的风吹日晒,硬是把他身上那点少爷脾气和浮躁全给磨没了。
靠着摆摊攒下的钱,他不但交上了学费,还敏锐地看准了中匈之间的贸易机会,跟朋友合伙开公司做起了批发。一个搞音乐的,就这么半路出家变成了商人。
在我看来,正是这段街头摸爬滚打的日子,才真正给了庄飙立足的底气。它让庄飙明白了一个最朴素的道理:父辈的名头再响,也暖不了你异乡的寒夜,路终究得自己走。
1993年,在匈牙利待了三年、手里也有了些积蓄的庄飙选择回国。第二年,在母亲的建议下,他在北京开了家钢琴城。
这里有个特别值得琢磨的点:他没用父亲那个能一呼百应的名字,而是用了母亲的名字,取名“鲍蕙荞钢琴城”。
这个选择我觉得特别有意思。这既是借了母亲钢琴家的专业名气,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态度,他要走一条跟父亲完全不沾边的路。
做生意,庄飙是真下功夫,属于那种死磕品质的“笨人”。他专门从美国请调音师来培训技术工。
每台运到北京的钢琴,都得先在恒温恒湿的仓库里放上一到三个月适应气候,再反复调试两遍才准上架卖。
就这么一股子较真劲儿,让这家琴行在圈子里立了三十多年不倒,到现在还是中央音乐学院、中央芭蕾舞团这些顶级机构的供货商。
除了乐器,他后来还把生意做到了投资、餐饮等好几个领域。没有炒作,没有绯闻,安安静静地把一摊子生意做扎实。我认为这种低调务实的经营方式,恰恰是最难得的。
聊到最后,还是绕不开他和父亲的关系。年轻时的庄飙,退学、玩摇滚、跑出国,多少带着点跟父亲对着干的意思。可人到中年,经历过起起落落之后,他反倒读懂了父亲。
他评价庄则栋的时候,说了句特别洒脱的话:做人挺帅,从不怨天尤人。就这么短短一句,我觉得分量极重。
他看到的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冠军,也不是那个身处争议中的人物,而是一个不管摔得多惨都能自己爬起来、始终保持体面的男人。
庄则栋晚年被癌症折磨,五年做了二十多次手术,肝脏最后只剩八分之一,却从没抱怨过命运。这份硬气,其实早就悄悄传给了儿子。
而他对继母佐佐木敦子的接纳,更能看出这个人的格局。佐佐木敦子当年为了嫁给庄则栋,连日本国籍都放弃了,晚年更是衣不解带地照顾病重的丈夫。庄飙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没被原配子女那点常见的怨气绑架,而是实实在在把这位继母当成了家人。上一辈的恩怨他没接过来,父亲晚年的安稳他记在了心里。
能坦然接受这层关系,本身就是一种成熟。如今再看庄飙,他一直在有意避开庄则栋儿子这个身份。
他不打球、不混体育圈、不消费父亲的名气,甚至在这个流量当道的年代活得像个隐形人。但仔细想想,父亲身上那股不服输、不抱怨、凡事靠自己的劲儿,早就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从被劝退的叛逆少年,到崔健乐队的键盘手,到布达佩斯街头的小贩,再到手握几家公司的商人,他每一次跌倒都是自己爬起来的。
我一直相信,一个人真正的成熟,不是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而是敢于挣脱别人的影子。
我们身边太多人,一辈子都在活在父母的规划里、活在他人的眼光里,把“别人家孩子该有的样子”当成了自己人生的唯一答案。
可庄飙用大半辈子告诉我们:冠军的儿子不一定非要当冠军,人生压根就没有标准答案。
你出身如何,父辈多风光,这些都只是起点,决定不了终点。真正能托起你的,永远是你自己在泥地里摸爬滚打练出来的那身本事,和那份摔倒了也不哭天抢地、拍拍土继续走的骨气。
愿我们每个人,都能有勇气卸下不属于自己的枷锁,在满地荆棘里,稳稳当当地长成自己的那棵树。这,才是对人生最好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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