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印象里的皇帝,都是穿明晃晃的黄色龙袍,开口闭口就是朕,对吧?但宋朝皇帝偏不按这个来,一辈子几乎不穿亮眼的正黄色龙袍,也不天天把朕挂在嘴边,上到宰相下到老百姓,都统一喊皇帝叫官家。这事放别的朝代想都不敢想,就连宋朝皇帝自己刚有这称呼的时候,都搞不清为啥要这么叫。
最早宋太宗赵光义还真正儿八经在朝堂上问过饱学之士,他找的是读书破万卷的龙图阁直学士杜镐。赵光义直接问,满朝文武都喊我官家,这俩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杜镐人称“杜万卷”,肚子里装的书比谁都多,听完不慌不忙就给出答案。说三皇官天下,五帝家天下,两个说法各取一个字,合起来就是官家。赵光义听完这个答案,当场就表示很满意。
过了几十年,宋真宗赵恒又找了大臣问了同一个问题,得到的答案几乎和当年杜镐说的一模一样。可见这套说法,在宋朝朝野是公认的解释。
这个称呼不是从上古传下来的老祖宗规矩,是宋朝才慢慢流行开的新叫法。它从民间慢慢传到宫里,最后连皇帝都接受了,要搞懂背后的门道,得从赵匡胤得天下的旧事说起。
赵匡胤是陈桥兵变被部下拥立,黄袍加身当上的皇帝。翻正史就能看到,当时披在他身上的只是一件黄衣,根本不是后来那种绣满金龙、专属皇家的正经龙袍。
五代十国那几十年,这套流程已经演过好多次。只要手里握着兵权,扯一件黄衣往身上一披,就能改朝换代当皇帝。赵匡胤心里比谁都清楚,今天部下能把黄衣披在我身上,明天就能披到别人身上。
他搞了杯酒释兵权收了武将的权力,还在服饰制度上悄悄改了规矩,就是为了断了后来人再走这条路的念想。他把皇帝服饰的排场,往回收了好大一圈。
据《宋史·舆服志》记载,宋朝皇帝日常穿的大多是偏暗调的赭黄履袍,或者暗红色的绛纱袍,根本不是明清那种一眼就能认出的晃眼明黄色。那时候也没有“黄色只有皇帝能穿”的死规矩,谁碰了就要杀头的说法更是不存在。
真正意义上专属皇家的龙袍,成型要到元代,严格制度化那都是明清时候的事了。宋朝皇帝的袍子款式,和大臣的官服差不了多少,风格上就是往低调了走。
宋朝民间还流传着“官家上朝,众卿平等”的说法,这话真假姑且不论,能传出来就说明当时的整体氛围就是这样。一半是宋朝人本来就崇尚淡雅朴素,从上到下都是这种审美,另一半就是赵匡胤的政治考量。
他不想把皇位搞得太张扬太好抢,断了那些手握兵权的人念想,自然要把皇帝的排场往回收。服饰收了,称呼自然也要跟着改,官家这俩字的门道,可比服饰深多了。
其实原来的典故出自汉代,原文是“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杜镐和李仲容故意把顺序说反了,这点后来宋朝学者程大昌都挑出来了。但顺序对不对,根本不重要,没人真的在意这个。
重要的是“官”和“家”两个字拼在一起的含义。“官天下”是说天下为公,选贤能治理,“家天下”是说皇位世袭,赵家坐江山。合起来就是说,皇帝你既是老赵家的主人,也是天下人用来治理天下的公器。
你坐江山享富贵没问题,但你不能把整个天下当成自己的私产,你得给全天下的人负责。宋朝的士大夫,真的把“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这句话挂在嘴边,刻进骨子里。
不管是范仲淹还是司马光,或是程颢张载,都把“天下为公”当成了政治共识。他们不用天天喊口号逼皇帝,就天天喊你官家,日日喊,喊得大家都习以为常。
哪天皇帝真的要肆意妄为,士大夫抬出这个典故就能直接顶回去,说你是官家,你可别忘了这里头还有“官天下”的意思。赵光义刚接了哥哥赵匡胤的江山,本来就有点得位不正的流言。
听见大臣说自己符合三皇五帝的德行,正好给自己撑脸面,自然乐得接受这个解释。他满意这个说法,也就默认了官家这个称呼传遍整个大宋。
宋朝皇帝的日常,和其他朝代真的差很多。包拯当着宋仁宗的面激辩,唾沫星子都溅到皇帝脸上了,宋仁宗也就抬手抹了抹,接着听包拯说话,连火都没发。
宋朝言路开得宽,谏官史官经筵讲官,一层一层盯着皇帝,你不听劝,转头就把你写进史册里。还有祖宗之法压着,这套规矩不是皇帝一个人说了算,是士大夫集体维护的,皇帝想任性,抬出祖宗就能挡回去。
当然也不是说宋朝皇帝当得就有多憋屈,该有的权力一点不少。宋徽宗照样能安稳坐在位置上玩瘦金体搞艺术,宋高宗在临安照样能拿捏整个朝局,说杀岳飞就杀了。皇权该硬的时候,一点都不软。
只是宋朝的皇权和天下之间,总隔着一层薄薄的分寸感,不会搞成皇帝说一不二,所有人都不敢喘气的地步。这层分寸,一半来自宋人的性情,一半就是官家这个称呼撑起来的。
看起来只是一件服饰一件称呼的小事,其实藏着整个宋朝独有的治国氛围,和那个朝代士大夫的政治智慧,值得好好品一品。
参考资料:
中华书局 《宋史·太祖本纪》《宋史·舆服志》
儒家网 《宋朝皇帝为什么叫做"官家"》
文史天地 《宋朝皇帝为什么称为"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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