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我拖着飞行箱走出机场航站楼。初秋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在脸上,勉强压下了一阵阵的疲惫与反胃感。那趟延误了四个小时的红眼航班,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精力。回到合租的公寓,脱下那身看似光鲜亮丽的制服,看着镜子里卸完妆后略显暗沉的脸,我熟练地给自己贴上一片膏药,缓解隐隐作痛的腰椎。

我叫林夏,飞了八年了。

在很多外人眼里,空姐这个职业自带光环。年轻、漂亮、高薪、全世界到处飞,接触的都是高端人群,似乎随便就能嫁个有钱人,跨越阶层。

可是只有真正身处这个行业的人才会知道,那身紧致的制服里面,包裹的是静脉曲张的小腿、紊乱的内分泌,以及常年日夜颠倒带来的失眠和焦虑。

今天写下这些文字,是因为白天在机组车上,听说了苏曼的事情。她怀孕了,男方给她买了一套市中心的大平层,外加两百万的现金安抚,但并没有离婚的打算。苏曼收了钱,交了辞职信,彻底从我们的圈子里销声匿迹了。

车里的几个年轻女孩在低声议论,语气里夹杂着不屑、鄙夷,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我靠在车窗上没有说话,心里却像塞了一团湿棉花一样堵得慌。

我知道这句话说出来会挨骂,甚至会击碎很多人的滤镜,但这就是我所看到的赤裸裸的现实:很多空姐,最后真的都去当了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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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因为我们这个群体天生就贪慕虚荣,或者道德底线比别人低。如果你愿意耐心听我讲完,也许你能明白,在这条看似偏执又堕落的路上,铺垫着多少普通人的无奈、挣扎,以及对现实的妥协。

刚入行的时候,我们都是带着骄傲的。那时的苏曼,是我们同一批学员里最漂亮的。她有一双特别明亮的眼睛,笑起来梨涡浅显,是那种没有任何攻击性的美。她当时有个谈了四年的大学男友,两人感情极好。男孩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虽然辛苦,但两人规划着攒钱在这个城市付个首付,过最安稳的日子。

那时候的苏曼,面对头等舱里那些递名片、留微信的商务人士,总是礼貌而疏远地拒绝。下班后,她会兴奋地跟我分享男友给她做的便当,或者两人周末去逛宜家买的小摆件。

转折发生在飞行的第三年,那一年,航空公司调整了薪酬结构,基本工资低得可怜,所有的收入都靠飞行小时费硬撑。为了多挣钱,苏曼拼命申请飞大夜航和国际长线。她的黑眼圈越来越重,脾气也开始变得暴躁。

有一次,飞一趟雷雨季的国内线,飞机在天上颠簸得像个筛子。客舱里有个带小孩的女乘客,因为航班延误加上孩子哭闹,把所有的火气都撒在了苏曼身上。一杯滚烫的温水,虽然没有直接泼在她脸上,却打湿了她的半边制服。苏曼还要保持着职业的微笑,蹲在地上给乘客道歉、擦拭水渍。

那天降落后,苏曼在后厨房里哭得浑身发抖。她给男友打电话,想听一句安慰,但电话那头只有不耐烦的键盘敲击声和一句敷衍的:“我这正赶项目呢,你自己调节一下情绪,这不就是你的工作吗?”

挂了电话,苏曼看着镜子里眼睛红肿、头发凌乱的自己,突然问了我一句话:“夏夏,我这辈子,是不是只能这样端茶倒水,看人脸色,然后拿着那点刚够还信用卡的工资,慢慢变老?”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这也是我每天都在问自己的问题。

空姐这个职业,最大的残忍在于它的环境对比。你每天都在最狭小的空间里,推着一百斤重的餐车,干着最基础的服务工作。但你的周围,却充斥着这个社会上最具消费能力的一群人。

你看着他们穿着几十万的高定,戴着几百万的名表,讨论着几千万的生意。他们随意升舱的一个举动,可能就是你一星期的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