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不挤了,工作随便挑了,房价也降了,想想都美。"这样的调侃在年轻人中越来越常见。

当中国出生人口从2016年的1883万骤降到2023年的902万,不少人开始认真幻想:如果中国人口真的从14亿降到8亿,日子会不会一下子舒坦起来?

念头听着诱人,可掰开看,故事远比想象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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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时间拨回2023年1月,中国国家统计局宣布,2022年中国人口减少了约85万,总数降至约14.1亿,这是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首次下降。

几乎同一时刻,全球人口迈过80亿大关,有分析索性说中国已不再是世界人口第一大国。更关键的是,中国成为全球第一个在"致富之前"就进入长期人口下降的国家。

分析人士指出,这一趋势将深刻影响中国的经济竞争力、创新能力乃至整体活力。最新数据让政府感到紧张——未来老龄化会继续加深,每年新生儿更少,劳动年龄人口也将继续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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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昂的生活成本被指为主要原因,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不愿再承担养育孩子的沉重责任。

教育、医疗、住房三座大山压着,普通工薪家庭收入不足,教育时间成本和经济成本又高得离谱。郑州市二七区政协委员孟瑶直言,低生育率背后是育龄人口生育动力不足的现实,"预期教育焦虑"把生育意愿摁了下去。

女性职业发展压力把平均初育年龄推迟到28岁,机会成本更大。婚育脱钩也越来越明显,2024年全国结婚登记只有610.6万对,比上一年减少157.6万对,降幅20.5%。

总和生育率2022年已跌至1.1,下降速度比日本快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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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劳动力本身,过去30年,中国靠廉价劳动力和高速增长把整体生活水平抬了上去,现在很多人担心"人口红利"这一页要翻篇了。一项估算显示,过去三年因为疫情叠加老龄化,中国已经流失了4000多万劳动力,比整个加拿大的人口还多。

雪上加霜的是,外国人也在往外走。

美国教师杰森·杰克逊在上海生活工作了12年,还在这里养育了家庭。他2010、2011年来中国时,被高速增长吸引,喜欢中国的语言、茶、书法和艺术,那时候上海还专门缩短了永居申请流程,中国政府一向欢迎高学历人才和资本进来推动产业升级和技术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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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疫情三年、尤其是上海那两个月的严厉封控之后,杰森所在学校约有25%到35%的外籍员工正在离开,他自己也决定回美国。他说,2011年他经历的那个中国,已经不是2023年的中国了。

他在上海出入境管理处亲眼看到几百人排队办离境手续,调查显示三分之一到一半的在华外国人考虑离开。加上中美关系恶化、西方反华情绪上升、投资者对制裁的担忧,中国对外国人才和资本的吸引力持续下降。

外国人流出的另一面,是另一群人的进入,但规模非常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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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岁的乌米·图阿哈和33岁的罗曼娜·肖来自坦桑尼亚,在广州越秀区中心的"小北"经营一家货运贸易公司。小北被称为"小非洲",广州本身在非洲社区里被叫作"巧克力城"——港口便利,货物方便运往非洲,当地人也相对友好。

中国现在是非洲最大贸易伙伴,43个非洲国家被纳入2013年启动的"一带一路",中国对非投资从2003年的7500万美元增长到2019年的27亿美元。据估计广州约有50万非洲人,非洲则有100万到200万中国人。

但和其他面临人口下降的国家不同,中国并没有把移民当成主要解决方案:疫情前中国仅约75万外国居民,日本约250万,韩国约15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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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领岗位的短缺更让人头疼,2021年一项研究估计,超过一半的中国企业面临蓝领短缺,建筑业里55岁以上的工人越来越难被雇用。

31岁的尼日利亚人法比安·伊苏楚尔在佛山经营服装贸易,他说工厂工资已经高过办公室文员,有女工月薪能拿到15000到20000元,但许多年轻人还是嫌少不愿意干。中国已经不再是低成本国家,劳动力成本是越南的两倍。

法比安觉得非洲工人能接受3000到4000元的工资,还能寄钱回家,可以缓解成本压力,他曾游说地方政府允许非洲学生在中国兼职。但移民也带来社会摩擦,2017年有政客提议驱逐广州的非洲人,疫情期间社交媒体上针对非洲社区的排外言论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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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每年有超过1500万新增劳动力入市,就业压力让移民很难成为可行选项。

回过头看那个"人口减到8亿是不是就轻松了"的幻想,最先塌下来的可能是房子。

住房不再稀缺,资产价值的基础就动摇了,钢铁、水泥、家电、装修这一长串产业链会跟着往下走。你或许迎来了房价大幅下降的喜悦,却也可能同时收到裁员通知。

年轻劳动力稀缺又会把人工成本推高,今天几块钱的外卖配送费,未来可能涨到几十元,工资涨得再快也很容易被生活成本吞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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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老压力则更难想象——现在大约3个年轻人养1个老人已经吃力,人口降到8亿后可能变成1个年轻人扛4个甚至更多,延迟退休到70岁或许成为无奈选择。

人少了,超市、诊所、公交、影院一个个撑不下去,社会创新的资源也会被庞大的养老支出如黑洞般吸走。外部路走不通,中国就转向内部找答案。城镇化和内部迁移一直是增长引擎,约3亿农民工从农村流向城市。

山东的严先生大学毕业后独自到北京,两个月内在一家媒体公司当上中层经理。如今赴城市的年轻人受教育程度更高,2021年高等教育毛入学率达到57.8%,比十年前几乎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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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现在关心的不只是劳动力数量,还有质量。

但源自古代的户籍制度进一步阻碍内部迁移,外来务工人员在医疗、教育、就业保护上受限,本地居民也抗拒把福利分给外来者。

人口低于300万的中小城市已取消户籍限制,但北京、上海等一线城市改革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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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部迁移也不轻松,住房成本高企、就业竞争激烈让年轻一代心生倦怠,"躺平""摆烂"成了流行词——努力工作也只是勉强糊口,房子买不起。上海一家媒体公司负责人杰克·胡说,年轻员工只求吃好喝好、逛逛街,对工作的热情大不如前。

杰森也发现,中国学生近两三年不再追求成为班级第一,很多中学生变得冷漠。而已经工作的年轻人则被夹在"三明治"里,既要照顾老人,又要承担子女教育。

严先生已回到家乡照顾父母,许多年轻人不敢结婚生子,因为往前后一算,账根本对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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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一切,各地已经开始动作。湖北天门市通过综合奖补使2024年出生人口同比增长17%,8年来首次由降转增;2025年7月国家育儿补贴制度实施方案公布,从当年1月1日起,一孩、二孩、三孩每年均可领取3600元补贴,直至年满3周岁。

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人口多寡,而是结构与分配。

日子过得舒服不舒服,关键在于人口结构是否合理,资源分配是否公平,发展是否可持续。8亿人的中国,未必比14亿人的中国轻松——一个有活力的社会,终究还是需要孩子的笑声来滋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