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者内参丨杨跃滂
日前,《财富》杂志Titans and Disruptors栏目对潘兴广场创始人比尔·阿克曼进行了一场深度访谈。本文基于该访谈信息整理。
60岁的比尔·阿克曼算得上是华尔街的风云人物,身家超过80亿美元。
他创立的潘兴广场(Pershing Square)管理的资产规模超过300亿美元,员工却只有四十多人——他用了一个很小的团队运营起一个非常成功的公司( “we run a very profitable business with a small team”)。
另外,他在X上拥有270万粉丝,同时他毫不掩饰自己对马斯克的好感——自称是埃隆的铁粉( “I'm a big Elon fan”),并盛赞SpaceX在太空运输和星链等领域的主导优势。
“我30岁成百万富翁,40岁赚1亿,50岁坐拥10亿”
少年阿克曼有一种英雄气,他拍着胸脯跟老爹夸下海口,说自己会在30岁成为百万富翁,40岁时赚到1亿美元,50岁时坐拥10亿美元。
——这些目标最后都提前完成了。
他在纽约州查帕夸长大,父亲做房地产抵押贷款经纪,那是一种“猎得即所得”(eat what you kill)的营生,“我目睹他有过几个大获成功的年份,也经历过好几年没赚到什么钱的时期。”
父亲很早就强调他必须自立,从不给他零花钱。少年阿克曼于是开始给汽车打蜡、修剪草坪树木、挖沟,什么杂活都干。
在哈佛读书时,他给《Let's Go》旅行指南推销广告,靠佣金赚了14000美元——这让他发现自己挺会卖东西的。
但短暂为父亲工作后,他意识到自己更想成为一名投资者。有人推荐他读了格雷厄姆的《聪明的投资者》,由此知道了巴菲特,于是决定去商学院,走上投资之路。
他头一回买股票就赚到了钱,这给了他信心。阿克曼打趣地说道,“要是它下跌了,我可能就去干别的了。”
翻着《福布斯》富豪榜,一个个打电话求融资
创办哥谭合伙(Gotham Partners)时,阿克曼把目光投向《福布斯》美国400富豪榜。那时候上榜者未必都是亿万富翁,净资产大约4亿美元就可以跻身榜单。他挨个向榜单富豪进行陌生电话拜访,争取资金支持。
阿克曼说道,“我就直接给他们打电话,请求给我15分钟,向他们推销一个投资项目。”这听着像闹着玩,但他觉得“真正成功、有创业精神的人往往欣赏年轻人的创业精神”。
他的逻辑很直接:既然目标是筹集一笔起步资金,不如去找最富有的一批人,反正对他们来说,这笔投资额不高。最后有五六位出资人愿意出钱,Gotham就此起步。
第一笔投资就是一次激进操作,投给了洛克菲勒中心物业。他低价买入,推动重组,六个月内赚了三倍。“我们当时不觉得这是激进投资,那不过就是一处优质地产,只是被放在了错误的结构里。
但这次行动也让他得罪了华尔街的大人物,那家公司的董事长——同时也是时任高盛副董事长放话要断他的募资之路,阿克曼由此切身体会到,公开叫板,是有代价的。
哥谭在最初十年发展顺风顺水,甚至在没有杠杆的情况下,把年化回报推到20%。
但有了成绩,人就容易飘。阿克曼和他的团队慢慢变得有些自负,开始承接规模越来越大的交易,有时候冒险将全部资金重仓押注单一标的。
后来深陷诉讼,他只能把钱退回给投资人,基金实质上清盘了。他与合伙人理念也出现了分歧,双方只能分道扬镳。
复盘这段经历,阿克曼坦言,自己与合伙人做对了很多,也做错了很多。
阿克曼说自己犯的一个关键错误,是基金成立第五年把私募资产纳入了投资范围。“将私募资产混入一只允许投资人随时赎回的对冲基金里,哪怕你设了侧袋这类机制,复杂度也会失控。”
2004年他创立潘兴广场,定下绝不涉足私募投资的规矩。
“我有第二次创业的优势。潘兴广场之所以成功,部分原因是我们从错误中吸取了教训——而且没有重蹈覆辙。”
又一次“濒死体验”
潘兴广场曾面临一项投资近40亿美元的亏损,阿克曼又经历了一场“濒死体验”(near-death experience)。这次亏损涉及制药公司 Valeant和营养品公司康宝莱。
那段日子里,阿克曼重仓了 Valeant,但这家公司的商业模式因遭到质疑而崩溃,他亏掉数十亿美元,短时间亏损之大,可以比肩长期资本管理公司。
另一个重大挫折来自康宝莱做空之战。
阿克曼公开宣布做空10亿美元,指控康宝莱是“庞氏骗局”。但卡尔·伊坎(CarlIcahn)反手做多,两人在CNBC直播中互骂,成为华尔街史上最著名的对骂事件。阿克曼硬扛了6年,亏损约10亿美元后平仓认输。
最终,康宝莱被揭露为传销,并与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达成和解。印证了他的判断。
最艰难的时候,他打电话给摩根大通的吉米·李求助。
“我打给吉米·李,如实说明处境。我给摩根大通挣过很多钱,他们清楚我的身家,就愿意支持。”
摩根大通批了3亿美元循环信贷额度。这笔钱他最终也没用上,但给了他死扛的底气——不用在最低点贱卖资产,潘兴广场得以喘过这口气,逆转局面。
自那以后,他极度看重管理层人品诚信,不再幻想改造烂公司。“我变得更加关注公司治理和管理质量。过去我认为可以投资一家管理不善的好企业然后修复它,但现在我极其看重经营企业的人的质量和诚信。”阿克曼说。
持仓也变得更分散,并打造更强的、敢于提出意见的团队。
阿克曼对AI的看法
60岁的阿克曼,如今身家超过80亿美元,潘兴广场管着300多亿资产,员工却只有四十多人。“我们以一个小团队经营着一家非常盈利的企业。”他这么总结。
当话题转到人工智能,他展现出乐观的情绪。“AI是当下的故事,实际上也是未来许多年的故事——涉及对商业、经济、公司和员工的影响。”
他认为,AI的核心贡献在于"将使专业知识的获取民主化"。——在教育上,每个学生都能拥有免费的个性化导师;在医疗上,人们不用看医生就能获得世界级的诊断。这种降低社会成本并改善人类生活质量的潜力是巨大的。
主持人问道:"你不担心工作岗位流失吗?"
阿克曼回答:"有些工作岗位肯定会被取代。但历史上技术创造的就业机会比它摧毁的更多。应对变化的关键,是确保人们拥有参与新经济的技能。这就是为什么教育改革如此重要——我们需要让人们为未来的工作做准备,而不是过去的工作。"
阿克曼顺便谈了对几家AI大模型——Anthropic、OpenAI、Kimi的看法。
阿克曼提出了一个观点:"模型归根结底取决于每Token能获得多少智能,或者说每美元投资能获得多少智能,以及你能用这些智能做什么。"
他注意到了中国模型Kimi。“前沿实验室面临的挑战是,正如我们在过去几天看到的,一个中国模型——Kimi——已经接近前沿水平,而且是开放权重,而非封闭的。”他认为这对人类是件好事。随着更多低成本模型涌入市场,智能的成本将持续下降,世界正走向一个“超级智能人人可得”的时代。
他对Anthropic的生意经表现出浓厚兴趣,惊叹其增长速度,并特意提到:“如果EBITDA转正的传闻属实,那将是一个极好的兆头。”
但谈到OpenAI时,他谨慎起来。他坦承自己没有内部信息,但直言不讳地表达了对资本消耗的担忧。OpenAI的商业模式意味着未来数年要烧掉数百亿甚至数千亿美元。“我很好奇,市场还会为这种模式输血多久。”(I wonder how long markets will keep funding that.)
经历过两次“濒死”的阿克曼,太清楚“钱快烧完”是什么感受了。
尽管很看好AI时代,但阿克曼的押注方向与许多AI投资者不太一样。他甚至卖掉了Alphabet——那家看起来怎么都不错的谷歌母公司。
他对前沿AI公司和模型本身很欣赏,但并不打算把宝押在技术路线的不确定性上。"我们试图找到那些我们能够以极高置信度预测其长期发展的企业。当发生重大技术变革时,这变得更加困难,但某些企业拥有难以颠覆的市场地位。"
“Uber已经变成一个动词了”
“在市场方面,目前存在相当程度的投机。从负面来看,零日期权在增长,这类杠杆ETF,还有所有花在体育博彩上的钱。投机正在增加,这时候需要更加谨慎一些。”
大家都挤在热闹的地方,阿克曼找到了Uber。
市场正在忽视它。人们担心特斯拉的Robotaxi会彻底接管出行市场。阿克曼的看法则完全不同。
他掰着手指列举理由:现金流指标、增长速度、盈利轨迹、收入增长,甚至品牌心智占有率。“当一家公司变成一个动词时,这是一个相当好的迹象,表明它处于主导地位。”(When a company becomes a verb, that's a pretty good sign it's in a dominant position.)
Uber就是这样一个品牌。你想从A点到B点,打开的是Uber,不是特斯拉、不是Waymo。用户要的是最短时间、最低成本的出行方案和一个信得过的品牌,没人愿意在十几个应用之间反复切换、输入个人信息。“我们认为他们的地位非常强大。”
在他眼里,Uber是自动驾驶技术的巨大受益者。自动驾驶会拉低出行成本和保险成本,价格一降,需求就上来。“我认为学开车将成为人们的一种爱好,对那些对汽车感兴趣的人来说。”
“微软、Meta、亚马逊和Uber今天很便宜,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美光和一些半导体公司吸引走了。我们正在寻找便宜的股票。事实上,世界上一些最好的——我们称之为‘持久增长型’(durable‑growth)公司,正以我们认为有吸引力的价格出售,因为它们不在最前沿。”阿克曼这样说。
风险提示:本文为内容资讯,不构成投资建议。市场有风险,投资需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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