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江辰，今年三十二岁，在盛华集团干了五年，从最底层的技术员，一步步爬到了技术总监的位置。
盛华集团是我们省城最大的民营企业，主营业务是房地产开发和商业运营，手里握着好几个大型商场和写字楼，资产少说也有几十个亿。能在盛华干到技术总监，等于端上了一个金饭碗，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
我手底下管着三十多号人，负责整个集团的信息化建设和商业系统的运维。每天的工作就是开会、批方案、盯进度，偶尔处理一下紧急故障，日子过得不算清闲，但也不算累。月薪十二万，年终奖另算，一年下来，到手将近两百万。在这个城市，我算得上高收入人群了，贷款买了房，开着一辆奥迪A6，日子过得挺滋润的。
我老板叫秦若雪，三十八岁，盛华集团的总裁，也是董事长的女儿。秦若雪在商界是出了名的女强人，雷厉风行，说一不二，整个集团上下，没有人不怕她。她长得确实漂亮，一米七的身高，身材保持得很好，常年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职业套装，化着精致的妆容，气场强大到让人不敢直视。
但漂亮归漂亮，她的手腕，是真的狠。
盛华集团这几年扩张太快，摊子铺得太大，资金链一直绷得很紧。前年文旅项目亏了一大笔，去年又拿了几块地，都是高价拿的，结果市场下行，房子卖不动，资金压力一下子就上来了。集团上下都在节衣缩食，各种砍预算、压成本，人员流动也很大，但秦若雪一直撑着，没让集团倒下。
我理解，做企业不容易，尤其是这么大的摊子。秦若雪虽然强势，但对员工还是挺大方的，工资奖金从不拖欠，逢年过节还有福利。我跟着她干了五年，虽然没少挨骂，但心里对她，还是服气的。
可我没想到，她会在那种情况下，找我谈话。
那天是周三，下午三点，我正在办公室看方案，桌上的座机响了。我接起来，是秦若雪的秘书小周，说：“江总，秦总让你来一趟她办公室。”
我说：“好，马上。”
我放下电话，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出了办公室。秦若雪的办公室在顶层，一整层都是她的，装修得很大气，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我走到门口，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我才推门进去。
秦若雪坐在她的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头也没抬。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看起来干练又优雅。
我站在办公桌前，等着她发话。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文件，抬起头，看着我，说：“江辰，坐。”
我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说：“秦总，您找我？”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我，说：“江辰，你在盛华干了几年了？”
我说：“五年了。”
她点了点头，说：“五年，时间不短了。你干得不错，技术过硬，团队也带得好，我一直很认可你。”
我心里一沉，这种开场白，一般后面都没好事。我说：“秦总，您有话直说。”
她看着我，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江辰，集团的情况，你应该也清楚。资金压力很大，我们正在进行新一轮的成本优化。我决定，从下个月开始，你的薪资，进行调整。”
我说：“怎么调整？”
她说：“你的月薪，从十二万，调整到三万六。”
我愣住了。
十二万，调到三万六，降了百分之七十。
我看着她，说：“秦总，您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秦若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说：“我没有开玩笑。这是集团的决定，不是针对你个人。所有高层都在降薪，只不过你的幅度大了一些。”
我说：“幅度大了一些？秦总，我的月薪降了百分之七十，这叫大了一些？您让我一个月拿三万六，我怎么活？我房贷一个月就要还两万，这还不算其他的开销。”
秦若雪说：“江辰，我理解你的难处，但集团现在确实困难。你作为技术总监，应该跟集团共渡难关。等集团好转了，我会把降的薪资，都补给你。”
我看着她，心里翻江倒海。我在盛华干了五年，没日没夜地加班，多少次为了一个项目熬夜到凌晨三四点，多少次为了处理紧急故障，大半夜从家里赶到公司。我带着团队，把盛华的信息化系统从无到有建了起来，每年给集团节省的成本，少说也有几千万。
现在，她让我降薪百分之七十，还说这是集团的决定。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我笑了。
我说：“秦总，您说的对，集团困难，我应该跟集团共渡难关。行，我同意，三万六就三万六，我没意见。”
秦若雪显然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说：“好，既然你同意了，那就这么定了。从下个月开始执行。”
我说：“好，秦总，那我先出去了。”
我站起来，转身走出了她的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我关上门，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笑了。
我笑的是，我太天真了。
我一直以为，我在盛华，是一个有价值的人，是一个被尊重的人。可秦若雪用这百分之七十，告诉我一个道理——在资本家的眼里，你永远只是一个工具，有用的时候，你是人才，没用的时候，你就是一个成本。
我打开电脑，把那份还没看完的方案，关掉了。
然后，我打开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我这五年积累的所有项目资料、技术方案、系统架构图，还有我亲手写的几十万行代码。我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把这些东西，全部整理好，打包，加密，存进了我的私人云盘。
下午六点，我准时下班了。
这在盛华，是破天荒的事。我是出了名的工作狂，每天都是最后一个走的，最早也是晚上九点才下班。今天六点就走，前台的小姑娘看到我，都愣了一下，说：“江总，今天这么早？”
我笑了笑，说：“嗯，累了，早点回去休息。”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我以前的一个老同事，叫赵凯，三年前从盛华离职了，自己开了一家科技公司，专门做商业智能系统。他跟我关系一直不错，逢年过节还联系。
赵凯说：“江辰，我听说你被降薪了？”
我说：“你消息够灵通的。”
赵凯说：“盛华那边有我的人，下午就传开了。怎么样，想不想过来跟我干？我这边正缺一个技术合伙人，你来了，我给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月薪不低于你现在的水平，怎么样？”
我笑了，说：“赵凯，你这话，早说三天，我可能会犹豫。但现在，我告诉你，我干。”
赵凯在电话那头笑了，说：“好，我就等你这句话。明天，你来我公司，咱们当面聊。”
我说：“行，明天见。”
挂了电话，我把车停在路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心里忽然轻松了很多。
第二天一大早，我去了赵凯的公司。赵凯的公司开在城南的一栋写字楼里，规模不大，只有二十多个人，但氛围很好，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看起来很有干劲。
赵凯在他的办公室里等我，见了我，直接开门见山，说：“江辰，我这边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规模不大，但业务在增长，今年已经签了好几个大单，人手不够，技术跟不上，我急需一个能挑大梁的人。你来了，技术这边你全权负责，我只管市场和销售。”
我说：“好，我没问题。”
赵凯说：“那待遇方面，我跟你说一下。月薪，我给你开十五万，比你在盛华还高三万。另外，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白纸黑字，写在合同里。三年后，公司如果上市，你的股份，值多少钱，你自己算。”
我看着他，说：“赵凯，你就不怕，我把公司搞砸了？”
赵凯笑了，说：“我认识你八年了，你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数。你要是能把公司搞砸，那算我自己看走眼了。”
我笑了，伸出手，跟他握了握，说：“成交。”
赵凯说：“好，那我让人准备合同，你什么时候能入职？”
我说：“盛华那边，我还有一个月的工作交接期。但我可以告诉你，从今天开始，我已经不是盛华的人了。”
赵凯点了点头，说：“行，我等你。”
从赵凯的公司出来，我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栋写字楼，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盛华的工作群，群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我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口袋里，开着车，回了家。
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样，去了盛华上班。但我不再加班了，每天六点，准时下班。我不再主动揽活了，能推的活，我都推了。开会的时候，我坐在角落里，能不发言，就不发言。
下面的人看出了不对劲，私下里问我，江总，你怎么了？
我说，没事，就是累了。
过了几天，秦若雪的秘书小周，又给我打电话了，说：“江总，秦总让你来一趟她办公室。”
我去了。
秦若雪还是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比上次更冷，说：“江辰，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我说：“秦总，您指的哪方面？”
她说：“你的工作态度，变了。以前你每天加班到很晚，现在六点就走。以前你什么活都抢着干，现在能推就推。你是不是，对降薪有意见？”
我笑了笑，说：“秦总，我没有意见。您不是说了吗，集团困难，要跟集团共渡难关。我照做了，我的工资降了，我的工作量，自然也要调整。以前我拿十二万，干十二万的活，现在我拿三万六，那就干三万六的活，这很公平，不是吗？”
秦若雪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看着我，说：“江辰，你是在跟我谈条件吗？”
我说：“没有，秦总，我是在执行您的决定。您让我降薪，我降了。您让我共渡难关，我渡了。我每天按时上下班，不迟到，不早退，该干的活，我也干了。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秦若雪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用这种方式，回应她。
我站起来，说：“秦总，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我转身，走出了她的办公室。
一个星期后，我把辞职信，放在了她的办公桌上。
秦若雪看着那封辞职信，表情很复杂，说：“江辰，你真的要走？”
我说：“是，秦总，谢谢您五年的栽培。”
她说：“你去哪？”
我笑了笑，说：“隔壁公司。”
秦若雪愣了一下，说：“哪个隔壁公司？”
我说：“城南的盛达科技，离盛华大厦，隔着一条马路，所以我叫它，隔壁公司。”
秦若雪的脸色，变了。
盛达科技，是盛华集团在商业智能系统领域最大的竞争对手。盛华一直想收购盛达科技，但赵凯死活不卖，两家公司明争暗斗了好几年。
秦若雪看着那封辞职信，又看着我，说：“江辰，你是在报复我？”
我说：“秦总，我没有报复您。您让我降薪，我同意了，我没有闹，没有吵，没有在背后说您一句坏话。我安安静静地办完了交接，安安静静地写了辞职信，安安静静地走人。这不算报复，这叫，好聚好散。”
秦若雪沉默了。
她拿起那封辞职信，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笔，在上面签了字。
她抬起头，看着我，说：“江辰，你是我见过的人里，最狠的。”
我笑了，说：“谢谢秦总夸奖。”
我拿着签好字的辞职信，走出了她的办公室。
走出盛华大厦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心里没有不舍，只有轻松。
我拿出手机，给赵凯发了一条消息：“我自由了。”
赵凯秒回：“欢迎加入，隔壁公司的茶水间，比盛华的好。”
我笑了，把手机揣进口袋，穿过马路，走进了那栋，我新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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