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哥,你明天就要进手术室了,今晚好好休息。”

我弟沈泽宇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脸上挂着那种我从小看到大的笑——温顺、乖巧,像一只永远不会伤人的兔子。他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拍了拍我的肩膀,“爸那边我都安排好了,你放心。”

我点点头,喉咙有点发紧。明天早上八点的手术,我要把自己的一颗肾捐给我爸。医生说配型成功率很高,术后恢复好的话,我爸还能活十几年。为了这一天,我戒了烟酒,每天跑步五公里,连续三个月。

“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我说。

沈泽宇笑了笑,转身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时候,邻床的大妈突然翻了个身,压低声音叫我:“小伙子,你过来一下。”

我愣了一下。大妈姓刘,住进来三天了,一直不怎么说话。她儿子白天陪护,晚上回家,这会儿病房里就剩我们两个。

“怎么了刘姨?”我走过去。

刘大妈看了看门口,确定没人,才小声说:“下午你弟来过,你爸那屋闹了一下午。”

“闹什么?”

“分家产。”刘大妈叹了口气,“你爸把五套房子的房产证和一张存折都拿出来了,86万存款,全部过户到你弟名下。你弟媳也在,你爸还叫了律师来做的公证。”

我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千真万确。”刘大妈压低声音,“我下午去护士站拿药,路过你爸病房,门没关严,听得清清楚楚。你爸说‘老大身体好,以后还能挣,老二没本事,我得给他留条路’。”

我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

五套房子。那是我们家拆迁分的,三套在市区,两套在新区,按现在的市价,一套最少值八十万。加上86万存款,加起来将近五百万。

全给了沈泽宇。

而我,明天还要给他捐一颗肾。

“你别冲动。”刘大妈拉住我的手,“这事你得想清楚,手术还没做呢。”

我没说话。我走回自己的病床,坐下来,看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响了。是我老婆林晓打来的。

“老公,明天手术的事都准备好了,妈说要来医院陪你。”她的声音很温柔,“你别紧张啊,没事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眼像堵了一块石头。

“老公?你怎么了?”

“没事。”我说,“早点睡吧。”

挂了电话,我躺下来,盯着头顶的白炽灯管。灯管嗡嗡响,像一群苍蝇在脑子里乱撞。

我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家里穷,我爸每次买肉回来,都夹给沈泽宇吃,跟我说“你大,让着弟弟”。想起高考那年,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我爸说家里没钱供两个,让我出去打工供弟弟读书。想起我在工地搬砖、在餐馆端盘子,一个月寄两千块钱回家,沈泽宇在大学里泡妞、打游戏、挂科。

想起三年前,我爸查出尿毒症,医生说需要换肾。全家人都去做配型,只有我和我爸配上了。沈泽宇说他身体不好,有脂肪肝,不能捐。我妈哭着求我,说“你弟还年轻,还没结婚,你不能让他少个肾”。

我答应了。

我以为我爸会念着我的好。

结果他背着我,把所有东西都给了沈泽宇。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我用手背擦了擦,发现越擦越多。

刘大妈递过来一张纸巾,“孩子,别哭了。明天的手术……”

“我不做了。”我说。

刘大妈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做了。”我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沈泽宇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了。

“哥?这么晚了有事吗?”

“沈泽宇。”我的声音很平静,“爸那五套房和86万存款,是不是都给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哥,你听谁说的?”

“你就说是还是不是。”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沈泽宇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温顺的语气,带着一种不耐烦:“哥,这是爸的意思。他说你条件好,有房有车,我什么都没有。再说了,你明天给他捐个肾,他总不能什么都不给我留吧?”

“所以你就瞒着我,趁我明天要上手术台,先把东西拿了?”

“什么叫瞒着你?爸叫律师来做的公证,合法的!你要是不服气,你去找爸说啊!”

我挂了电话。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城市的灯光明明灭灭,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我。

刘大妈又开口了:“小伙子,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回答。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明天的手术,我不会做了。

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我妈交代,怎么跟我老婆解释,怎么面对明天一早就会来医院的亲戚们。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妈。

“老大,你睡了没?”

“没呢,妈。”

“明天手术的事,你别紧张啊。你爸刚才还念叨你呢,说你孝顺。”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妈,”我说,“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

“爸那五套房和86万存款,是不是都给老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

“老大,你听妈说——”

我挂了电话。

眼泪又下来了。

刘大妈叹了口气,翻了个身,不再说话了。

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滴滴答答的声音,和我压抑的哭声。

我活了四十年,从来没有像今天晚上这么绝望过。

明天的手术,我做还是不做?

如果不做,我爸可能撑不了多久。如果做,我等于把自己的肾送给了一个把我当傻子的人。

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反复浮现一句话:你爸那5套房子跟86万存款下午都给给你弟了。

我攥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肉里,疼得我清醒了一点。

不行。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还没完全亮透,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我妈赵秀兰走进来,身后跟着我小姑沈秀梅。两个人脸上都挂着那种刻意挤出来的笑容,像是来参加一场喜庆的活动,而不是来看儿子准备捐肾的。

“老大,醒了没?”我妈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今天手术,别紧张啊。”

我坐起来,看着她。

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这些年为了我爸的病,她也操了不少心。可此刻我看着她的脸,心里想的却是昨晚那个沉默的电话。

“妈,我问你的事,你想好了吗?”我开门见山。

我妈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老大,这事等你爸手术完了再说行不行?你爸现在情况不稳定,医生说了不能受刺激。”

“所以你们就瞒着我,趁我明天要上手术台,先把财产分了?”

小姑在旁边插嘴:“怀远啊,你这话说得难听了。你爸也是为了这个家好,你弟条件差,你条件好,帮衬一下弟弟怎么了?再说了,你爸的财产他想给谁就给谁,你还能拦着不成?”

我盯着小姑:“那我这颗肾,是不是也是我想给谁就给谁?”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妈急了,“那是你亲爹!你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所以我活该被人当傻子?”我的声音提高了,“我捐一颗肾,连知情权都没有?”

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这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沈泽宇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很好。跟昨晚电话里那个不耐烦的语气不同,此刻他又恢复了那副温顺的样子。

“哥,你别激动。”他走过来,语气柔和,“这事是爸的主意,我也劝过他,他说什么都要给我。要不这样,等爸手术做完,我把房子和钱都拿出来,咱们兄弟俩平分。”

我冷笑了一声。

这种话我听过太多次了。从小到大,他总是先把我惹急了,然后摆出一副好商量的样子,最后我妈和所有亲戚都会站出来替他说话——“你看你弟都让步了,你还想怎么样?”

果然,我妈立刻接话:“你看,泽宇都说要跟你平分了,你还闹什么?”

“那就现在写个字据。”我说,“当着大家的面,把平分的事写下来,签字按手印。”

沈泽宇的脸色变了。

“哥,你这是不信我?”

“你值得信吗?”

“怀远!”小姑提高声音,“你太过分了!你弟一大早就来看你,你就这个态度?”

我没理她,看着沈泽宇:“写不写?”

沈泽宇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种笑让我后背发凉。

“哥,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在我面前,“爸昨天不光办了财产过户,还立了一份遗嘱,找了律师事务所做的公证。遗嘱里写得清清楚楚,如果爸在手术中出现意外,他名下所有财产归我。如果你在手术中出了什么问题,爸会补偿我一笔钱,作为他后续治疗的费用。”

我愣住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沈泽宇收起那张纸,拍了拍我的肩膀,“就是说,不管你捐不捐这颗肾,那些东西都是我的。你捐了,爸活下来,东西是我的;你不捐,爸没了,东西还是我的。你什么都拿不到。”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泽宇耸耸肩,“就是跟你说清楚,别做无用功。你以为你不捐肾就能威胁到我?哥,你太天真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病房。

我妈和小姑也跟着出去了,临走前我妈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但什么都没说。

病房里又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床上,浑身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是一种被算计得体无完肤之后的无力感。

原来他们早就计划好了。从我答应捐肾的那天起,我爸、我妈、沈泽宇,他们就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我不过是一个工具人,一颗会走路的肾脏。

我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我老婆林晓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老公,我正准备去医院呢,给你带了粥。”

“晓晓,”我的声音沙哑,“我跟你说个事。”

我把昨晚到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林晓说了一句话,让我愣住了。

“老公,你知不知道,你爸那五套房子里,有一套是你爷爷留给你的?”

“什么?”

“咱俩结婚那年,你爷爷临终前立的遗嘱,说把那套老宅子留给你。你爷爷走后,你爸一直没办过户手续,说等以后再说。后来拆迁,那套老宅子拆了,分了一套新房子。按理说,那套房子的产权应该是你的。”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你怎么知道的?”

“你爷爷走的那年,我去照顾过他一段时间。他亲口跟我说的,还说遗嘱在你二叔那儿保管着。”林晓顿了顿,“你二叔沈建国,你还记得吧?当年因为你爸跟他争家产,两家闹翻了,十几年没来往。”

我握紧了手机。

二叔沈建国。我确实很多年没见过他了。自从爷爷去世后,我爸和二叔因为遗产分配的事大吵一架,之后两家就断了联系。我只知道二叔搬到城南去了,具体住在哪儿也不清楚。

“晓晓,那份遗嘱还在吗?”

“我不知道。但你二叔肯定知道些什么。”林晓的声音变得坚定,“老公,你先别急着做决定。我今天请假,去找你二叔问问情况。”

“可是今天的手术——”

“手术取消。”林晓斩钉截铁地说,“你现在就去跟医生说,身体不舒服,手术推迟。不管他们怎么说,你都别松口。等我消息。”

我犹豫了一下。

取消手术,意味着我要面对我妈的哭闹、亲戚的指责、甚至医生的不理解。可如果不取消,我就真的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好。”我说,“我听你的。”

挂了电话,我穿上拖鞋,走出病房。

护士站的小护士看见我,笑着打招呼:“沈先生,准备得怎么样了?八点的手术,一会儿麻醉师要来跟你谈话。”

“麻烦帮我转告主治医生,”我说,“手术取消。”

小护士的笑容僵住了。

“取消?为什么?”

“身体不舒服,需要再检查一下。”

“可是您父亲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我说取消。”我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小护士张了张嘴,转身去找医生了。

我靠在墙上,深吸了一口气。

不到五分钟,我妈就冲过来了。她身后跟着小姑和沈泽宇,三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沈怀远!你疯了?!”我妈指着我的鼻子,“你爸都进手术室了,你说取消就取消?!”

“妈,我身体不舒服。”

“你哪里不舒服?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我妈的声音尖利得刺耳,“你是不是因为那些房子和钱的事记恨你爸?那是你亲爹!你就这么狠心?”

走廊里的人纷纷侧目。

“阿姨,您别激动——”旁边的护士试图劝阻。

“滚开!我教训我儿子关你什么事!”我妈推开护士,冲到我跟前,“你今天要是敢取消手术,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我看着她扭曲的脸,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还是那个从小到大教育我要孝顺、要懂得感恩的母亲吗?

“妈,”我平静地说,“我不是不捐。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些事情。等我弄清楚了,自然会回来做手术。”

“弄清楚什么?”沈泽宇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哥,你不会是想去找二叔吧?”

我心里一惊,但面上不动声色。

“我找二叔干什么?”

“你别装了。”沈泽宇冷笑一声,“嫂子刚才给我打电话了,问我二叔住在哪儿。她说要找二叔问爷爷遗嘱的事。”

我猛地看向沈泽宇。

他笑得意味深长:“哥,你觉得我会让她找到吗?”

“你对她做了什么?”

“没什么。”沈泽宇掏出手机晃了晃,“我只是告诉她,二叔去年就搬家了,没人知道他住哪儿。然后顺便提醒她,她娘家最近好像遇到点麻烦,她弟弟欠了一屁股赌债,债主正到处找他呢。”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沈泽宇,你敢动她家里人试试。”

“我不用动。”沈泽宇笑着说,“我只是好心提醒她,别到处乱跑,免得被她弟弟的债主碰上。你说对不对?”

我死死盯着他。

这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我弟弟不是一只温顺的兔子。他是一只披着兔子皮的狼。这些年他装傻充愣,把所有精明都用在了算计我身上。

“行了行了,都是一家人,闹成这样干什么?”小姑出来打圆场,“怀远,你先回病房休息,让你妈消消气。有什么事等你爸手术完了再说。”

我站在原地没动。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晓发来的消息:

“老公,泽宇给我打过电话了,他说的话你都知道了吧?你放心,我不怕。我已经找到你二叔的新地址了,我现在就过去。你稳住他们,等我消息。”

我攥着手机,心里五味杂陈。

林晓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可她一个人去找二叔,我还是不放心。

“老大,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妈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哭腔,“你爸躺在手术台上等着救命,你就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闹?”

“妈,我没闹。”我看着她,“我只是想知道真相。爷爷留给我的那套房子,到底去哪儿了?”

我妈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什么爷爷留给你的房子?你爷爷走得急,根本没立过遗嘱。”

“可我老婆说,爷爷临终前跟她说过。”

“你老婆那是胡说八道!”我妈急了,“她一个外人,懂什么?”

“那二叔呢?二叔总不会胡说吧?”

“你二叔——”我妈顿了一下,“你二叔跟你爸有仇,他说的话能信?”

“那就让我去见见他,听听他怎么说。”

“不行!”我妈脱口而出,然后又觉得反应过度,缓和了语气,“你现在身体要紧,等你爸手术做完,你想见谁都行。”

我看着她慌乱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爷爷的遗嘱是真的。

那套房子,本来就是我的。

而他们,不仅把我的房子吞了,还想让我心甘情愿地捐一颗肾。

“妈,”我说,“手术的事,等我见到二叔再说。”

说完,我转身回了病房。

身后传来我妈歇斯底里的哭声和沈泽宇阴沉的骂声。

我关上病房的门,把所有声音隔绝在外面。

坐在床上,我打开手机地图,输入林晓发给我的地址。

城南桂花巷17号。

二叔沈建国就住在那里。

我必须尽快赶过去。在林晓到达之前,在她遇到什么意外之前。

我换上自己的衣服,趁着护士站交接班的混乱,悄悄溜出了住院部大楼。

城南桂花巷是一条老街,两边都是七八十年代的老楼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我打车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半了。

下了车,我沿着巷子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给林晓打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她压低的声音:“老公,我已经到了,正在跟二叔说话。”

“你别轻举妄动,等我到了再说。”

“我知道。你快来吧,二叔说他知道很多事情。”

挂了电话,我加快了脚步。桂花巷17号是一栋三层的老式民房,一楼是个小卖部,门口摆着几箱饮料和一个冰柜。我正要进去,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我。

“怀远?”

我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一袋菜。他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大半,但我还是一眼认出来了——二叔沈建国。

“二叔。”

沈建国打量了我几眼,表情复杂:“你怎么来了?你爸不是今天做手术吗?”

“手术取消了。”我说,“二叔,我有事问你。”

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指了指楼上:“上去说吧。”

我跟在他身后上了二楼。楼梯很窄,扶手油腻腻的,墙壁上贴着各种小广告。二楼右手边有一扇门,沈建国掏出钥匙打开,屋里光线昏暗,一股中药味扑面而来。

“你婶子身体不好,常年吃药。”沈建国解释了一句,把我让进屋。

客厅很小,摆着一张旧沙发和一台老式电视机。林晓坐在沙发上,看到我进来,站起来握住我的手:“老公,你没事吧?”

“没事。”我拍拍她的手,转向沈建国,“二叔,我听说爷爷临终前立了一份遗嘱,把老宅子给了我。这事你知道吗?”

沈建国没有马上回答。他放下手里的菜,坐到对面的椅子上,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我不跟你家来往吗?”他吐出一口烟雾,声音低沉,“就是因为那份遗嘱。”

我的心提了起来。

“当年你爷爷走之前,确实立了一份遗嘱。”沈建国弹了弹烟灰,“他在医院里亲口跟我说,老宅子留给你,其他的东西给你爸和你小姑平分。他还让我保管遗嘱原件,说等你成年了再交给你。”

“那遗嘱现在在哪儿?”

沈建国苦笑了一声:“被你爸拿走了。”

“什么?”

“你爷爷走的那天晚上,你爸带着你妈和你小姑来了医院。那时候我刚办完死亡证明回来,他们就逼我把遗嘱交出来。”沈建国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我不给,你爸就动手了。他把我打倒在地,抢走了遗嘱。从那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来往过。”

我握紧了拳头:“他凭什么抢?”

“因为他不想让你拿到那套房子。”沈建国掐灭了烟头,“你爸那个人,一辈子就看重钱。他觉得你是长子,以后有出息,不需要靠祖上的东西。你弟不一样,你弟从小娇生惯养,什么都不会,他得给你弟留条路。”

“可那是爷爷留给我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你爸不讲道理。”沈建国叹了口气,“后来拆迁,老宅子拆了,赔了一套新房。你爸拿着你的身份证去办的登记,直接把房子写到了他自己名下。你那时候在外地打工,根本不知道这事。”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从一开始,我爸就没打算把那套房子给我。他抢走了遗嘱,冒用我的名字,把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据为己有。然后又把那套房子连同其他四套一起,全部过户给了沈泽宇。

“二叔,你有证据吗?”林晓突然开口,“比如遗嘱的复印件,或者证人?”

沈建国看了她一眼:“你爷爷立遗嘱的时候,有两个证人。一个是隔壁的王大爷,前年去世了。还有一个是当时的主治医生,姓刘,现在应该在市人民医院退休了。”

“刘医生?”我愣了一下,“是不是叫刘国华?”

“对,就是他。你认识?”

“他是我爸的主治医生。”我说,“我爸这几年一直在市人民医院看病,刘医生是他的肾内科主治医师。”

沈建国也愣了:“这么巧?”

我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刘医生是我爸的主治医生,如果我爸知道我找到了他,会不会提前打点好关系,让刘医生闭嘴?

“老公,我们现在就去找刘医生。”林晓拉着我的手,“趁他们还不知道你来找二叔,赶紧去。”

“等等。”沈建国叫住我们,“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什么事?”

沈建国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信封,递给我:“这是你爷爷走之前写的一封信,夹在遗嘱里一起给我的。我一直留着,想着总有一天能用上。”

我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信纸。字迹歪歪扭扭,明显是老人临死前用最后的力气写的。

“怀远吾孙: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爷爷已经不在了。老宅子留给你,是因为你是咱们老沈家的长孙,从小就懂事、孝顺。你爸偏心,爷爷知道。爷爷这辈子没能帮你什么,只能把这点东西留给你,算是爷爷的一点心意。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堂堂正正做人。钱财是身外之物,良心才是根本。

爷爷绝笔。”

我的眼眶红了。

爷爷走的那年,我才二十二岁,刚出去打工不久。他生病的时候我没能在身边照顾,他一直惦记着我,临终前还想着给我留点东西。

可这些东西,被我爸抢走了。

“二叔,谢谢你。”我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内衣口袋,“这份恩情,我记住了。”

沈建国摆了摆手:“别说这些了。你赶紧去找刘医生吧,别让他们抢先一步。”

我和林晓下楼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秋天的雨带着寒意,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老公,我们现在就去市人民医院吗?”林晓问。

“去。”我说,“不过在去之前,我先打个电话。”

我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刘国华医生的办公室电话。这是我之前存下的,因为我爸的病情经常需要咨询他。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刘医生吗?我是沈怀远,沈国强的儿子。”

“哦,小沈啊。”刘医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你爸的手术不是今天吗?怎么还没做?”

“手术取消了。”我说,“刘医生,我有件事想问您。我爷爷沈德厚十几年前在您那儿住院的时候,是不是立过一份遗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小沈,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那份遗嘱关系到我家的一些事情。”我说,“刘医生,如果您知道什么,请您告诉我。”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刘医生叹了口气:“小沈,这件事说来话长。你方便来医院一趟吗?我们当面谈。”

“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我和林晓打了辆车,直奔市人民医院。

一路上,我一直在想刘医生会说什么。他会承认自己是证人吗?他会愿意为我作证吗?还是说,他已经被我爸打点好了,会替他们隐瞒真相?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我和林晓共用一把伞,快步走进门诊大楼。

刘医生的办公室在三楼肾内科。我们到的时候,门开着,刘医生正坐在办公桌前看片子。他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有学者的气质。

“刘医生。”我敲了敲门。

“进来吧。”刘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坐。”

我和林晓在他对面坐下。刘医生看了我们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才缓缓开口:“小沈,你刚才在电话里问的事,我确实记得。”

我的心跳加速了。

“当年你爷爷住院的时候,是我负责治疗的。他走之前的那天晚上,精神状态还可以,把你二叔叫到病房,当着我面立了一份遗嘱。”刘医生顿了顿,“遗嘱的内容我记得很清楚,他说要把老宅子留给你。”

“那您还记得遗嘱的细节吗?比如有没有公证,有没有签名?”

“没有公证,但有签名和手印。”刘医生说,“当时你爷爷的手还能动,亲自签了名字、按了手印。我和你二叔是见证人,也都签了字。”

“那后来呢?那份遗嘱被我爸拿走了,您知道吗?”

刘医生的表情变得复杂:“我知道。”

“您知道?”

“那天晚上你爸来的时候,我正好在值班。”刘医生叹了口气,“他来势汹汹,带着你妈和你小姑,直接冲进病房,逼你二叔交出遗嘱。我当时想阻止,但你爸威胁我说,如果我插手,他就投诉我,说我治疗不当导致病人死亡。”

我气得浑身发抖:“他怎么能这样?”

“你爸那个人,我接触了这么多年,多少了解一些。”刘医生摇了摇头,“他为了达到目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当时也是没办法,毕竟我还要工作,还要养家糊口。”

“那您现在愿意为我作证吗?”我盯着他的眼睛,“证明我爷爷立过那份遗嘱?”

刘医生沉默了很久。

“小沈,不是我不愿意帮你。”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而是这件事牵扯太多。你爸现在是我的病人,如果我在法庭上作证,他肯定会投诉我,到时候我的职业生涯就毁了。”

“刘医生,您——”

“不过,”刘医生打断了我,“我可以给你提供一样东西。”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病历复印件,翻到某一页,递给我:“这是你爷爷当年的病历记录。上面有我写的病程记录,其中提到‘患者今日立遗嘱,将房产赠予长孙沈怀远,本人及家属沈建国在场见证’。这份病历是医院的正式文件,具有法律效力。”

我接过那份病历,手在发抖。

“这份病历能作为证据吗?”林晓问。

“可以作为间接证据。”刘医生说,“虽然不能直接证明遗嘱的真实性,但可以证明你爷爷曾经有过立遗嘱的行为和意愿。配合其他证据,比如你二叔的证言,应该有一定的说服力。”

“谢谢您,刘医生。”我郑重地把病历收好。

“别谢我。”刘医生苦笑了一声,“我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小沈,你爸那边……你真的不打算捐肾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但现在,我更想把事情弄清楚。”

刘医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我和林晓起身告辞。走出门诊大楼的时候,雨停了,天空露出一角蓝色。

“老公,现在我们有了二叔的证言和刘医生提供的病历,能不能起诉你爸?”林晓问。

“光凭这些还不够。”我说,“还需要找到遗嘱的原件,或者证明我爸确实冒用了我的身份办理了房产登记。这些东西都在我爸手里,他不会轻易交出来的。”

“那怎么办?”

我正要说话,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哥,你在哪儿呢?”电话那头传来沈泽宇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刚才去医院找你,护士说你跑了。你跑哪儿去了?不会是去找二叔了吧?”

我握紧手机:“沈泽宇,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沈泽宇的笑声更大了,“我就是想告诉你,妈刚才气得血压飙升,住院了。你说你要是把妈气出个好歹来,这责任算谁的?”

“你说什么?”

“妈在医院急诊室呢,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赶紧过来看看。”沈泽宇顿了顿,“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刚才让人查了一下嫂子的手机定位。她今天去过城南桂花巷对吧?啧啧,哥,你们夫妻俩还真是一条心啊。”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沈泽宇,你监视我们?”

“谈不上监视,就是关心一下家人的行踪。”沈泽宇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哥,我劝你别折腾了。你斗不过我的。爸的财产我已经拿到手了,爷爷的遗嘱也被爸烧了,你拿什么跟我争?老老实实回来把肾捐了,以后咱们还是一家人。要不然——”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突然冷了下来:“要不然,你老婆娘家的那些破事,我可就不敢保证会不会被捅出去了。”

“沈泽宇,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沈泽宇打断了我,“哥,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如果你还不回来做手术,那我就只好采取一些措施了。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老公,他说什么了?”林晓担忧地看着我。

“他说妈住院了,还拿你弟弟的事威胁我。”

林晓的脸色变了:“我弟弟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查到了你弟弟欠赌债的事,说要捅出去。”

林晓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她弟弟林浩确实不争气,这两年迷上了赌博,欠了一屁股债,家里已经替他还了好几次了。如果这事被捅出去,不光她弟弟名声扫地,连她爸妈也会被牵连。

“老公,要不……”林晓犹豫着开口,“要不我们先忍忍?等你爸手术做完再说?”

“不行。”我摇头,“如果我现在妥协了,以后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他们会觉得我好欺负,以后只会变本加厉。”

“可是——”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弟弟的事牵连到你们家的。”我握住她的手,“我有办法对付沈泽宇。”

“什么办法?”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心里也没底。

我只是不想让她担心。

我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我一个高中同学,叫周明,现在在市司法局工作。如果他愿意帮忙,也许能查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电话接通了。

“周明,是我,沈怀远。”

“哟,老同学,好久不见啊。”周明的声音很热情,“听说你爸要做手术,怎么样了?”

“手术推迟了。”我说,“周明,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你说。”

“我想查一下我家的房产登记记录。看看有几套房子,产权人是谁,有没有过变更。”

周明沉默了一下:“这个涉及到个人隐私,一般是不对外公开的。不过如果是你自己的房产,或者你有正当理由,我可以想办法帮你查一下。”

“是我爷爷留给我的房子,被我爸冒名登记了。”

“这样啊……”周明想了想,“那你得提供一些证明材料,证明那套房子原本是你的。你有相关的证据吗?”

“有。我有爷爷的遗嘱见证人证言,还有医院病历记录。”

“那好,你把这些材料复印一份,送到我单位来。我帮你看看能不能立案。”

“好,谢谢你,周明。”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前路依然困难重重,但至少有了一个方向。

“走吧,先去医院看看妈。”我对林晓说。

“你真要去?”

“不去的话,他们更有话说。”我说,“去看看也好,顺便探探他们的底。”

我和林晓打了辆车,赶往我妈所在的医院。

一路上,我反复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沈泽宇手里有我爸的全部财产,还有我老婆娘家的把柄,硬碰硬肯定不行。但我也不可能就这样认输。

我必须找到一个突破口。

一个能让沈泽宇措手不及的突破口。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的时候,我收到了周明发来的一条微信:

“怀远,我刚查了一下你爸名下的房产记录,发现一个问题。你那套老宅子拆迁赔偿的新房,房产证上的名字确实是你爸的,但是登记日期是在你爷爷去世之后。这就说明,这套房子的产权来源有问题。如果能找到当年的拆迁协议,应该能证明你爸冒用了你的身份。”

我眼前一亮。

拆迁协议。

当年拆迁的时候,每家每户都要签一份拆迁安置协议,上面会写明被拆迁房屋的产权人和安置房的分配方案。如果我爸冒用了我的名字签了协议,那么协议上一定会有我的签名。只要对比一下笔迹,就能证明那是伪造的。

而这份拆迁协议的副本,应该保存在街道办事处或者拆迁办。

“晓晓,我们去一趟街道办事处。”我说。

“现在?”

“对,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赶紧去。”

我和林晓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我抬起头,愣住了。

站在我面前的,是我爸。

他穿着一件病号服,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他的左手还扎着输液针,输液瓶被他高高举过头顶。

父子俩四目相对,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我爸先开了口,声音沙哑:“老大,你来了。”

我看着他,心里百感交集。这个男人是我爸,给了我生命,也教会了我走路、说话、写字。可也是这个男人,背着我抢走了爷爷留给我的遗产,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了弟弟,还想让我心甘情愿地捐一颗肾。

“爸。”我叫了一声,声音干涩。

“手术的事,我听说了。”我爸垂下眼睛,“你不想捐了,是吗?”

我没有回答。

“老大,爸知道对不起你。”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泪光,“可是泽宇他真的不行。他没文化,没本事,连个工作都找不到。我要是不给他留点东西,他以后怎么活?”

“那我呢?”我的声音发抖,“我活了四十年,在你眼里就活该什么都没有?”

“你不一样。你有学历,有工作,有老婆有孩子。你什么都有。”

“我有什么?”我突然提高了声音,“我有的都是我拼死拼活挣来的!我十八岁出去打工,在工地上搬砖、在餐馆里端盘子,一年到头舍不得给自己买一件新衣服。你呢?你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了老二,连爷爷留给我的房子你都抢走了!你凭什么说我有?”

我爸被我吼得愣住了。

走廊里的人纷纷侧目,护士跑过来问怎么回事。

“没事,我们父子俩说几句话。”我爸摆了摆手,示意护士离开。

护士犹豫了一下,走了。

我爸看着我,眼眶通红:“老大,爸知道你委屈。可是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再闹下去有什么用?那些房子和钱都已经过户给你弟了,就算你去法院告,也要打好几年官司。到时候你爸早就死了。”

“所以你就让我认了?”

“不是让你认,是让你想开点。”我爸伸手想拍我的肩膀,我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尴尬地收了回去。

“老大,爸求你一件事。”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爸的病拖不了了。医生说再不做手术,最多还能撑半年。你就当可怜可怜爸,把肾捐了吧。等你爸走了,那些东西你想怎么争都行,爸管不了了。”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到现在还在跟我耍心眼。他用亲情绑架我,用道德压迫我,让我觉得如果不捐肾,我就是个不孝子。

可他从来没想过,他也是个不称职的父亲。

“爸,”我说,“我可以捐肾。但我有一个条件。”

我爸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说。”

“你把爷爷留给我的那套房子还给我。其他的我不要,我只要那套房子。”

我爸的脸色变了。

“那套房子……已经过户给你弟了。”

“那就让他再过户给我。”

“不可能!”我爸脱口而出,“泽宇不会同意的。”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我转身要走。

“老大!”我爸喊住我,声音里带着哀求,“你就非要这样逼爸吗?”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爸,不是我逼你。是你逼我。”

说完,我大步走出了医院大门。

身后传来我爸的哭声,还有护士焦急的呼喊声:“沈大爷!沈大爷你怎么了!”

林晓拉了拉我的袖子:“老公,你爸好像晕倒了。”

我脚步一顿。

心里有个声音说:回去吧,那是你爸。另一个声音说:不能回去,回去了你就输了。

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林晓看着我,等着我做决定。

我咬了咬牙,转过身,朝急诊室走去。

当我推开急诊室的门,眼前的一幕让我愣住了——

沈泽宇站在病床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俯身对我爸说着什么。看到我进来,他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哥,你来得正好。”他把手里的文件递给我,“爸刚刚签了一份补充协议,你看看。”

我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上面写着:沈怀远自愿无偿捐献肾脏给父亲沈国强,术后不得以任何理由追究父亲及弟弟沈泽宇的财产分配问题。如有违约,需赔偿沈泽宇精神损失费两百万元。

“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声音冰冷。

“意思很简单。”沈泽宇笑着说,“你要捐肾可以,但捐完之后,不能再拿财产的事说事。你要是反悔,就得赔我两百万。”

我看向我爸。

他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眼角还挂着泪痕。他没有看我,但他也没有否认。

“爸,这是你的意思?”

我爸没有说话。

沈泽宇替我回答了:“当然是爸的意思。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好说话,同意让你捐肾?”

我攥紧了那份文件,指节发白。

“沈泽宇,你真是个畜生。”

“哥,你骂我也没用。”沈泽宇耸耸肩,“签字吧。签了字,明天手术照常进行。不签,爸的病拖不起,到时候妈的罪就白受了。”

我看着手里的文件,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我爸。

突然,我笑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释然的笑。

“好,我签。”

林晓拉住我的手:“老公,你疯了?”

“我没疯。”我抽出笔,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泽宇满意地收起文件:“这才对嘛,一家人就该和和气气的。”

“等一下。”我说,“我还有一件事要说。”

“什么事?”

“我找到爷爷的遗嘱了。”

沈泽宇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找到爷爷的遗嘱了。”我重复了一遍,“虽然原件被你爸烧了,但我有二叔的证言,有刘医生提供的病历记录,还有街道办事处保存的拆迁协议副本。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足够证明爷爷留给我那套房子,也足够证明你爸冒用了我的身份。”

沈泽宇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你吓唬谁呢?那些东西能有什么用?”

“有没有用,法庭上见分晓。”我盯着他的眼睛,“沈泽宇,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拿到了所有东西就能高枕无忧了?你错了。我签那份协议,不是因为怕你。我是想让爸安心做完手术。等爸的手术做完,我会一个一个地跟你们算账。”

沈泽宇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这是在找死。”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死。”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急诊室。

林晓跟在我身后,小声问:“老公,你真的有把握吗?”

“有。”我说,“但我需要时间。”

“多长时间?”

“至少两个月。”我说,“这两个月里,我要把所有证据都搜集齐全,然后一次性把他们告倒。”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握紧了我的手:“好,我陪你。”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