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深秋总是带着一丝不近人情的冷意,哪怕是位于千代田区的渡边人工智能实验室,也因为常年运转的恒温系统而显得格外冰冷。那里是日本乃至全球机器人研究的顶尖殿堂,聚集着最苛刻的工程师和最精密的仪器。

随后一台木制封装的巨大货箱被推入了主实验室,箱体上印着几个并不显眼的汉字:“青鸟-陪伴型看护机器人,产地:中国深圳”。

渡边健太郎站在无菌操作台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冷掉的黑咖啡。作为实验室的首席研究员,他在工业机器人领域拥有超过三十年的经验,他的履历几乎就是日本近代机器人发展的缩影。那一刻,他看着那个货箱,眼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主任,这是上周刚通过海关的样机。”年轻的助理工程师佐藤拿着平板电脑走过来,声音里透着公事公办的利落,“中国那边目前销量最好的一款医养结合机器人。董事会的意思是,让我们在一个星期内完成逆向工程,看看他们这次又‘借鉴’了我们哪些最新的伺服算法。”

渡边放下咖啡杯,戴上白色的防静电手套,淡淡地说:“拆吧。我倒要看看,除了把外观做得花哨,用低价的电机堆砌出一个能走能动的铁壳子,他们还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实验室里的另外五名核心工程师立刻围拢过来。随着几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木箱被撬开,去除了防震泡沫后,“青鸟”展现在众人面前。

它并没有极其前卫或者充满未来感的机械外形,通体覆盖着一层类似人类皮肤质感的哑光硅胶材质,身高大约一米六,身形甚至显得有些单薄,没有给人任何压迫感。

“通电,做基础动作捕捉。”渡边下达了指令。

佐藤连接了外部电源,按下了机器人的后颈开关。伴随着一阵极微弱的蜂鸣,“青鸟”缓缓抬起头。它的关节运转声音小得惊人,几乎与环境音融为一体。它向前走了两步,动作并没有日本最新款ASIMO那样绝对的精准和硬朗,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甚至显得有些迟缓的柔和感。

“步态算法有延迟。”一名负责动力学的工程师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嗤笑了一声,“腿部电机的功率输出被刻意压低了,这种响应速度,如果遇到障碍物,反应时间比我们的型号慢了整整零点三秒。”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渡边点了点头,不以为然:“典型的妥协设计,为了掩盖电机工艺的不足,牺牲了机动性。关机吧,直接进入物理拆解,重点看看他们的主板线路和传感器的排布,找出那些便宜货的供应商。”

电动螺丝刀的嗡嗡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刺耳。这些习惯了对付精密零件的顶尖工程师们,动作熟练而冷酷。他们像解剖一样,先是剥离了“青鸟”外层的仿生硅胶皮肤,露出了内部密密麻麻的机械骨骼和走线。

随着第一层外壳的褪去,实验室里原本轻松甚至带着点嘲弄的气氛,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佐藤正在拆卸机器人的右臂,当他拧下肩关节的固定螺栓,试图将机械臂分离时,发现内部并没有像常规设计那样,直接用高强度的合金齿轮死死咬合。在伺服电机和主轴之间,竟然横亘着一个极其复杂的、由多重极细弹簧和液压微管组成的阻尼系统。

“主任,您来看看这个。”佐藤皱着眉头,语气里没了刚才的随意。

渡边走过去,凑近观察那个结构。从工程学的角度来说,这是一个完全“多余”且“愚蠢”的设计。增加这种机械阻尼,不仅会大幅度增加制造成本,还会严重损耗电机传递的原始力量。

“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加一个物理缓冲层?软件层面完全可以通过控制电流来限制力量输出啊。”佐藤百思不得其解,“这不是画蛇添足吗?”

渡边没有说话,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用力压了一下那个机械臂。手臂没有僵硬地抵抗,而是顺着他的力道缓缓下沉,当他松开手时,手臂又以一种极其缓慢、轻柔的速度回弹到了原位。

那一瞬间,渡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软件控制电流是有极小概率失效的,”渡边轻声说道,声音显得有些沙哑,“如果在抱起一位骨质疏松的老人时,系统突然死机,或者遭遇局部短路,机械臂会因为失去限流控制而瞬间锁死,或者爆发最大扭矩,那会折断老人的肋骨。”

他指着那个复杂的物理阻尼系统:“加上这个,就算这台机器人的主板彻底烧毁,它的手臂依然是一个柔软的缓冲体。它在任何极端情况下,都不会伤害到怀里的人。”

周围的工程师们安静了下来,他们面面相觑,没有人再提“妥协设计”或者“工艺不足”。

负责温控模块的工程师切开了机器人胸腔部分的保温层。他看着手里的热成像仪测绘图,愣了许久。“主任……它的体温发热矩阵,不是均匀分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