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秦念，今年三十三岁，在这座城市里，有一家自己的建筑设计公司，规模不大，二十几个人，但在我这个行业里，也算站稳了脚跟。
我前夫叫陆衍舟，三十五岁，我大学学长，长得很帅，读书的时候就是风云人物，追他的女生排着队。我那时候也算不上多出众，成绩中上，长相中上，家境普通，唯一的优势，就是比他更早开始创业，大四那年，我就用奖学金和兼职攒的钱，注册了一家设计工作室，从零开始，一点一点地做起来。
陆衍舟毕业之后，找工作不顺利，我说，要不你来我工作室吧，我们一起干。他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那几年，我带着他，一起跑业务，一起熬夜改方案，一起跟客户喝酒到凌晨，一起在出租屋里啃着冷馒头，对着电脑改图。
我谈下来的第一个大客户，是一个地产项目的设计方案，甲方要求高，改了十几版，我熬了整整一个月，瘦了八斤，终于拿下了。签约那天，我请陆衍舟吃了一顿火锅，他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念念，你辛苦了，以后，我一定好好对你。
我信了。
后来，业务越做越大，工作室变成了公司，从几个人，变成了二十几个人。我带着陆衍舟，一步步往上走，我的名字，他的名字，一起出现在公司的名片上，一起出现在行业论坛的嘉宾名单里，一起出现在各种合作合同的签字栏里。
公司注册的时候，我写的是两个人的名字，他占百分之三十，我占百分之七十。我想着，反正我们是一家人，写谁的名字都一样。
我婆婆，也就是陆衍舟的妈，从我们结婚那天起，就看不上我。
她是个精明的女人，在老家开了一家小超市，一辈子精打细算，把钱看得很重。她总觉得，我配不上她儿子，她儿子长得帅，学历高，有本事，怎么娶了我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
结婚那天，她当着我家亲戚的面，说，我们家衍舟，要不是为了公司，也不会这么早结婚。我妈听了，脸色很难看，但为了我的面子，忍住了。
婚后，她隔三差五就来我们家住，一来就指手画脚，说我做饭不好吃，说我不会收拾家务，说我配不上她儿子。我忍了，因为陆衍舟跟我说，妈就是嘴碎，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忍了五年。
五年里，我给她买了金镯子，买了貂皮大衣，买了按摩椅，带她去三亚旅游，她当着我的面，说，这些东西，都是衍舟的钱买的吧？你一个打工的，哪有钱买这些？
我说，妈，公司是我跟衍舟一起开的，钱也是我们一起挣的。
她冷笑一声，说，你那破公司，要不是我家衍舟撑着，早倒闭了。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陆衍舟在旁边，低着头，玩手机，一句话也没有说。
那一刻，我心里，凉了半截。
我创业十年，从一间出租屋，做到一栋写字楼，从一个人，做到二十几个人的团队，从零收入，做到年入千万。我付出了多少，只有我自己知道。
可在她眼里，我不过是一个靠她儿子吃饭的打工妹。
而陆衍舟，他从来没有替我说过一句话，哪怕一次。
没有。
我真正决定离婚，是因为去年的一件事。
我怀孕了，三个多月，因为工作太累，流产了。我躺在医院里，身体虚弱，脸色苍白，医生说，要好好休养，不能再劳累。
陆衍舟来医院看了我一眼，说，公司有个大项目要谈，我得去，你好好休息。然后，他就走了，连一口水都没有给我倒。
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那天晚上，我给他打电话，他没有接。我给他发微信，他回了一句，在陪客户，晚点说。
我拿着手机，看着那五个字，忽然，笑了。
我想起，我跟他在一起这十年，我为他付出了多少。
我放弃了去国外深造的机会，留在这座城市，跟他一起创业。我把公司的股份分给他，把他从一无所有，变成了人人羡慕的陆总。我替他挡了无数个难缠的客户，熬了无数个通宵，扛了无数次压力。我甚至，为了他的面子，在他妈面前，忍气吞声，从不反驳。
可到头来，我躺在医院里，他连陪我一分钟的时间都没有。
我出院之后，没有跟他吵，没有跟他闹，只是安安静静地，找了律师，起草了离婚协议。
我把协议放在他面前，他看着那几页纸，说，秦念，你疯了？
我说，我没疯，我只是不想再跟你过下去了。
他说，就因为那次我没陪你去医院？
我说，不，是因为十年。
我跟他，没有孩子，没有太多共同财产需要分割，唯一的争议，就是公司。
他说，公司是我跟你一起做起来的，我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你得分我一半。
我说，公司是我大四那年注册的，你毕业之后才加入，资金是我出的，客户是我谈的，方案是我设计的，你做了什么？
他说，我陪你熬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我说，好，我给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折现，你签字走人。
他沉默了。
他大概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干脆。
我给了他五百万，买断了他手里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他签了字，我们去了民政局，领了离婚证。
今天，就是我们从民政局出来的日子。
阳光很好，照在民政局门口的那棵大榕树上，叶子绿得发亮。我拿着离婚证，站在门口，看了看上面的字，然后，把它收进了包里。
陆衍舟站在我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我看到了我婆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民政局门口的石阶下面，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皮包，看起来，像是来参加什么盛典一样。
她看到我们出来，快步走过来，拉着陆衍舟的手，说，儿子，你没事吧？
陆衍舟摇了摇头，说，没事。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冷得像冰一样，说，秦念，既然离婚了，那公司的事，也该说清楚了吧？
我没有说话，看着她。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我面前，仰着头，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说，秦念，公司是我儿子的，你一个外人，赶紧走人，别赖着不走。
我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我说，阿姨，你说什么？公司是你儿子的？
她说，那当然，我儿子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年，公司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
我看着她，笑得更大声了。
我说，阿姨，你儿子在公司干了这么多年，没错，但公司，是我秦念的。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说，你看看，这是公司的营业执照，上面的法人代表，是我，秦念。
她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我说，你再看看这个，这是公司的股权结构，上面写得很清楚，陆衍舟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我已经折现给他了，五百万，他签了字，拿了钱，以后，公司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她看着那份文件，手指，有些发抖，说，你……你什么时候做的？
我说，我离婚之前，就做好了。陆衍舟签了字，拿了钱，从法律上讲，他已经是公司的前股东了。
她看着我，眼神，从得意，变成了愤怒，说，秦念，你……你算计我儿子？
我说，阿姨，我算计他？我给他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给了他五百万，我已经仁至义尽了。你问问你儿子，他这十年，为公司做了什么？他谈过几个客户？改过几个方案？熬过几个通宵？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拿着公司的钱，在外面充大佬，请客吃饭，你儿子今天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说，你……你胡说八道！我儿子那么优秀，没有你，他照样能行！
我说，是吗？那让他试试。
我收起文件，看着她，还有她身后的陆衍舟，笑了笑，说，阿姨，你说，公司是你儿子的，让我走人？
我伸手指了指身后那栋写字楼，说，看到那栋楼了吗？我公司就在那栋楼里，二十三层，整层都是我的。我在这座城市，有三套房子，两辆车，一个年入千万的公司，全部都是我秦念一个人打拼出来的，跟你儿子，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阿姨，这是我娘家，要走人的，是你儿子。
她站在那里，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衍舟站在她身后，低着头，一直没有说话。
我看着他，说，陆衍舟，你妈说，公司是你儿子的，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他抬起头，看着我，张了张嘴，说，念念，我……
我说，别叫我念念，叫我秦总。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我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他跟我在一起十年，我给了他一切，他从来没有感激过，他觉得，理所应当。他妈妈看不起我，他从来没有替我说过一句话，他觉得，我不需要被尊重。
我为他付出了那么多，到最后，他连一句谢谢，都没有说过。
我说，陆衍舟，我走了，以后，你跟你妈，好好过吧。
我转身，朝写字楼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我婆婆的声音，尖锐，刺耳，像一把刀子，划破了空气，她说，秦念，你等着，你一个离了婚的女人，我看你能蹦跶几天！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我走进写字楼，进了电梯，按下了二十三层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也隔绝了那段十年的时光。
我看着电梯里自己的倒影，笑了笑，对自己说，秦念，你做得对。
我回到公司，我的助理迎上来，说，秦总，下午的会议，资料已经准备好了，客户那边，两点半到。
我说，好，我知道了。
我走进办公室，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着窗外这座城市的天际线，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我的办公桌上，落在那一沓沓的文件上，落在那张写着“秦念”两个字的桌牌上。
我拿起手机，给我妈打了一个电话。
我说，妈，我离婚了。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念念，你没事吧？
我说，没事，我挺好的。
她说，那就好，你一个人要好好的，妈永远支持你。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但我忍住了，我说，妈，你放心，我能行。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阳光很好，微风不燥，这座城市，依旧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没有因为我的离婚，而有任何改变。
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的人生，翻开了新的一页。
这一页，只有我自己，没有别人。
但没关系，我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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