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飞机上,一个老太太稳稳坐在我的商务座上,翘着二郎腿,小桌板上还搁着温水:“小伙子,我心脏不好,你行行好,坐我的经济舱吧。”

我低头看了看登机牌,3A,没错。

她女儿很快冲了过来,眼眶红红的:“我妈心脏真不行,您要是非赶她走,出了事您负得起责吗?”

周围也有人帮腔:“让一下吧。”

我看了她们一眼,掏出信用卡对乘务员说:“升头等舱,多少钱都行。”

20分钟后,她女儿又掀开了头等舱帘子,端着橙汁凑过来:“先生,我妈说商务舱还是有点挤,您再帮帮忙,把头等舱也让给她吧?钱我出双倍。”

01

登机口前头乌泱泱排了快一个钟头的队,我拎着公文包跟着人潮一点点往前挪,好不容易刷了票进了廊桥,又被堵在里头足足五分钟动弹不得。

等我终于走进机舱找到座位号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折腾得没什么脾气了,只想赶紧坐下来闭会儿眼睛。

我的座位是3A,商务舱第三排靠窗,这个位置是我提前好几天在网上选好的,为的就是这段两个多钟头的航程能舒服点。

可当我走到那排座椅跟前的时候,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稳稳当当坐在那里,安全带系得板板正正,小桌板上搁着一杯乘务员刚倒的温水,她两条腿叠在一起,整个人窝在宽大的座椅里头,那副舒坦的模样就跟坐在自家客厅的按摩沙发上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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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登机牌,又抬头看了看座位号,3A,没错。

“阿姨,您是不是坐错位置了?”我把登机牌递到她面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气一些。

那个老太太抬起眼皮扫了我手里的纸片一下,连伸手接的意思都没有,又把目光收了回去,慢吞吞端起水杯抿了一小口,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小伙子,我这个人心脏一直不太好,大夫交代过不能坐在后头那种颠簸的地方,你年轻人身体好,就当行个善积个德,去坐我那个经济舱的位子就行了。”

她这番话讲得顺溜极了,语气里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味道,就好像她说的每一句都是板上钉钉不容反驳的道理,而且那副长辈对晚辈下命令的做派简直浑然天成。

我当时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阿姨,这是我真金白银花钱买下来的商务座,您要是身体真不舒服可以跟机组人员协商解决,但您不能就这么直接占了我的座位不挪窝。”

我尽量把自己的声音压得平稳,可话音还没落呢,赵桂兰那张脸就刷一下垮了下来。

她把水杯往小桌板上重重一墩,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整个人开始往靠背里头缩下去,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两道眉毛拧成一团,嘴唇也跟着哆嗦起来,喘气的节奏一下子变得急促又混乱,那副样子瞧着就跟马上就要背过气去似的。

“哎呦喂……我这颗心啊……一着急一上火就开始犯病……”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但音量一点儿都不小,“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真是一点儿都不知道体恤老人,我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他就非得把我往经济舱那种破地方赶……”

她这么一嚷嚷,前后好几排的乘客全都扭过头来看热闹了,十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有瞧新鲜的,有打量的,还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已经开始在那儿摇头叹气了。

过道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侧过脑袋跟旁边的同伴嘀嘀咕咕:“让一下老人家嘛,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儿。”

另一个端着保温杯的老大哥也跟着接茬儿:“啧啧,这届年轻人可真行。”

我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按下了头顶上方的呼唤铃。

乘务员来得倒是不慢,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胸牌上写着实习生三个字,她快步走过来扫了一眼赵桂兰捂胸口的姿势,又看了看我站在过道里那副模样,脸上立刻堆出标准的职业微笑,但眼神里头那股子为难劲儿明晃晃摆在那儿。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这位阿姨占了我花钱买的座位,麻烦您请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实习生转头看向赵桂兰,嘴还没来得及张开,对方那边的戏码就已经直接升级换代了。

赵桂兰整个人开始剧烈发抖,眼眶泛红,声音里头还带上了哭腔:“姑娘你给我评评理啊,我这心脏有病,大夫说了不能坐在后头,我就跟这个小伙子商量着换个座儿,他不乐意也就算了,还非得把我往外撵,我这心口啊……”

实习生当时就慌了神,她刚上岗没多少日子,这种场面估计在培训手册上都没见过几回,她看看我又看看赵桂兰,嘴张开又闭上,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置眼前这摊事儿。

就在这当口,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套裙的女人从机舱前头快步赶了过来,她胸牌上写着乘务长陈敏两个字,四十岁上下的模样,短发打理得利利索索,化着淡妆但一点儿都不浓艳,那双眼睛精明又克制,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干了十几年老本行的熟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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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习生看见她跟见了救星似的赶紧往旁边退开。

陈敏先看了我一眼,又瞅了瞅赵桂兰,目光在我手上的登机牌上停了一秒钟,然后微微笑着开口:“先生您稍等一会儿,这边我来处理。”

她弯腰蹲在赵桂兰旁边,语气温和但里头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劲儿:“女士,麻烦问一下您的座位号是多少?”

赵桂兰的目光躲闪了一下:“我……我坐哪儿还不都一样?我就待这个座儿,哪儿也不去。”

“女士,每个座位都是乘客实名购买确认的,您必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陈敏的声音依然客客气气的,但措辞已经一点儿回旋的余地都不留了。

赵桂兰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她也不捂胸口了,也不装虚弱了,直接扯着嗓子拔高了音量:“你们航空公司就是这么欺负老年人的吗?我这心脏病人你们要是不让我坐这儿我就投诉你们,我让我闺女曝光你们!”

她一边嚷嚷一边掏手机,手指头在屏幕上戳来戳去,那动作麻利得根本看不出半点刚才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这时候经济舱方向挤过来一个女人,三十岁上下,穿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染成栗色,妆化得精细又讲究,手里挎着一个大牌的托特包,脚底下蹬着一双细跟高跟鞋,在飞机过道那条窄窄的通道里走得稳稳当当。

02

“妈!怎么了这是?”她冲到赵桂兰身边一把搂住老人的肩膀,然后抬起头来看向我和陈敏,眼眶说红就红了,声音里头带着一股子明显的哽咽,“怎么回事啊,我妈心脏不好你们别刺激她行不行?”

陈敏把情况简单解释了一遍。

那个叫林舒瑶的女人表情变化快得简直能拿去当教科书使唤,从担忧到震惊再到委屈,眼眶里头那汪泪水聚得恰到好处,挂在睫毛上晃晃悠悠就是不掉下来,配合着她微微发颤的嘴唇,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柔弱无助需要人保护的气息。

她转过来面对着我,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是在哀求:“先生,我妈身体是真的不行,她前阵子刚做完体检,大夫说她心脏有问题不能坐在后头颠簸的位置,求求您了就把座位让给她吧,我给您鞠躬了。”

她说着膝盖还真往下弯了弯。

我往旁边让了半步没让她弯下去。

“她要真是心脏有问题,登机之前完全可以申请特殊旅客服务,航空公司会优先安排靠前的座位,你们申请了吗?”

林舒瑶的表情僵了一瞬间,真的就一瞬间,短到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她的脸看根本注意不到,但紧接着她立刻就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架势:“我们不知道还有这种服务啊先生,您就体谅体谅一个当女儿的心情吧,我妈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您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这句话一抛出来,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味儿。

负得起责任吗,这话翻来覆去琢磨就是一层意思,你今天要是不让座我妈有任何闪失全是你一个人的错,道德绑架这一招到了这儿算是使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我看了看赵桂兰,她早就不捂胸口了,正用一种志在必得的眼神盯着我,嘴角甚至还往上翘了翘,又端起那杯温水优哉游哉地喝了一口。

我又看了看林舒瑶,她眼眶依然红着但眼神里头半点焦急的影子都没有,反而带着一股子笃定的从容劲儿,显然在她看来这场戏已经赢定了。

周围开始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让一下吧别闹大了。”

“就是就是,一个座位的事儿何必呢。”

“老人家的身体要紧啊。”

有个年轻女孩甚至直接冲我开口:“大哥你就让让她吧,我妈也有心脏病真的不能颠簸。”

林舒瑶听见这些声音腰杆子挺得更直了,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水雾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的无助和委屈,她还微微侧过脸好让周围更多的人看清她那张写满了为母担忧的脸。

这是一场排练过无数次的表演,赵桂兰是武器,林舒瑶是指挥官,她们用年龄和虚构的病史当盾牌,用周围人的道德感当长矛,逼着任何一个不愿意就范的人乖乖低头。

她们肯定干过很多回了,我能感觉得出来,因为林舒瑶的演技太熟练了,赵桂兰的反应也太精准了,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就跟一对久经沙场的老搭档似的。

陈敏站在旁边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她看了看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碍于自己的身份和场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所有人都盯着我,赵桂兰、林舒瑶、陈敏、实习生,周围十几个乘客,后排还有人抻着脖子往这边张望,整个机舱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嗡嗡的响动和发动机低频的震颤。

林舒瑶又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柴:“先生我真的求求您了,我妈要是出了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您就当帮帮我吧,我给您跪下了。”

她说着膝盖当真又往下弯了弯。

我伸手拦住了她。

“行。”

我说。

赵桂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林舒瑶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那是在拼命压住的笑意。

周围甚至有几个乘客开始稀稀拉拉鼓起掌来,端保温杯的老大哥扯着嗓子喊:“这才对嘛,年轻人就该这样!”

陈敏的表情有些复杂,她看了看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先生,谢谢您配合。”

我拎起公文包转身往经济舱的方向走过去。

但我没走几步就站住了脚。

我回过头看着赵桂兰,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没有温度的语气说:“阿姨,商务舱的空气流通不好,我怕您心脏更受不了,头等舱那边宽敞得多,我先过去帮您试试?”

赵桂兰脸上的笑容当场凝固住了。

林舒瑶的表情也从得意变成了困惑。

我不再说话转身径直走向机舱前部,来到乘务员的服务台前面。

“麻烦帮我升舱到头等舱。”

陈敏跟在我后头看了我一眼,多余的话一个字都没说直接打开了系统:“先生,目前头等舱还有空位,升舱费用是两千两百元。”

我掏出信用卡递过去,刷卡输密码签字,全程不到两分钟就办完了所有手续。

我拿着新打印出来的登机牌走回头等舱,路过商务舱的时候故意放慢了步子。

赵桂兰还坐在3A那个位置上,但她脸上那股得意劲儿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和不安,她盯着我手里那张颜色明显不一样的登机牌,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愣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林舒瑶的反应更直接,她的脸色刷一下白透了。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赢下了一场注定要输掉的仗。

我没有再多看她们一眼,走进头等舱找到1K的座位把公文包塞进头顶行李架,坐下来系好安全带。

头等舱的座椅比商务舱宽敞了将近一倍不止,能完全放平成一张小床,每个座位都是独立的小隔间,私密性和舒适度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乘务员端来热毛巾和酒水单:“先生起飞前您想喝点什么?”

“香槟,谢谢。”

我接过那杯冒着细密气泡的香槟,透过金黄色的酒液看向舷窗外头,停机坪上的地勤正在做最后的绕机检查,摆渡车来来往往穿梭不停,远处跑道上有一架飞机正加速抬头冲向天空。

我抿了一口香槟,口感清爽利落,应该是某个法国牌子。

商务舱和经济舱的乘客已经全部登机完毕,舱门关闭,乘务员开始做例行安全演示。

透过隔帘那条窄窄的缝隙,我能看见林舒瑶还站在过道里头没动,她的手死死攥着那只托特包的带子,脸色铁青,眼神死死盯着头等舱这个方向,里头装着的不是感激不是愧疚,而是赤裸裸的怨毒和不甘。

她以为自己赢了,以为我退让了,以为我会跟所有被她们道德绑架过的人一样乖乖滚去经济舱坐着一路憋火。

但她不知道的是,我从来不说行这个字,我说行的时候意味着我要让对方输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03

飞机开始缓缓滑行。

我把香槟搁在杯架上,掏出手机调到飞行模式然后打开了录音软件。

接下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我都会原原本本录下来,这不是冲动也不是意气用事,这是一个在互联网行业摸爬滚打多年的技术负责人面对道德绑架时的标准处理流程,证据永远排在第一位,情绪永远排在最后一位。

飞机加速滑跑抬头拉起,起落架离地的那一瞬间整个人被推背感摁在座椅上,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整座城市变成了沙盘上的微缩模型。

我靠进宽大柔软的座椅里头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二十分钟之后,飞机爬到巡航高度,安全带指示灯刚刚熄灭,头等舱的帘子就被人从外头一把掀开了。

林舒瑶站在过道里,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橙汁,脸上挂着精心调整过的表情,嘴角微微弯着,眼睛也眯成温柔的弧度,连呼吸的频率都控制在让人觉得舒服的节奏上,这副模样跟十分钟前商务舱里头那个红着眼圈苦苦哀求的女人简直判若两人,但转换之快毫无破绽。

她走到我座位旁边微微弯下腰,声音轻柔得跟哄小孩似的:“先生刚才真的谢谢您了,我妈说商务舱坐着还是有点儿挤,她心脏不太舒服,能不能……能不能再麻烦您一下?”

她没有直接说要我让出头等舱,用的是“再麻烦您一下”这六个字,轻飘飘的跟借张纸巾问个路差不多。

但我当然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妈说头等舱宽敞多了对心脏好,您看您都已经帮了我们一次了,好人做到底嘛。”她的声音里夹着撒娇的尾音,配上那副精致的妆容和风衣,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只是个孝顺女儿的无害气质,“钱的事儿您不用担心,我可以转给您,您看升舱花了多少钱我出双倍。”

双倍就是四千四百块,她说这个数字的时候跟扔零钱似的随意。

我放下手里的香槟杯靠在座椅上,抬眼看着她的眼睛。

林舒瑶的目光闪了闪,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柔无害的模样,甚至微微歪了歪头让长发从肩膀上滑落下来,刻意制造出一种慵懒随性的少女感,三十岁的女人装起二十岁的天真来确实有一套。

“可以。”我说。

林舒瑶的眼睛亮了一下。

“头等舱升舱现在的价格是四千四,你转我四千四我立刻让。”

她脸上的笑容又一次冻住了。

我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重复:“四千四,人民币,微信或者支付宝转账,钱到我账上我马上站起来走人。”

林舒瑶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显然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么一个回答。

在她预设的剧本里头我应该是个好人,好人做了一次好事就会继续做好事,因为会被好人这个标签死死捆住手脚,因为害怕破坏自己的道德形象而一让再让。

这就是道德绑架最核心的逻辑,先给你扣上一顶高帽子,再用这顶帽子往死里压你。

但她忘了件事儿,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自己是个好人。

我说行是因为我要赢。

“先生您这不是为难我吗?”林舒瑶的声音变了调,那股子撒娇的尾音彻底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压制着的烦躁和恼火,“四千四升舱您这是坐地起价啊。”

“坐地起价?”我笑了一下,“你刚才自己说的双倍,两千二的双倍可不就是四千四,我数学不太好你帮我算算是不是这个数?”

林舒瑶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周围的头等舱乘客已经开始往这边看了,坐头等舱的人跟经济舱商务舱的不太一样,这些人大多见惯了各种场面,不会被一句我妈心脏不好打动,但他们特别讨厌被打扰。

林舒瑶站在过道里说了这么一会儿话,已经影响到旁边座位上一个正在翻看文件的中年男人了。

04

那个男人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林舒瑶身上停了片刻,然后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股子你赶紧把她搞定别让她吵了的意思。

林舒瑶显然也感受到了那些目光的压力。

她咬了咬嘴唇把声音压得更低,语气从温柔的哀求变成了一种低声下气的商量:“先生我真的没带那么多现金,微信里头只有两千八,您看成不成,两千八我现在就给您转过去。”

“两千八不行。”

“您……”

“三千二,”我说,“现在是三千二了。”

林舒瑶瞪大了眼睛,她的表情在这一刻彻底失了控,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而是震惊,是那种这个人怎么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震惊。

在她的世界里头道德绑架从来都是无往不利的大杀器,你占座对方会因为年纪大而退让,你装病对方会因为怕担责任而退让,你哭惨对方会因为同情而退让,你掏钱对方会因为不好意思收而退让。

可她今天偏偏碰上了一个不但收钱还现场涨价的硬茬子。

“你……”林舒瑶的声音开始发抖了,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愤怒,“你这也太过分了吧!”

“我过分?”我看着她,“你妈占了我的座位,你当着全飞机的人道德绑架我,现在又跑来要我让出头等舱,完了你跟我说我过分?”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旁边的中年男人放下文件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

前排一个穿着名牌套装的女士摘下一只耳机侧过头来。

林舒瑶的脸涨得通红,她显然已经意识到自己在这场对话里头处于绝对的下风,可又实在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退回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个策略。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全飞机的人都知道你欺负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头全是明晃晃的威胁,“你一个大男人在飞机上欺负我妈,这事儿传出去你脸上能好看?”

我笑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把屏幕翻转过去让她看清上面的录音界面,红色的波形正在一跳一跳地往前推进。

“你在商务舱说的那句‘我妈真有心脏病您要是不答应她万一出事您负得起责任吗’,我已经完完整整录下来了。”我看着她语气平静得跟念菜单似的,“你再闹下去这段录音我就发到网上去,标题就叫‘女儿拿老人心脏病当武器道德绑架商务座乘客’,你跟你妈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林舒瑶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她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甩在岸上的鱼一样徒劳地翕动着。

她死死盯着那块红色的录音波形,眼神从愤怒变成恐惧,又从恐惧变成绝望。

“你……你录音?”她的声音几乎是气声在往外挤,“你这是侵犯我的隐私权!”

“公共场合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有权利录音存档。”我把手机收回来重新靠进座椅里头,“况且你刚才说的那些根本不是隐私而是威胁,威胁别人的人没资格谈什么隐私不隐私。”

林舒瑶钉在原地进退两难。

她身后,乘务长陈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帘子旁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脸上挂着职业微笑,但眼神里头没有任何要出手帮忙的意思,她就在那儿等着林舒瑶自己走人。

林舒瑶看了看陈敏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盯着她的目光,最后恶狠狠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头的东西太杂了,有不甘心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然后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机舱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压不住的怒气。

陈敏看了我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把帘子放了下来。

我重新端起那杯香槟抿了一口,杯壁上的气泡已经消了不少,酒液微微回了温,口感不如刚倒出来的时候那么清爽利落,但味道依然不差。

窗外的云层厚得像铺开的棉絮,阳光从云层上方斜斜照射下来,在云海的表面铺开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光晕。

飞机正飞越一片连绵的山区,底下能看到蜿蜒曲折的河道和星星点点的村落。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刚才的对话,确认没有遗漏任何重要的信息点。

录音已经存了两段,一段在商务舱,一段就是刚才,足够用了。

但这还远远不算完,以林舒瑶那种性格她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她一定会在飞机落地之前再试一次,或者下了飞机在行李转盘那儿,总之她不会甘心输得这么窝囊。

因为她跟她妈这大半辈子都在赢,用道德绑架这一招赢了无数次,赢成了习惯赢成了本能,赢到她们以为全天底下的人都该无条件让着她们。

直到今天,直到碰上了一个完全不吃这套的人。

飞机开始轻微颠簸起来,机长广播说遇到气流请大家系好安全带。

我系好安全带把座椅靠背调直了一点,打开前方屏幕上的飞行地图看了看,距离目的地还有一个钟头零四十分钟。

时间还充裕得很。

我等着她再来。

05

飞机平稳飞行了大约二十来分钟,头等舱的隔帘一直没再被人掀开过。

我吃完了一份煎鳕鱼配芦笋,喝了第二杯香槟,甚至还抽空处理了几封公司发来的工作邮件,头等舱的无线网络信号相当稳定,处理紧急事务完全不成问题。

技术部那边有个系统迁移的方案等着我拍板,我花了二十分钟把审核意见写完发回给团队。

窗外的地貌已经变成了平坦的冲积平原,飞机正沿着东南沿海的航线往前推进,地面的城市越来越密集,高楼和公路纵横交错像一块被放大无数倍的电路板。

我合上笔记本电脑正准备闭眼休息一会儿,帘子那边又有了动静。

但这次过来的不是林舒瑶,而是陈敏。

她端着一杯新倒的香槟走过来轻轻放在我的杯架上,弯下腰压低嗓音说:“先生,商务舱那边那位女士一直在跟她母亲通电话,情绪非常不稳定,您自己多加留意。”

“谢谢陈姐。”

她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刚迈出去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对了,我刚才查了一下系统,那位赵桂兰女士的购票记录显示她买的本来就是经济舱,登机之前没有任何特殊旅客服务的申请记录,也没有提交过任何医院出具的证明材料。”

“我知道。”

“还有件事儿,”陈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她上飞机的时候是我在舱门口迎的,当时她拎着一个二十寸的登机箱从廊桥一路小跑进来的,那速度比旁边一个年轻小伙子还快不少。”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谢谢您陈姐,这段对话我也录上了。”

陈敏愣了一下然后跟着笑了,摇摇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服务台。

我把新端来的那杯香槟端起来品了一口,还是第一杯的口感最纯粹。

手机在扶手上震动了一下。

我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先生,我是林舒瑶,能不能加个微信好友?关于座位的事情我想再跟您好好商量一下,真的拜托了。”

我没有回复。

过了大概三十秒,第二条短信又追了过来:“先生,我妈真的特别不舒服,商务舱那个座椅对她来说还是太硬了,她腰也不好,求求您了我给您加钱行吗,三千二就三千二。”

我依然没搭理。

又过了二十秒,第三条紧跟着弹出来:“四千四!我给你四千四!你把座位让给我妈,我现在就给你转账!”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扶手上,继续慢悠悠喝我的香槟。

三分钟之后隔帘被人从外头猛地掀开了,林舒瑶又杀了回来。

但这次她没装温柔也没装可怜,脸上明晃晃挂着的是被逼到死角之后那种歇斯底里的表情。

她手里死死攥着手机,屏幕上亮着微信转账的界面,金额那一栏里清清楚楚打着“4400”四个数字。

“四千四!”她把手机举到我面前,声音大到前头两排的乘客都跟着扭过头来,“我给你四千四!你现在就把座位让出来!”

她的动静在头等舱这个安静的环境里头显得格外刺耳。

前排那个穿名牌套装的女士把耳机摘下来皱着眉朝这边看,旁边看文件的中年男人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脸上露出了不加掩饰的厌烦。

我看着她没吭声。

“你聋了是不是?”林舒瑶的音量又拔高了一截,“我说给你四千四你立刻给我站起来让座!”

“你声音小一点。”我说。

“我凭什么要小一点?!”她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绝对不是装的,是真的被气急了,“你一个大男人欺负我们母女俩你还要不要脸了?”

“我说了,你声音小一点。”我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这里是头等舱不是你撒泼耍横的地方。”

“我撒泼?!”林舒瑶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破音了,“你霸着头等舱的位子不挪窝你跟我说我撒泼?!”

“我是花钱升上来的舱。”我抬手指了指头顶行李架上那张新打印的登机牌,“刷卡记录升舱凭证信用卡账单你要看哪样我都可以拿给你看。”

林舒瑶一下子噎住了。

她的嘴唇剧烈地打着哆嗦,眼泪终于啪嗒啪嗒掉了下来,但这次跟表演没有半点关系纯粹就是被活生生气出来的。

“你……你这就是欺负人……”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我妈都六十多岁的人了你就不能让让她吗……”

“我已经让过了。”我说,“我把商务舱让给了她,我自己掏钱升了头等舱,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商务舱太挤了我妈受不了!”

“那是你妈自己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林舒瑶的眼泪停了一瞬。

她看着我就像头一回认识这个人似的。

“你……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我冷血?”我放下香槟杯坐直身体直视着她的眼睛,“你妈装心脏病占我的座,你当众道德绑架逼我让座,现在又来要我把头等舱也交出去,我不答应就成了冷血?”

“我妈是真的有心脏病!”

“医院开的证明呢?”

林舒瑶又噎住了。

“特殊旅客服务的申请记录呢?”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登机的时候跑得比小伙子还快的心脏病人?”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确定还要继续往下编?”

林舒瑶的脸色彻底白透了,嘴唇哆哆嗦嗦的,眼眶里的泪水还挂在睫毛上,但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所有骨头似的站在那儿摇摇欲坠。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长了眼睛会看。”

周围传出来几声低低的笑声。

前排那位穿套装的女士把另一只耳机也摘了下来,转过来上下打量了林舒瑶一番,目光在她那只名牌托特包上停了停,然后收回视线重新戴上耳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旁边看文件的中年男人更直接,他放下东西冲陈敏说了一句:“能不能请这位女士出去?实在太吵了。”

06

陈敏走过来脸上还是那副职业微笑,但语气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客气了:“女士,请您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不要再打扰其他乘客了。”

林舒瑶看了看陈敏又看了看我,最后环顾了一圈周围那些嫌弃的目光,转身走了。

但这次她走得特别慢,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肩膀一直在微微发抖。

她在哭,是真的在哭。

但我不会心软,因为我很清楚如果今天坐在这把椅子上的是一个心软的人,一个会被道德绑架绑架住的人,一个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的人,那他现在的处境会是另一番光景。

他会坐在经济舱最后一排靠厕所的那个破位子上,听着赵桂兰在商务舱里头得意洋洋地跟女儿发语音说宝贝妈今天又搞定了一个傻子,商务舱坐着就是舒坦下次咱们还这么干。

他会一路憋着满肚子火气落地之后在社交平台上发一条今天遇到个奇葩大妈的吐槽,然后被网友追着骂不尊老爱幼年轻人太自私。

他会变成赵桂兰和林舒瑶那本战利品清单上头又一个冷冰冰的编号。

但我不是他。

我叫陆衍,三十三岁,在一家科技公司做技术负责人,年薪还算过得去,从来不吃这种哑巴亏。

林舒瑶以为她碰上的是一只可以随便揉圆捏扁的软柿子,她大错特错了。

我拿起手机打开录音软件把刚才那段对话也保存了下来,三段录音握在手里,已经足够了。

但还不够,以林舒瑶那种输不起的性子她一定还会再来第三次。

而我就在这儿等着她来。

飞机开始降低高度往下降,安全带指示灯又重新亮了起来。

我以为林舒瑶不会再来了,可就在乘务员做降落前最后一次安全巡查的时候,隔帘被人从外头掀开了第三回。

林舒瑶站在过道里,脸上的妆早就花得一塌糊涂,眼线晕开成了两团灰乎乎的印子,口红也蹭到了嘴角外头,整个人瞧着狼狈到了极点,她手里攥着一团纸巾不停地擦眼泪,可那眼泪就好像永远也擦不完似的。

“先生。”她的嗓子沙哑得厉害,像是哭了太久把声带都哭坏了,“求求您了,我妈真的不行了。”

我没接话。

她走到我座位旁边这次没有站着而是直接蹲了下来,仰头看着我,两只哭得通红的眼睛里满满当当全是哀求。

“她刚才在商务舱吐了,真的吐了。”林舒瑶的声音一直在打颤,“她说头晕喘不上气,我给她喂了速效救心丸也没什么用,乘务员帮她量了血压,高压都到一百六了低压也过了一百一,求求您了让她到头等舱来躺一会儿行吗,就躺一会儿,落地我们就走人。”

我看着她的脸。

她的眼神里头确实找不到表演的痕迹,那种恐惧和焦虑不像是能装出来的。

但我还是不信她。

不是因为我没有同情心,而是这对母女俩已经把所有的信用额度全给透支干净了。

赵桂兰装病占座,林舒瑶道德绑架逼人退让,她们把心脏病这三个字当成兵器使了太多次,多到就算这回是真的也没人会相信了。

“广播找医生了吗?”我问。

林舒瑶愣住了。

“飞机上有医生吗?”我看着她的眼睛,“机组有没有通过广播找过医务人员?”

“还……还没有。”

“那你先去找医生。”我说,“如果随机的医务人员说她需要急救,飞机会申请备降最近的机场,头等舱解决不了心脏病突发的问题,只有急救措施才能管用。”

林舒瑶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你……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妈都这样了你还……”

“不是我狠心。”我打断她的话,“是你妈刚才还活蹦乱跳跑着上飞机,现在突然就心脏病发作了,你觉得正常人会相信吗?”

林舒瑶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头等舱乘客都在看着这一幕,但这次没人露出厌烦的表情,前排那位穿套装的女士甚至微微蹙起了眉头,目光在林舒瑶脸上停留了很长时间,像是在判断她说的到底是真还是假。

陈敏也走了过来。

“女士,您母亲的情况我们已经记录在案了。”她的语气公事公办滴水不漏,“目前飞机上没有专业医生,如果您母亲确实有生命危险我们可以申请紧急备降,但您需要明确告诉我她是不是已经到了必须急救的程度?”

林舒瑶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她显然完全没想过事情会往这个方向上发展,她想要的只不过是一个头等舱的座位而已,压根儿不是飞机备降也不是急救记录更不是什么医疗档案。

07

“我……我不知道……”她的声音一下子弱了下去。

“那您先回去照顾好您母亲。”陈敏说,“如果有任何紧急情况随时按呼唤铃,我们会全程保持关注。”

林舒瑶蹲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她的眼睛死死黏在我脸上,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整个人像被钉在了那个地方似的。

“你到底让还是不让?”她的声音突然变了调,从哀求变成了质问,从虚弱变成了尖锐。

“不让。”

“你……”

“我说了不让。”我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你妈那个心脏病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你们用这招占了别人多少便宜你自己也清楚,今天碰上一个不吃这一套的你就开始哭惨卖可怜,但哭惨没用证据才有用。”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

“三段录音,”我说,“你在商务舱威胁我的那段,你在头等舱讨价还价的那段,还有刚才你跑来求我的这段,三段录音足够让你跟你妈在网上好好火一把了。”

林舒瑶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你……你敢发出去试试……”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看着她,“你觉得你妈装心脏病霸占别人座位的模样很光彩?还是你当众道德绑架乘客的样子很体面?”

“我告你侵犯隐私!”

“公共场所你说出来的话没有隐私可言。”我把手机收回去,“而且你在告我之前最好先想想你妈有没有医院开的证明,有没有特殊旅客服务申请记录,有没有登机时一路小跑上飞机的监控画面。”

林舒瑶彻底崩溃了。

她直接瘫坐在地板上捂着脸放声哭了出来,哭声不算大但肩膀抖动得特别厉害,整个人蜷成一团缩在那儿像一只被逼到死角的小兽。

陈敏弯腰去扶她:“女士请您回到座位上,飞机马上就要降落了。”

林舒瑶甩开了陈敏的手自己摇摇晃晃爬了起来。

她看了我最后一眼,那一眼里头的东西太浓太杂了,恨意不甘愤怒恐惧绝望全搅和在一块儿,让她的眼神浑浊得像一潭污水。

她转身走了,这一次再也没有回头。

陈敏站在原地看了我一会儿欲言又止。

“陈姐您想说什么就说吧。”

“先生,”她的声音放得很低,“她说的有可能是真的,她母亲刚才确实吐了,血压也确实高上去了。”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