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男子患癌父母避而不见,卖房独自熬过化疗,6年后他突然来电
六年后,我第一次主动给家里打电话,是在一个下雨的晚上。
电话接通时,母亲先愣了一下。
“谁啊?”
我听见她那边有电视声,还有碗筷碰在一起的声音。
我说:“妈,是我,沈砚。”
那头忽然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喊:“你还知道打电话回来?”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上海潮湿的街灯,没接这句话。
我只是说:“爸住院了,是不是?”
母亲的呼吸一下乱了。
“谁跟你说的?”
“表叔发消息给我,说他在镇医院看见爸了。”
母亲沉默几秒,语气立刻变硬。
“他就是血压高,没什么大事。你要是真有心,就回来一趟。你爸嘴上不说,这几年一直念着你。”
我笑了一下。
六年前,我也是这样给他们打电话的。
那时候我三十二岁,在上海一家装修公司做项目经理,刚在松江买了一套小两居。
房子不大,月供压得我喘不过气,可我每天加班到夜里,想着再熬几年,总算能在上海有个落脚处。
体检报告出来那天,医生让我马上住院。
胃癌,中期。
我坐在医院走廊里,手心全是汗,第一反应不是怕死,而是想给爸妈打电话。
我打给母亲,她在电话里说:“你别吓我,你爸心脏不好,听不得这些。”
我说:“医生说手术要家属签字。”
她说:“你都三十多了,自己签不行吗?”
我又打给父亲。
父亲接了,声音很沉:“癌症这东西,治起来没底。你先问清楚要多少钱,别一上来就让家里跟着慌。”
我说:“爸,我不是要你们出钱,我就是想你们来一趟。”
电话那头停了很久。
他说:“你妈晕车,我腿也不好。再说上海那么远,我们去了也不懂。”
后来,手术签字是同事老秦陪我办的。
我躺上手术台前,护士问:“家属在外面吗?”
老秦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我的病历袋,尴尬地举了举手。
“我是他同事。”
那一刻我才明白,有些人不是来不了,是不想来。
手术后,我需要继续化疗。
钱很快就撑不住了。
房子刚买两年,贷款还压着,卖的时候亏了不少。中介带人来看房,我坐在卧室的折叠椅上,身上插着引流管,脸色灰得像墙皮。
买家问:“房子这么新,怎么急着卖?”
我没说话。
中介替我打圆场:“业主工作调动。”
合同签完那天,我拿着银行卡去了医院缴费。
那套房子最后只在我名下停了七百多天,却成了我活下来的药费。
第一次化疗,我吐到胆汁都出来。
第二次化疗,我头发一把一把掉,洗手池堵了,我蹲在地上,一边清理,一边哭。
第三次化疗前,母亲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她说:“亲戚问你怎么不回家过年,我说你在上海忙。你别把病的事往外讲,大家听了心里不舒服。”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后来,我没有再给他们打电话。
六年里,我换过出租屋,换过工作,也换过手机号。
复查从三个月一次变成半年一次,再变成一年一次。
医生说指标稳定时,我没敢立刻高兴。走出医院,我在门口买了一杯热豆浆,坐在花坛边喝完,才慢慢觉得自己真的又活了一年。
可我活下来的消息,他们从来没有问过。
直到这个雨夜,我听见父亲住院,才把电话打回去。
母亲在电话那头哭了。
“沈砚,你爸这次差点摔倒。医生说要有人照顾。你在上海混得再好,也不能不管父母吧?”
我说:“我没说不管。”
她马上接道:“那你明天回来。你爸不肯请护工,说外人伺候不放心。你回来住一阵子,给他做饭、陪他复查。”
“我回不去。”
“你什么意思?”
“我刚换了项目,走不开。我可以出护工费,也可以联系上海这边的医生帮你们看报告。但我不会回去陪床。”
母亲像是没听懂。
“你爸是你亲爸。”
“我知道。”
“你当年生病,我们也不是不关心你。”
我看着桌上那本旧病历,封皮已经磨白了。
“你们关心过什么?”
她的哭声停了一下。
“我们年纪大,没出过远门。那时候你病得突然,我们也怕啊。”
“我也怕。”
这三个字说出口,我喉咙有些发紧。
我说:“我做手术那天,怕自己下不了手术台。第一次化疗,我怕钱不够。卖房那天,我怕自己没地方住。你们怕,所以不来。我怕,所以只能一个人扛。”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过了会儿,父亲的声音突然传来。
他应该是从母亲手里拿过了手机。
“沈砚,过去的事还翻它干什么?人不能总记仇。”
我握紧手机。
父亲继续说:“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你妈这些年也后悔,几次想给你打电话,是你自己不回家。”
我说:“爸,六年前,我在上海肿瘤医院住院二十七天。你记得我在哪个科吗?”
他没答。
我又问:“我卖掉的那套房,在几楼?”
他还是没答。
我轻声说:“你们不是记不清,是从来没想知道。”
父亲咳了几声,语气沉下来。
“所以呢?你现在要跟我们算账?我住院了,你也要让我尝尝没人管的滋味?”
“不是。”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雨水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往下滑。
“我今天打电话,就是把话说清楚。护工我来找,费用我出一半,另一半你们自己承担。检查报告拍给我,我帮你们问医生。需要买药,我可以转钱给医院缴费窗口。”
父亲冷笑。
“说来说去,就是人不回来。”
“对,我不回去。”
母亲在旁边哭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爸都这样了,你还记着六年前那点事!”
我闭了闭眼。
“那不是一点事。”
我说得很慢。
“那是我最需要父母的时候,你们一起躲开了。”
父亲喘着气说:“我们养你到三十多岁,你就这么报答?”
“你们养我,我承认。该尽的责任,我会尽。但我不会再把自己送回那个只需要我承担、却没人心疼我的位置。”
这句话说完,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我听见母亲低低地抽泣,也听见父亲粗重的呼吸。
过了很久,父亲问:“你是不是以后都不认这个家了?”
我看着窗外,忽然想起六年前化疗后最冷的那个夜晚。
我裹着外套从医院出来,走到出租屋楼下,才发现钥匙忘在病房。那天我没有力气再回去,便坐在楼梯间等到天亮。
那时我特别想家。
可我的家没有来找我。
“我认。”
我说。
“但我也认我自己。”
父亲没再说话。
第二天上午,我联系了镇医院附近一家正规陪护机构,给母亲发了联系方式和费用明细。
她没回。
下午,她打来电话,声音哑得厉害。
“护工已经来了。你爸刚开始不愿意,后来疼得受不了,还是让人扶着去做检查了。”
我嗯了一声。
她停了停,说:“护工问你爸平时吃什么,你爸答不上来。她又问有没有过敏药,你爸也答不上来。沈砚,我突然发现,我们这几年连你吃什么药都不知道。”
我没有说话。
母亲哭了。
这次不是指责,也不是逼我回去。
她只是哭得很低。
“当年你一个人在上海,是不是也这样,别人问起来,家里什么都不知道?”
我喉咙堵住了。
很久后,我说:“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声。
母亲说:“我那时候总觉得,去了医院就要花钱,就要签字,就要面对你的病。我害怕,就躲了。我以为只要不看见,你就没那么严重。”
我说:“可我一直在那里。”
她再也说不出话。
父亲出院那天,母亲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父亲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医院开的药袋,脸色很差。他没有看镜头,只低头盯着地面。
过了几分钟,父亲亲自给我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
他的声音比以前低了很多。
“沈砚,那年你手术,我没去,是我做得不对。你不回来,我不怪你。护工的钱,我和你妈自己想办法,你不用全担。”
我听完那条语音,坐了很久。
我没有立刻原谅。
有些伤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
但我也没有删除。
后来,我每个月给他们固定打一通电话,时间不长,只问身体和用药。母亲有时会提起让我回家吃饭,我不答应,她也不再哭闹。
父亲复查需要来上海时,我帮他们挂了号,却没有让他们住进我的出租屋。
我在医院附近订了干净的小旅馆,给他们写好路线。
母亲到上海那天,站在医院门口给我打电话。
“你不来接我们吗?”
我说:“我下午要上班。路线发给你了,护士站也能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好。”
那一刻,我知道有些关系已经变了。
不是我不再是儿子。
是我终于不再是那个只要父母一开口,就把自己推回委屈里的人。
六年前,我在上海患癌,父母避而不见,我卖掉房子,一个人熬过化疗。
六年后,我突然打回那个电话,不是为了报复,也不是为了求他们后悔。
我只是想告诉他们,也告诉自己:
我可以尽责任。
但我的人生,不会再因为他们的逃避,重新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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