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顾衍之，三十五岁，建筑设计院副总工程师。前妻姜晚棠，比我小两岁，少年宫古筝老师，弹了二十年古筝，人如其名，像一株晚秋的海棠，安静、清冷、带着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我们结婚七年，没有孩子。不是不能生，是她不想生，说怕疼、怕身材走样、怕没有自己的时间。我理解她，从来没有逼迫过，我爸妈催了好几年，我都挡回去了。
可我不逼她，有人替她做了选择。
那个人，叫沈慕白。她大学学长，也是她的初恋，她心里藏了十几年的人。我是结婚第三年无意中在她的旧手机里看到的——那些照片和聊天记录，从大学一直到我们结婚前，他出国留学，她去机场送他，两个人拥抱；他在国外，她每天发消息说想他；他跟她分手，她在宿舍哭了整整一个星期。
他们分手后，她遇到了我，然后嫁给了我。我一直以为她是真心想跟我过日子的。可我不知道，她嫁给我，不是因为爱我，是因为等不到那个人了，退而求其次，选了我这个"次"。
结婚七年，她对我很好，做饭洗衣收拾家务样样妥帖，周末弹古筝给我听，加班到深夜给我留一盏灯，生日的时候亲手做一桌菜。她是一个完美的妻子，温柔、贤惠、体贴，挑不出任何毛病。但我知道，她不爱我。她看我的眼神永远带着客气和礼貌，像对待一个合租的室友。她从来不主动牵我的手，从来不跟我说"我爱你"。我们躺在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像隔着一整条银河。
我一直在等，等她有一天能真的爱上我。可我没有等到那一天。
去年秋天，沈慕白回来了。胰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他辗转联系上姜晚棠，问她能不能陪他走完最后一程。她接到电话那天晚上，一个人在阳台站了很久，秋天的风很凉，她穿着单薄的睡衣，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一动不动。她走进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低着头，说："顾衍之，我想跟你说件事……沈慕白回来了，他得了癌症晚期，让我去陪他。"
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说："你想去多久？"她愣了一下，说最多还有半年。我说："行，你去吧。但有条件——我们离婚。你陪他走完最后一程，我们之间的婚姻，也就到此为止了。"
她愣住了。我说："我不是在跟你赌气，也不是在试探你。你心里有他，从我们结婚那天起就有。我用了七年时间想让你忘了他，但我失败了。现在他回来了，你既然想去陪他，那就光明正大地去，不需要背着'有夫之妇'的身份。"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哭着说："顾衍之，对不起。"我说："不用道歉，你没做错什么，你只是不爱我而已。"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外面下着雨，秋天的雨细密冰凉。她没有带伞，站在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呆。我撑开伞递给她，她接过伞，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没说。我转身走进了雨里。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没有开灯，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她最喜欢的画，看着她坐过的古筝，看着这个家里每一件她留下的痕迹——不是房子空了，是心空了。
离婚后，我把自己埋进了工作里，主动申请了一个外地的项目，去了一座沿海的小城，每天泡在工地和图纸之间，累得倒头就睡。偶尔从共同朋友那里听到一些消息——她带着沈慕白去了北京，找了最好的医院，胰腺癌晚期，再好的医生也无力回天。她每天陪在医院里，给他喂饭、擦身、陪他说话。沈慕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每次看到她，都会笑。
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半年后，我收到了她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慕白走了。上周三。"我没有回复。又过了半个月，我结束外地的项目，回到省城。回省城的第一天晚上，我约了几个朋友喝酒，散场时已经是深夜，我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但我认得那串数字——是姜晚棠的号码，只是我没有存她的名字。
我接了。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疲惫、带着哽咽的声音："顾衍之……是我。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我后悔跟你离婚，后悔去陪他，后悔浪费了七年……"
我站在路灯下，听着她的哭声，心里没有波澜，没有心疼，没有愤怒，像一潭死水。我说："姜晚棠，你后悔的，不是跟我离婚，是后悔选择了那个人，结果他也没留住。你后悔的，不是失去了我，是失去了一个退路。"
电话那头的哭声戛然而止。
"你陪他走完最后一程，是因为你爱他。现在他走了，你回过头，发现我还在原地等你，你觉得你可以回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但你不能。姜晚棠，我不是你的退路。"
她哭着问："顾衍之，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冬天的风从领口灌进来，凉飕飕的，但并不刺骨。我说："姜晚棠，你听过一句话吗？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你。"
我挂断了电话，把她的号码拉黑了。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苏晚晴，院里新来的结构工程师，比我小三岁，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我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顾总？这么晚了，有事吗？"我笑了笑，说："没事，就是想问问你明天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带着笑的声音："有空。"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冬天的风很凉，但我觉得，不那么冷了。
有些人的离开，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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