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雨下得特别大,砸在警车的铁皮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对讲机,指关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那是我做辅警的第五个年头,三十岁的年纪,拿着微薄的工资,家里还有个刚上幼儿园的女儿和身体不好的妻子。生活的重担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我们那次的目标是本市出了名的一家高档会所,那家高档会所表面上是正规的KTV,背地里却藏污纳垢,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王队坐在后排,脸色铁青,他布置任务时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的任务是守住会所的后门消防通道,那是历次行动中,里面的人最喜欢走的一条“逃生路线”。
车子在距离会所一条街外熄了火,我们披上雨衣,借着夜色的掩护迅速摸到了预定位置。对讲机里传来王队简短的一声“行动”,整个会所瞬间被拉响了警报,前门的破门声、女人的尖叫声、杂乱的脚步声混成一团。
我站在消防通道的底楼,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那地方没灯,只有外面路灯透进来的一点微光。我知道,肯定会有人往这里跑。
果不其然,不到两分钟,楼梯上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击水泥地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拉扯和低声的啜泣。我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强光手电,屏住呼吸。
“你疯了吗?跟我回去!”一个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极度的愤怒和隐忍。
“我不走!你凭什么管我?你平时除了给钱还给过我什么!”另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尖锐而叛逆,带着哭腔。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猛地打开手电,刺眼的光束瞬间将狭窄的楼道照得通明。“警察,别动!双手抱头靠墙蹲下!”我大喝一声。
光晕中,两个女人僵在了原地。走在前面的女人下意识地将身后的女孩挡在侧后方。我借着手电的光看清了她的样子。她大概三十大几岁,虽然头发因为拉扯有些凌乱,但身上的衣服质地极好,手腕上那块表在光下闪着冷硬的光泽。
她身上没有那种风月场所特有的廉价香水味,反而透着一种常年身处高位才有的从容,即便此刻被手电筒直射,她的眼神里也只有短暂的惊愕,并没有做贼心虚的闪躲。
被她护在身后的女孩顶多十七八岁,化着浓妆,穿着暴露,此刻正瑟瑟发抖地抓着女人的衣角,刚才的嚣张气焰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彻底消失了。
“警官,”女人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虽然有些发颤,但还在极力保持镇定,“我们不是这里的员工,也不是客人,这是一场误会。”
我冷笑了一声,在这条道上干了五年,什么借口没听过。“是不是误会,跟我回局里做个登记查清楚再说。往外走,跟大部队汇合。”
“不行!”女人突然急了,她上前一步,几乎要撞到我的手电筒上。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警官,我求求你,你们不能被带走。她是我妹妹,亲妹妹。她背着我跑到这种地方来兼职,我今天是刚查到她的下落,专门来把她带走的。我们什么都没做,我才刚进包厢把她拽出来,你们就来了。”
我皱起眉头,仔细打量着她们。女孩的妆已经哭花了,黑色的眼线糊在眼角,看着既滑稽又可怜。她的肩膀剧烈地抽搐着,低着头不敢看我。女人的手紧紧抓着女孩的手腕,因为用力过猛,指甲都陷入了肉里。
“警官,我叫沈婉清,在外面做点生意。”她一边说,一边用另一只手慌乱地去掏口袋,“我可以把身份证、名片都给你。我妹妹今年高三,马上就要高考了。如果今天晚上她被带上警车,不管最后查清楚她有没有做那种事,她这辈子就全毁了。那些档案,那些风言风语,会逼死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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