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警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连警笛都没有拉响。车厢里的气氛凝重得像凝固的铅,我和几名同事紧紧攥着手里的单警装备,谁也没有说话。
那是一次代号为“净雨”的突击扫黄行动,目标是市郊一处名为“金水湾”的高档私人会所。据前期摸排,那里表面上经营餐饮和桑拿,暗地里却在进行着隐秘的色情交易,且客源大多是非富即贵的人群。
“各小组注意,动作要快,控制所有出入口,不许放走一个人。”对讲机里传来张队低沉沙哑的指令。
车刚停稳,我们便如离弦之箭般冲进大门。会所内部的奢华令人咋舌,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香水与昂贵檀香混合的怪异味道。随着一声声“警察,都不许动”,原本淫靡喧闹的包厢瞬间陷入了混乱,尖叫声、酒杯碎裂声、男男女女慌乱穿衣服的衣物摩擦声交织在一起。
我负责清理二楼最里面的一排包厢,踹开“幽兰厅”的门时,我手电筒的光柱笔直地扫了进去。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我愣住了。
包厢里没有我想象中不堪入目的画面,没有衣衫不整的男人,也没有浓妆艳抹的陪侍。偌大的真皮沙发上,只端坐着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暗红色丝绒长裙,脖子上戴着一串圆润无瑕的珍珠项链,手腕上是一块价值不菲的劳力士女表。那身打扮,加上她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种久居上位的矜贵气质,活脱脱就是一个标准的“富婆”。
但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出现在这种包厢里,本身就充满着嫌疑。很多高档会所也会为一些有特殊癖好的女性客户提供所谓的“男模”服务。
“警察。请出示身份证。”我走上前,声音严厉,试图用气势压住场面。
女人没有像其他被抓的人那样慌乱尖叫,也没有拿包遮住脸,她只是缓缓抬起头看着我。那一瞬间,我被她的眼神震了一下。那是一双怎样死寂的眼睛?里面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活人的生气,只有一种深深的、仿佛能把人溺毙的疲惫与哀莫大于心死。
她慢吞吞地去翻放在茶几上的爱马仕手提包。也许是因为紧张,也许是因为身体原因,她的手抖得非常厉害。不仅手在抖,我注意到她化着精致妆容的脸颊也在微微抽搐。
“哐当”一声,包从她手里滑落,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口红、纸巾、一串车钥匙,以及一个略显陈旧的黑色皮质证件套。
证件套摔开的瞬间,一张照片从里面滑了出来。我下意识地用手电筒照过去,看清了照片后,我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那是一张两寸的免冠照片,照片里的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剑眉星目,笑容灿烂而阳光。背景,是那抹再熟悉不过的警察蓝。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身为警察,我对那身制服有着本能的敏感。
女人慌忙蹲下身,不顾地上可能存在的玻璃渣,双手颤抖地将那张照片捡起来,小心翼翼地用袖口擦拭着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紧紧捂在胸口。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大滴大滴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丝绒裙摆上。
“你……”我迟疑了一下,原本严厉的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这照片上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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