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立言此行参加的是海峡两岸社团交流节,百余家台湾民间社团、500余名台湾嘉宾来到北京。
这也解释了“中国人”认同为什么重新出现在国民党的两岸论述中。过去一段时期,蓝营谈两岸,往往更愿意从观光、经贸、青年往来切入。这样的处理能够降低短期政治争议,却留下一个无法长期绕开的难题:交流为什么需要维持,双方建立政治互信依靠什么,国民党处理两岸关系又以什么作为稳定的政治依据。
大陆方面则把“九二共识”、反对“台独”列为双方开展对话交流的共同政治基础。国民党正在形成一套相对完整的次序:先确认两岸之间仍有政治连接,再恢复交流,继而争取用长期机制降低冲突概率。
国民党现在首先需要做的,是让“中国人”和“台湾人”两种认同能够并存。夏立言把两句话连在一起,政治意义恰恰落在这里。台湾人的地方生活经验不必因为中华民族认同而被取消,中华认同也无需因为台湾社会长期形成的地方身份而消失。只有容纳这种复杂状态,身份议题才有可能从选举中的高风险标签,逐渐变成恢复交流的政治资源。
岛内政党竞争中,民进党掌握行政资源,国民党能够建立明显差异的领域有限。两岸关系恰好是其中之一。
大陆与民进党当局之间缺少有效政治互信,正式沟通长期受阻。国共之间仍保留共同政治基础。这意味着,国民党即使身处在野位置,依旧拥有一种民进党很难复制的能力:能够进入大陆的政治沟通渠道。
两边评价截然不同,反而让国民党这项能力的边界变得容易辨认。
国民党没有办法取代台当局处理正式两岸事务,但在官方沟通停滞的情况下,它能够先维持接触,让某些民生和经贸问题保留协调空间。这一点十分重要,因为任何和平路线最后都要回答一个现实问题:它究竟能给普通人带来什么变化?
航线恢复没有,旅游方便没有,农渔产品能不能重新进入市场,学生往来是否顺畅,企业的交易成本有没有下降。普通人通常不会因为一场政治会谈重新定义自己的身份,却会因为工作、收入、旅行和家庭往来重新判断两岸紧张究竟让自己付出了多少代价。
这条路很难走,可国民党也很难找到更有辨识度的替代路线。它若在两岸问题上逐渐靠近民进党的对抗政策,两党的政策边界会缩小,国民党几十年积累下来的沟通渠道也会丧失政治价值。
这种交流很难立即改变一个人的政治立场。它真正能够影响的,是信息来源和判断方式。
长期缺少人员往来以后,两岸社会对彼此的认识会越来越依赖媒体、网络和政党叙事。直接接触恢复以后,人们至少多了一种判断来源。大陆是什么样,台湾青年能否在这里找到机会,两岸普通人的生活差异究竟有多大,这些问题可以经过亲身经验重新评估。
国民党要扩大和平路线的社会基础,也只能经过这个过程。身份认同是几十年政治社会化形成的,不可能靠一场会议改变。先让旅行、求学、经贸、社团和基层往来恢复,让普通人重新拥有接触经验,再逐步讨论政治互信,社会阻力会低得多。
两岸关系改善以后,首先感受到变化的通常是旅游业、农业、渔业、交通运输、学校、企业,以及长期存在跨海家庭关系的人群。这些群体不会因为一次政策松动立刻改变政治立场,却可能重新计算紧张关系的经济成本和生活成本。
朱卫东提出“统一是现在进行时”,认为影响两岸统一的条件正在持续变化。这个判断进入岛内社会以后,最终仍需要通过具体政策发挥作用。台湾民众来大陆是否更便利,发展机会是否增加,实际权益有没有保障,都会影响统一议题在岛内社会被怎样认识。
交流并不是统一进程之外的附属工作。它承担着一项很具体的任务:让抽象的民族认同和普通人的生活经验重新产生连接。
从大陆角度观察,同样需要区分方向和节奏。反对“台独”、推进统一的方向具有连续性,争取台湾民众认同却是一项长期社会工作。岛内多年形成的身份变化、制度疑虑以及政治教育影响,都很难靠一次党际会谈消除。
人员往来的意义正在于给台湾民众增加直接认识大陆的机会,让他们重新衡量和平发展和长期对抗分别需要承担什么成本。
一条两岸路线能够走远,最终靠的从来不只是说自己是谁,还要让普通人看到,选择这条路之后,生活会发生什么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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