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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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叫周敏,今年四十五岁,结婚二十年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老公到现在还是每天必须抱着我才能睡着。不是那种敷衍地把胳膊搭在我身上,是真真切切地把我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顶,呼吸均匀地打在我的头发上。

这事儿我跟闺蜜们提过一回,她们的反应出奇一致——“你家老刘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我没法解释。我们结婚二十年,孩子都上高中了,按理说早就过了腻歪的阶段。可刘建国这个人,从我认识他那年起就是这个德行。

记得第一次去他家见父母,他妈端了盘水果出来,他顺手就搂住了我的腰。我脸腾地红了,偷偷掐他的手背,他却一脸无辜地看着我,好像不明白我在紧张什么。后来他妈跟我说:“我们家建国从小就这样,认准了的人,恨不得长在人家身上。”

那时候我还觉得这是甜蜜。

可现在我们都四十五了,他还这样。每天晚上九点半准时上床,不管我在干什么,他就在床上躺着等我。有时候我正在卫生间卸妆,就听见他在卧室喊:“敏敏,好了没?”那个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跟我儿子小时候喊妈妈似的。

我磨蹭着不想那么早进去,他就自己跑过来,靠在卫生间门口看我洗脸。“你看你干嘛呀,”我说,“又不是没见过。”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笑,眼睛弯弯的,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说实话,这种日子过久了,我心里头其实有点发毛。

也不是没有开心的时候。被他抱着睡觉确实踏实,冬天暖得快,夏天也不嫌热——他把空调开到十八度,然后把我裹在被子里搂着。我有时候半夜醒了,发现自己枕着他的胳膊,他的另一只手搭在我肚子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怕我跑了似的。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是从去年秋天开始的。那天晚上他又照例抱着我睡,我翻了个身,他迷迷糊糊地把我又捞回去,嘴里嘟囔了一句:“别走。”

我当时没在意,以为他说梦话。可第二天早上起来,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我说的不是“今天吃什么”“孩子作业写了吗”这种话。我是说,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聊过心里话了。

我们的对话模式固定得像一台机器:早上他出门前亲我一下,说“我走了”;晚上回来换鞋,问一句“饭好了吗”;吃饭的时候各自刷手机;洗完澡他看电视,我看书;九点半他准时叫我上床睡觉。

然后就到了他最期待的时刻——拥抱。

他开始变得很黏我。以前只是晚上睡觉抱,现在早上醒来也要抱一会儿才肯起床。周末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会突然凑过来把头靠在我腿上。我推他说“热死了”,他就赖着不走,说“我就躺一会儿”。

有一回我实在忍不住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天天除了上班就是回家陪你。”

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

这种感觉就像你走进一间屋子,明明一切都跟平时一模一样,可你就是觉得空气里的味道不对。你说不出哪里变了,但你知道变了。

我开始留意他的一些小动作。比如他接电话的时候会下意识走到阳台上去,以前从来不这样。再比如他最近开始健身了,每天晚上在客厅做俯卧撑,说是肚子大了不好看。我问他是谁说他肚子大,他说没人说,自己觉得。

还有一次,我发现他手机换了密码。以前他的密码是我们结婚纪念日,现在变成了一串我不认识的数字。我问他要新密码,他很痛快地告诉我了,但我总觉得他痛快得有点刻意。

那段时间我经常失眠。等他睡着了,我就睁着眼睛看他。他的脸在黑暗中模模糊糊的,呼吸很沉,一只手还搭在我腰上。我看着看着,突然觉得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了。

我们在一起二十年,我以为我很了解他。可现在我发现,也许我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转折发生在今年三月份的一个星期三。

那天下午我请假去银行办事,办完事一看表才三点多,想着反正也没什么事,就去他公司找他,打算一起下班去吃个饭。

他们公司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我去过很多次,前台小姑娘都认识我了。我冲她笑了笑,直接往里走。

走到他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一个女人在哭。

我站在门口,心跳突然变得很快。我没有马上推门进去,而是站在那里听。

“刘总,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女人的声音很年轻,带着哭腔,“我男朋友知道了这件事,说要来找您……”

然后是刘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别慌,这件事我来处理。”

我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冰凉冰凉的。

这时候我听到他说:“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往后退了一步,装作刚到的样子。门开了,一个年轻的女孩低着头走出来,眼眶红红的。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开了。

我走进办公室,刘建国看见我,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你怎么来了?”他站起来,笑着说,“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路过。”我说,“刚才那姑娘是谁?”

“哦,销售部的小张,家里出了点事,找我帮忙。”他说得很自然,还走过来揽住我的肩膀,“走吧,既然来了,咱们出去吃顿饭。”

我任由他搂着走出办公室,心里却像扎了一根刺。

那天晚上回到家,他比平时更热情。吃完饭主动洗碗,还给我泡了杯茶。到了睡觉时间,他抱着我的力气比以往更大,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敏敏,”他在我耳边说,“这辈子我都不会放开你的。”

我没有说话,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我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第二章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开始暗中观察他。

我承认这么做不太好,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每天早上他出门后,我会检查他的衣领有没有口红印,闻他的外套有没有香水味。我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手在发抖,心跳得厉害,可我还是做了。

什么都没发现。

衣服干干净净的,没有异味,口袋里只有钥匙、钱包和一张超市购物小票。我甚至打开他的微信看过,聊天记录都很正常,无非是工作群的消息和一些同事间的寒暄。

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不对劲。

太干净了。一个四十五岁的男人,微信里连一条暧昧消息都没有,这合理吗?

我又想起那天在他办公室门口看到的那个女孩。她看起来顶多二十五六岁,长得挺漂亮的,皮肤白,眼睛大,哭起来的样子楚楚可怜。

她叫他“刘总”。他是她们部门的副总经理,管着十几个人。

我开始在网上搜索一些东西。比如“老公和女下属关系暧昧的表现”“中年男人出轨的前兆”。搜出来的结果大同小异,什么回家越来越晚啊,对妻子越来越冷淡啊,突然注重打扮啊之类的。

可刘建国完全相反。他回家越来越早,对我越来越热情,至于打扮——他倒是开始健身了,但那也是在家里练,又不是在外面练。

我把这些告诉了我的闺蜜王姐。王姐比我大两岁,离婚三年了,说起男人的时候总是一副过来人的语气。

“敏敏,我跟你说,”她在电话里说,“男人要是真出轨了,反而会对老婆特别好。这叫补偿心理,懂不懂?”

“可他一直对我挺好的啊。”我说。

“那是以前的好,跟现在的好不一样。你仔细想想,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比以前更黏我了。”

“怎么个黏法?”

“就是……以前只是晚上睡觉抱着,现在早上也要抱,周末在家也要抱,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挂在我身上。”

王姐在电话那头“啧”了一声:“那就对了。他心里有愧,所以拼命对你好,想弥补你。这种男人我见多了。”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戴着结婚戒指,二十年了,从来没摘下来过。

我想起我们刚结婚那会儿。那时候我们租住在城中村的一间小房子里,夏天没有空调,只有一个破风扇呼呼地转。他每天晚上抱着我睡,两个人都汗津津的,黏糊糊的,可谁也不愿意松开。

那时候穷得要命,可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现在呢?我们在市中心有一套一百四十平的房子,车库里停着一辆奥迪一辆大众,儿子在市重点中学读书,成绩名列前茅。外人看来,我们家简直就是模范家庭的样板。

可我怎么就觉得这么不安呢?

星期六那天,刘建国说要去公司加班。我说那我跟你一起去吧,正好去市里逛逛。他说行,表情很自然。

到了公司,他让我在他办公室坐着等他,他去开个会。我说好,等他走了以后,我立刻站起来,开始翻他的办公桌。

抽屉上了锁。

我试了几个密码,都不对。最后我拿起他的水杯,假装去茶水间接水,实际上是想看看那个女孩在不在。

茶水间里有两个人,一个是行政部的李姐,另一个就是那天哭着从他办公室出来的小张。小张看见我,眼神躲闪了一下,端着杯子就走了。

李姐跟我打招呼:“嫂子来了?找刘总?”

“嗯,他开会去了,我等着他。”我装作不经意地问,“刚才那姑娘是谁啊?看着面生。”

“哦,小张,销售部新来的,才来了三个月。”李姐压低声音说,“不过这姑娘运气不好,摊上事了。”

“什么事?”

“她男朋友前几天找到公司来了,闹得挺大的。听说她男朋友怀疑她跟领导不清不楚的,非要讨个说法。保安都给叫上来了。”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哪个领导?”

李姐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这时候有人进来了,她没再说下去。

我端着水杯回到办公室,手抖得水都快洒出来了。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到底瞒了我什么?

下午五点多,他开完会回来了,看起来心情不错。“走吧,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火锅店。”他说着走过来揉我的头发。

我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我说,“走吧。”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心疼,还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恐惧。

那天晚上回到家,他照例抱着我睡。我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应,就那么直挺挺地躺着。

“敏敏,”他突然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

“你骗不了我。”他的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咱俩在一起二十年了,你有什么心思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跟你们公司那个小张,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上下级关系。”他说,“她是销售部的员工,我是分管销售的副总,就这么简单。”

“那她为什么在你办公室哭?”

他叹了口气,松开了抱着我的手,翻身平躺在床上。“她跟她男朋友的事,牵扯到公司了。她男朋友怀疑她跟我们公司一个客户有关系,跑到公司来闹,影响很不好。我作为她的直属领导,肯定要处理这件事。”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他的语气很诚恳,听起来没有任何破绽。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相信。

那天晚上我们背对着背睡的。这是我们结婚二十年来,第一次没有抱着睡觉。

第三章

冷战持续了三天。

这三天里,我们之间的气氛冷得像冰窖。早上他出门前还是会说“我走了”,但不再亲我。晚上回来吃完饭就钻进书房,一直到十一点才出来。那时候我已经睡了,也不知道他是几点上的床。

第四天晚上,我洗完澡出来,发现他坐在床边等我。床头柜上放着一杯热牛奶,是我平时睡前喝的牌子。

“敏敏,”他说,“我们谈谈。”

我坐下来,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没说话。

“我知道你这几天在想什么。”他看着自己的手,声音很低,“你以为我跟小张有什么,对吧?”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想?”我终于开口了,“一个女人在你办公室哭着说‘我男朋友知道了怎么办’,你让我怎么想?”

“她说的不是我跟她的事!”他突然提高了声音,然后又压下去,“是她跟客户的事!那个客户是个已婚男人,她跟人家搞在一起了,被她男朋友发现了。她男朋友说要到公司来曝光,到时候不光她要丢工作,公司也会受影响。她来找我,是求我帮她摆平这件事。”

我愣住了。

“我不是想瞒你,”他继续说,“我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这种事传出去不好听,我不想让你跟着操心。”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怕你多想。”他苦笑了一下,“结果你还是多想了。”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这几天大概也没睡好。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可心里的那根刺还是没有完全拔掉。

“那她后来怎么样了?”我问。

“我给那个客户打了个电话,让他处理好自己的烂摊子。又跟小张谈了谈,让她自己做个选择。最后她自己辞职了,回老家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

我沉默了。牛奶的热气扑在脸上,暖暖的。

“敏敏,”他握住我的手,“我这辈子只爱过你一个人。从二十二岁那年认识你开始,我心里就只有你。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发誓。”

“行了行了,”我把手抽出来,“都多大年纪了还发誓。”

他笑了,眼睛又弯了起来:“那你还生气不?”

“谁生气了。”我白了他一眼,端着牛奶杯站起来,“睡觉吧。”

那天晚上他又重新抱住了我,抱得比任何时候都紧。我窝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很有力。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事实证明,女人的直觉这种东西,真的不是空穴来风。

半个月后的一天,我在收拾他冬天的衣服准备送去干洗的时候,从他的大衣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纸条。

纸条叠得整整齐齐,上面写着一个地址,还有一个日期——四月十五号。

四月十五号,就是下周三。

我把纸条拍了照片,又原样放了回去。然后我打开手机地图,输入那个地址——是一家酒店,离我们公司不远。

我的手又开始抖了。

这次我没有直接问他。我决定自己去看看。

四月十五号那天,我请了一天假。早上他出门的时候,我跟平常一样说“路上小心”。他亲了我一下,说“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等他走后,我收拾了一下,也跟着出了门。

我到那家酒店的时候是上午十点。我在马路对面的咖啡店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拿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酒店大门。

等了两个小时,什么都没发生。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多疑了。也许那张纸条是别人给他的,也许是公司的什么活动。我正准备走,突然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停在酒店门口。

是他的车。

我看见他从车上下来,西装革履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他没有进酒店大堂,而是绕到了后面的停车场。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停车场后面有一个侧门,通往酒店的二楼。他刷卡进了门,我远远地看着,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等了五分钟,然后走到那个侧门前。门是电子锁的,需要房卡才能开。我正发愁怎么进去,一个服务员推着清洁车从里面出来了。我趁机溜了进去。

走廊里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走路几乎没有声音。我不知道他去了哪个房间,只能一间一间地找。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一个女人的笑声。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我顺着声音走过去,在一个虚掩着的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缝里透出光来,还有说话的声音。

“刘总,你真的不怕你老婆知道啊?”女人的声音,带着笑意。

“怕什么,”他的声音传来,“她不会知道的。”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猛地推开门。

房间里的一幕让我愣住了。

房间里不止他们两个。还有七八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坐着,桌上摆满了文件。所有人都抬头看着我,包括刘建国,他的嘴巴张成了O型。

“敏敏?”他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个笑着说话的女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穿着一身职业装——站起来说:“这位就是嫂子吧?刘总常提起你。我们是合作方的律师团队,今天是来签合同的。”

我感觉自己的脸烧了起来。

“我……我来给你送文件。”我随便编了个理由,“秘书说你在这里。”

“什么文件?”他疑惑地看着我。

“就……就那个。”我已经语无伦次了。

他走过来,拉住我的手,对其他人说:“不好意思,我先出去一下。”

他把我拉到走廊里,关上门。我低着头不敢看他,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你在跟踪我?”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听得出来,他在生气。

“我……”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对不起。”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我看到了那张纸条。”

“什么纸条?”

“你大衣口袋里的纸条,写着这个酒店的地址。”

他想了一会儿,突然笑了:“那是小王给我的,他是这次签约的对接人。他怕我忘了时间,特意写了张纸条塞我口袋里。”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敏敏,”他双手扶着我的肩膀,看着我的眼睛,“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他,眼泪又流了下来:“我也不知道。”

他把我抱进怀里,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我这才发现走廊里有两个服务员正看着我们,表情憋着笑。

我推开他,擦了擦眼泪:“你回去开会吧,我先走了。”

“你去哪儿?”

“回家。”

“别回去了,”他说,“等会儿签完合同,我带你去吃饭。”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他照例抱着我。这一次我没有挣扎,老老实实地窝在他怀里。

“敏敏,”他说,“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明天我们去把婚离了吧。”

“你胡说什么?”

“认真的。”他说,“我把所有财产都转到你名下,房子车子存款全给你。然后我再娶你一次,重新开始。”

“神经病。”我骂了他一句,眼泪却不争气地又流了下来。

他帮我擦掉眼泪,轻声说:“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的,你信不信?”

我点了点头。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还是有个声音在说——

他真的值得相信吗?

第四章

那件事之后,我们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他依然每天晚上抱着我睡,依然会在周末凑过来把头靠在我腿上,依然会在出门前亲我一下说“我走了”。一切看起来都和以前一样,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开始频繁地做噩梦。

梦里总是同一个场景——我推开一扇门,看到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有时候是那个小张,有时候是我不认识的女人。每次梦到这里我都会惊醒,浑身冷汗。

有一天晚上我又被噩梦惊醒了,发现他正看着我。

“你又做梦了。”他说,声音很轻。

“嗯。”

“梦见什么了?”

“没什么。”

他没再追问,只是把我搂得更紧了。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急促。原来他也睡不着。

“敏敏,”他突然说,“要不我们去看心理医生吧。”

“看什么心理医生?”

“我觉得你最近压力太大了。”他说,“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你就一直睡不好。我查过了,有一种叫焦虑症的病,症状跟你很像。”

“我没病。”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就是最近想得比较多。”

“想什么呢?”

想什么呢?我也说不清楚。就是觉得心里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这种感觉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你知道要下雨了,可你不知道雨什么时候下,也不知道雨有多大。

“想儿子。”我随口说了一个理由,“他马上就要高考了,我怕他考不好。”

“儿子的事你不用担心,”他说,“他比你想象的坚强。”

儿子确实很坚强。这一点随他爸,什么事情都能扛得住。不像我,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草木皆兵。

可我还是睡不着。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转眼到了五月。

五一假期的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回了趟老家。他爸妈住在乡下,一个不大的院子,种着几棵枣树和石榴树。每年这个时候枣花开得正好,满院子都是甜丝丝的香气。

他妈见到我们很高兴,杀了一只鸡,又从地里摘了新鲜的蔬菜,做了一大桌子菜。吃饭的时候,他妈突然说起一件事。

“建国啊,你还记不记得隔壁王婶家的闺女小芳?”

他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记得,怎么了?”

“她离婚了。”他妈叹了口气,“嫁了个城里人,过了不到三年就离了。听说她老公在外面有人了。”

“哦。”他应了一声,继续吃饭。

“你说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不靠谱。”他妈继续说,“结婚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的,没过几年就变心了。哪像我们那会儿,一辈子就认准一个人。”

我在旁边听着,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一口饭都吃不下去。

他妈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转移话题:“哎呀不说这个了,敏敏,多吃点鸡肉,看你瘦的。”

那天晚上,我们睡在他小时候的那间屋子里。床很小,一米五的,两个人睡有点挤。他照例抱着我,可能是因为喝了点酒,他睡得很快。

我却怎么也睡不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睡着了的样子看起来很安详,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触到他的胡子茬,有点扎手。他动了动,嘴里含糊地说了句什么,然后又沉沉睡去。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有一次,他出差去深圳,说好了去三天,结果第五天才回来。回来的时候看起来很疲惫,我问他在那边怎么样,他说项目出了问题,多待了两天。

当时我没多想。可现在想起来,那两天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还有上个月,他说周末要和大学同学聚会,晚上十二点才回来。一身酒气,衬衫上有股陌生的香水味。我问他是不是去唱歌了,他说是,几个女同学也在。

这些事情单独拿出来看,每一件都合情合理。可把它们放在一起,就像一块块拼图,拼出了一个我不愿意看到的画面。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不可能,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他不是那样的人。我们在一起二十年,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

可是我真的清楚吗?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已经在院子里帮他妈浇花了。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穿着白色的T恤,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像个大男孩。

我靠在门框上看他,他回头冲我笑了一下:“醒了?早饭在锅里,我妈煮了你爱喝的小米粥。”

“嗯。”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了?大清早的撒什么娇?”

“就是想抱抱你。”

他把水管放下,转过身来抱住我。阳光暖洋洋的的,枣花的香味飘在空气里,一切都美好得不像真的。

“敏敏,”他在我耳边说,“我们再生一个孩子吧。”

我推开他,瞪大眼睛看着他:“你疯了?我都四十五了!”

“四十五怎么了?现在医学发达,四十五生孩子的大有人在。”

“儿子都十七了,你让我再生一个,你不怕别人笑话?”

“怕什么,”他笑着说,“反正我养得起。”

“不行不行,”我摇头,“我可不想这么大年纪还受那个罪。”

他也没坚持,只是笑着说:“那就听你的。”

可那天下午,我无意中在他的手机里看到了一条短信。

短信是他发给一个陌生号码的,内容很简单——“药买到了吗?”

对方回复:“买到了,下周给你。”

药?什么药?

我的心又悬了起来。

第五章

回到家以后,我开始心神不宁。

那条短信像一个幽灵一样盘旋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买了什么药?给谁买的?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试着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也许是他帮朋友买的,也许是治胃病的药,他最近胃不太好。可另一个声音一直在说——如果真的只是普通的药,他为什么要用陌生号码联系?

我决定查个水落石出。

趁他洗澡的时候,我翻了他的手机。短信记录已经被删了,通话记录里也找不到那个号码。他做得太干净了,反而让我更加确定这里面有问题。

第二天是周六,他说要去公司处理点事情。我等他走后,开始翻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衣柜、抽屉、床头柜、书房的书架……我像一只警犬一样到处嗅,希望能找到蛛丝马迹。

最后我在他书房最底层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装着一份体检报告。

是他的体检报告,时间是去年十一月份。

我翻开报告,一页一页地看。血压正常,血脂正常,肝功能正常……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我的目光停在了一行字上:

“精子活性检测:异常。建议进一步检查。”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精子活性异常?什么意思?

我拿出手机开始查。越查心越凉。成年男性的精子活性随着年龄增长会逐渐下降,但如果低于正常值太多,可能会导致不育。

等等,不育?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去年秋天,也就是十月十一月那会儿,他突然变得特别黏我。每天晚上都要抱着我睡,周末恨不得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我当时还以为是他更年期到了,现在想来……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有问题了?

可我们已经有儿子了啊。如果他真的有不育的问题,那儿子是怎么来的?

我不敢往下想了。

那天下午他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发呆。他换鞋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吵到我。他走过来坐到我旁边,问:“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把那份体检报告放在茶几上。

他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你翻我东西了?”他的声音很冷。

“这是什么?”我指着报告问。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什么时候发现的?”

“去年九月。”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苦笑了一下:“告诉你什么?告诉你你老公不行了?”

“什么叫不行了?”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不是好好的吗?”

“医生说我的精子活性很低,基本上不可能再让女人怀孕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可我看到他握成拳头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又怎样?”我说,“我们已经有儿子了,还要那么多孩子干什么?”

“你不明白。”他低下头,“对一个男人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我确实不明白。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健康问题,就像高血压、糖尿病一样,治疗就是了。可对他来说,这似乎是一种耻辱。

“所以你买药是为了治疗这个?”我问。

他点了点头:“我找了一个老中医,开了些中药调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脆弱,“我怕你会嫌弃我。”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你这个傻子。”我抱住他,“我怎么会嫌弃你?你是我老公啊。”

他紧紧地回抱住我,把脸埋在我的肩膀上。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他在哭。

这是我们结婚二十年来,我第一次看到他哭。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睡觉,坐在客厅里聊了一整夜。他跟我说了很多我从来不知道的事情——原来他一直想要一个女儿,可是生了儿子以后我的身体就不太好,他不忍心让我再受一次罪。后来年纪大了,这个愿望就更难实现了。

去年体检发现问题以后,他整个人都崩溃了。不是因为不能再生育,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男人,失去了某种能力。他觉得对不起我,觉得亏欠我。

所以他拼命地对我好,拼命地抱我,想用这种方式来弥补。

“你知道吗,”他说,“每次我抱着你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还是个完整的男人。”

我听了心里酸酸的。

“那你还想再生一个吗?”我问他。

“想。”他说,“但不是为了传宗接代,而是想要一个我们共同的孩子,一个见证我们爱情的孩子。”

“可我已经四十五了。”

“我知道,所以我一直在犹豫。我怕你有危险。”

我握住他的手:“那我们去找最好的医生,看看有没有办法。”

他看着我,眼睛里闪着光:“你愿意?”

“我愿意。”我说,“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愿意。”

他把我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猜忌和不安都烟消云散了。原来他所有的反常行为,都只是因为爱。

可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

就在我们决定要去做试管婴儿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天我下班回家,发现家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她大概三十出头,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包。看见我的时候,她的表情很复杂,像是紧张,又像是释然。

“请问你是刘建国的爱人吗?”她问。

“我是,你是谁?”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我叫杨雪,是刘总的……朋友。”

我的心咯噔一下。

“什么朋友?”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照片上是一个小男孩,大概三四岁的样子,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这孩子是谁?”我问。

“他叫刘小宝,”她说,“是刘建国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