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远,今年三十二岁,一名普通的技术岗上班族。我的生活没有大富大贵,却也算安稳踏实。结婚整整五年,每个月按时偿还房贷,下班准时接女儿放学,工资到账第一时间就转给妻子林婉,自己口袋里常年只留几百块,用来应付日常零碎开销。

我们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叫妞妞,那年三岁半,刚刚踏入幼儿园小班。曾经我无比知足,总觉得人这一辈子,不求大富大贵,有家,有爱人,有孩子,就算日子辛苦一点,一切都值得。可后来我才慢慢懂得,有些家庭表面看着完整,内里早就已经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外壳,轻轻一碰,就碎得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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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刚结婚的时候,林婉并不是后来那般模样。那时候她性格温柔,说话轻声细语,家里的家务不会做,就对着网上的视频一点点学习。记得有一回,她第一次给我煮面条,面条煮得坨成一团,鸡蛋也煎糊了。她小心翼翼把碗端上桌,脸颊涨得通红,局促地问我能不能吃。

我大口吃下去,嘴上连连说着很香。那碗面咸得离谱,我硬生生喝了两大杯水才压下去,可看着她满眼期待等着夸奖的模样,我实在不忍心扫她的兴。

那些年的时光,是真的温暖。下班之后,我们会一起逛菜市场,挑选新鲜的瓜果蔬菜。周末闲暇,就带着妞妞去公园游玩。我在草坪上追着跑来跑去的女儿,林婉就安安静静坐在长椅上望着我们,笑得眉眼弯弯。我天真地以为,这样平淡幸福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岁岁年年,不会改变。

直到孙志强重新闯入林婉的生活,一切都悄然变了味道。

志强是林婉的高中同学,个子高挑,戴着一副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举手投足之间总给人一种学识渊博的错觉。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林婉的高中同学聚会结束的夜晚。那天林婉喝多了酒,是孙志强把她送回家里。

他扶着醉意朦胧的林婉站在我家门口,礼貌地朝我微笑:“你就是陈远吧,婉儿今天聚会高兴,喝多了一点,我顺路把她送回来。”

彼时我心里还满是感激,连忙招呼他进屋喝水。他坐到沙发上,目光慢悠悠扫过我们整套房子,随口开口:“婉儿以前最喜欢大阳台了,你们家阳台怎么封起来了?”

我耐心跟他解释,家里有年幼的孩子,封上阳台更加安全,避免发生意外。他听完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话,可那眼神里流露出的神态,让我心里隐隐泛起一丝不舒服,仿佛我这个丈夫,亏待了他口中的老同学。

那时的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仅仅只是一个开端。

自那一次见面之后,孙志强和林婉的联系变得越来越频繁。一开始只是聊聊老同学的近况,追忆学生时代的往事,到后来两个人几乎天天聊天。吃饭的时候手机响个不停,临睡前还要抱着手机交谈许久,就连周末休息,大部分时间也耗费在聊天上面。

我心里难免别扭,问林婉:“你们两个人怎么总有说不完的话?”

林婉头都没有抬,目光依旧停留在手机屏幕上,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就是老同学而已,聊几句怎么了,你不要这么敏感多疑。”

我不想被贴上小心眼的标签,便把心里的不满压了下去,选择隐忍。可很多矛盾,并不会因为妥协就自动消失,我的退让,换来的是事态一步步走向失控。

孙志强开始频繁约林婉外出吃饭。最开始,林婉还会询问我要不要一同赴约。我考虑到都是老同学叙旧,我在场反倒显得尴尬,便让她独自前去。

那天晚上她十点多才回到家中,整个人神采飞扬,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意。我好奇地问她,究竟聊了什么这么开心。林婉感慨地说道:“志强现在眼界开阔,他说我这么多年困在家庭里面,实在太不值得。”

听完这句话,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一个外人,凭什么随意评判我们的婚姻,评判我们的家庭生活?

从这之后,类似的话语越来越多。林婉开始处处挑剔我的不足。嫌弃我下班回家,满心都是孩子和家务,不懂浪漫;嫌弃我周末买菜做饭,日子过得枯燥乏味,没有生活情调;嫌弃我给她挑选的衣服款式老气,嫌弃我说话无趣乏味。

她总是把孙志强的话挂在嘴边。

“孙志强说了,女人不能在婚姻里面耗尽自己。”“志强说,我值得拥有更好的生活。”

一句又一句,听得我心口火气翻涌。我忍不住质问她:“他天天跟你灌输这些想法,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的质问直接点燃了林婉的怒火,她提高音量反驳我:“陈远,你的思想能不能不要这么肮脏?我和志强就是纯粹的朋友,他只是出于朋友的立场关心我!”

纯朋友。这三个字,听得我后来只想苦笑。真正的异性朋友,不会日复一日去挑拨别人的婚姻,不会不断去否定另一个人的付出。

真正让我内心彻底寒透,是妞妞发高烧的那个夜晚。

那天夜里,妞妞体温飙升到三十九度多,小小的脸蛋烧得滚烫,浑身滚烫。我慌忙拨通林婉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环境音,她正和孙志强在外聚餐吃饭。我焦急地告诉她孩子高烧,让她抓紧时间赶回家。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她才缓缓开口:“你先带着孩子去医院,我这边马上就结束。”

可两个小时之后,她才姗姗赶到医院,身上还萦绕着浓重的烤肉味道。女儿蜷缩在我的怀里输液,哭得嗓子都已经沙哑。她走进病房,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关心孩子的身体,反而埋怨我:“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清楚情况到底有多严重?”

我望着她,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那一刻,我什么都不想再说。就在那个瞬间,我清清楚楚意识到,我们之间的感情,已经彻底坏掉了。

压垮这段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一次偶然的撞见。

那一天林婉跟我说,要回娘家住上几天。我驱车过去接她,岳母却神色躲闪,支支吾吾说林婉并不在家。没过多久,朋友老赵打来电话,告诉我他的爱人看见林婉和一名男子在商场餐厅吃饭,相处的状态完全不像是普通朋友。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驱车赶往那家餐厅。隔着餐厅的玻璃,我看见了里面的两个人。

林婉坐在孙志强的对面,笑得明媚灿烂,那一种发自内心的笑意,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孙志强十分自然地给她夹菜,伸手帮她擦拭嘴角,林婉没有躲闪。紧接着,孙志强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只是象征性轻轻抽了一下,之后便任由对方握着。

我站在窗外,静静看了好几分钟。心底残存的那一点点侥幸,彻底消散殆尽。

当晚林婉回到家里,我平静地问她白天去了哪里。她撒谎说,和同事出去逛街。

我反问她:“孙志强什么时候变成你的同事了?”

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短暂慌乱过后,反倒理直气壮地质问我:“你在跟踪我?”

“我没有那个闲工夫。”

她冷笑一声,索性不再伪装:“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必再演戏。陈远,跟你过日子我过得太累了。孙志强说得没错,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我追问:“所以他就天天劝你跟我离婚?”

林婉眼眶泛红,语气委屈:“不是劝,是他点醒了我。跟你在一起过日子,我就像坐牢一样。”

坐牢。简简单单两个字,重重砸在我的心上,我久久缓不过神。

这些年,房贷我在还,孩子我在照顾,逢年过节我给她父母置办礼物,就连她弟弟找工作,也是我托尽人情四处奔走。掏心掏肺付出这么多,最后换来一句,和我过日子如同坐牢。

第二天下午,一通陌生的律师电话打到我的手机上,对方说受孙志强的委托,想要出面协商我和林婉的离婚相关事宜。

握着手机,我气得双手止不住发抖。一个外人,竟然越过我的妻子,找来律师,插手我们夫妻的离婚事宜。

夜里林婉回到家中,我把提前打印好的离婚协议平铺放在桌面上。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归我所有;婚内存款两人对半分割;女儿妞妞跟随我生活,她不需要承担抚养费,但是拥有正常的探视权利。

林婉拿起协议,呆呆地看了很久很久。看样子,她完全没有料到,我会如此干脆地选择放手。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抬起头看着我,声音带着哽咽:“陈远,你就不能挽留我一次吗?”

我身心俱疲,摇了摇头:“林婉,孙志强日复一日劝你离婚,你不就是等着我放手的这一天吗,现在我成全你。”

她泪流满面:“如果你开口留我,我说不定就不走了。”

“算了吧。” 我疲惫地说道,“就算把你留下来,你的心也不在这个家里。这样的婚姻,我没有办法继续熬下去。”

第二天,我们走进民政局。红色的钢印落下的那一刻,我的手心布满冷汗。五年的婚姻,就这样画上句号。

离婚之后,林婉很快就跟着孙志强去往省城。听说孙志强口中有一份前景大好的投资项目,描绘出无比美好的蓝图,林婉便把离婚分得的存款全部投了进去。这些事,我没有过多过问。

往后的日子,我的生活重心全部放在妞妞身上。每天按时接送她上下幼儿园,学着给她扎小辫子,钻研小孩子爱吃的饭菜。刚开始的时候手忙脚乱,妞妞的辫子总是一边高一边低,幼儿园老师看见都忍不住笑。可日复一日练习,慢慢也就熟练起来。日子算不上轻松,可内心却格外安宁,不再有无休止的猜忌和内耗。

腊月二十九,一通电话突然打了过来,来电显示是林婉。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开口先询问妞妞过得好不好。

我如实告诉她,孩子一切安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陈远,我被孙志强骗了。所谓的项目全都是假的,钱全部亏光了。”

我握着手机,安静听着,没有出声。

“我已经和他分开了。”

我只淡淡回复一句:“那你好好照顾自己。”

大概是没有料到我会如此冷淡,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寂。片刻之后,她轻声问道:“你是不是心里特别恨我?”

“曾经恨过,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去恨了。”

转眼就到了除夕夜,我带着妞妞回到我母亲家中过年。年夜饭刚刚上桌,桌上摆满热气腾腾的饭菜,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接通之后,听筒里面传来林婉的哭声。

寒风呼啸,把她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陈远,我好冷。”

我的心瞬间揪紧,连忙问她身在何处。

她的表述混乱模糊,只说身旁有一座桥,桥下是河水,远处能够看见漫天绽放的烟花。

我的心一下子悬到嗓子眼。

“陈远,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妞妞。我把一切都毁掉了,活着没有什么意思。”

我立刻拔高声音朝她大喊:“林婉,千万不要做傻事!把你的位置发给我!”

可话音刚落,电话直接挂断,再次拨打,已经提示关机。

那一刻,我什么都顾不上,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母亲在身后大声呼喊我,我只匆匆丢下一句话:“林婉恐怕要出事。”

除夕夜的街道冷冷清清,远处不断升腾起绚烂的烟花,可我的手心全是冷汗。我一边开车,一边拨打报警电话,同时联系朋友老赵帮忙。心里满是慌乱,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最坏的结果。

几经辗转,我们终于在彩虹桥找到了她。

她坐在大桥护栏的外侧,凛冽的大风胡乱吹起她的长发,整个人消瘦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卷走。接到报警赶来的警察正在一旁耐心劝导,可她始终不为所动,只是埋着头不停哭泣。

我快步冲过去,大声喊她的名字。

听见声音,她缓缓抬起头,看见我的一瞬间,眼神愣住,随即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你终究还是来了。”

“你先翻过护栏上来,有什么事情我们好好说。”

她轻轻摇头,眼神满是绝望:“陈远,家被我弄丢了,妞妞也被我弄丢了,我连自己都弄丢了,我没有脸面继续活下去。”

看到她这副模样,我又气又心疼,眼眶不由得发酸:“死了就能挽回一切吗?妞妞才三岁多,如果今天你出事,她一辈子都会记得,除夕夜,妈妈从桥上跳下去了!”

林婉哭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我继续对着她喊话:“你亏欠妞妞的,不是用性命去偿还。你要好好活着,看着她一点点长大,亲口跟她道歉,一点点弥补对她的亏欠,这才是你该做的。”

听完这番话,她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动,松开了紧紧攥住护栏的手。我奋不顾身扑上前,死死攥住她的胳膊,半个身子探出护栏之外,胳膊被拉扯得几乎断裂。旁边的警察立刻冲上来,几个人合力,终于把她从护栏外拉回安全的桥面。

得救之后,林婉直接瘫倒在地,失声痛哭,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我也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之后林婉被送往医院,诊断为抑郁状态,需要长期调理治疗。她的母亲哭着向我道谢,我没有回应。我深夜驱车赶来冒险救下她,并不是心中还残存复合的念想,仅仅只是因为,她是妞妞的亲生母亲。我不能让我的女儿,背负母亲离世这样沉重的伤疤长大。

过完新年,林婉的精神状态慢慢好转。她找了一份普通文员的工作,薪资不高,但是足够安稳度日。她再也没有提起复婚,也不再反复跟我诉说后悔。

每一个星期,她都会按时过来探望妞妞,带着孩子去公园玩耍,买绘本,陪孩子画画。探视时间一到,便安静离开,不会多余纠缠打扰我的生活。

妞妞生日那天,林婉提前过来帮忙布置家里。她买来生日蛋糕,蹲在地上吹气球,脸颊憋得通红。妞妞闭上眼睛许愿的时候,她站在一旁,眼眶通红,强忍着没有落泪。

切蛋糕的时候,妞妞伸出双臂抱住她,软糯地开口:“妈妈,我好想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林婉的身子一晃,险些站不稳。

生日聚会结束,家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她神色平静地对我说:“陈远,到现在我才明白,从前的日子并不是枯燥无味,是我自己被虚妄的幻想蒙蔽,不懂得珍惜。”

“都已经过去了。” 我平静地回复。

她轻轻点头:“是啊,过去了。我不会再来打扰你的生活,往后,我只努力做好妞妞的妈妈。”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积压许久的郁结,终于消散了一部分。这不代表我彻底原谅过往所有伤害,也不代表那些伤痛就此消失。只是人总要向前看,沉溺在过往的恩怨里面,没有任何意义。

又是一年除夕,手机再次响起,来电的依旧是林婉。妞妞正趴在窗台边,兴致勃勃看着夜空绽放的烟花,手里紧紧攥着林婉寄过来的红色围巾,笑得十分开心。

电话那头传来林婉的声音:“新年快乐,陈远。”

“新年快乐。”

她询问妞妞在做什么,我把手机递到女儿面前。妞妞对着听筒大声喊道:“妈妈,新年快乐!我特别喜欢你织的围巾!”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传来林婉带着哽咽的笑声:“喜欢就好。”

挂断电话,我抱起妞妞回到餐桌吃饺子。窗外烟花此起彼伏,屋子里面暖意融融。母亲坐在桌边,夹起一个饺子放到妞妞碗里,叮嘱孩子慢一点吃。

妞妞依偎在我的腿上,小声问我:“爸爸,明年过年,妈妈可不可以过来和我们一起吃饺子?”

我伸手轻轻摸了摸她柔软的头顶:“等到时候再说吧。”

似懂非懂的妞妞点点头,很快就被碗里的饺子吸引,不再追问。

我低头看着女儿稚嫩的小脸,内心一片平和。

有些破碎的感情,就算拼尽全力,也恢复不到当初完好无损的模样。人生的活法,从来不止夫妻相守这一种。爱情消散之后,责任依旧还在;做不成相伴一生的爱人,依旧可以共同守护孩子成长。受过的伤会留下疤痕,但是人,总会慢慢积攒出新的力量。

窗外一朵朵烟花在夜幕之中绽放,把整片夜空照得璀璨明亮。

喧嚣落幕,新的一年,就这样悄然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