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深秋的傍晚,雨下得很密,整座城市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塑料布。我因为连日赶稿,胃痛得难以忍受,便撑着伞去街角那家没什么人的私房面馆喝汤。
推开门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店里光线昏暗,只有角落里坐着两个人。我习惯性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刚收起伞,目光无意间掠过那个角落,身体瞬间僵住了。
坐在那里的女人是苏婉,我的邻居。
她虽然背对着我,但我认得那件卡其色的风衣,以及她盘头发的那支木质发簪。真正让我僵住的,是坐在她对面的男人。那男人正伸出手,紧紧握着苏婉放在桌面上的手,眼神里满是拉扯与炽热。而那个男人,不是她的丈夫。
苏婉的丈夫我见过很多次,是个有些谢顶、总是提着公文包、神情严肃且带着几分傲慢的中年男人。每次在电梯里遇见,他都在打电话训斥下属,而苏婉总是安静地站在角落,像是一抹毫无存在感的影子。
而眼前这个男人,年轻,穿着质地柔软的毛衣,看着苏婉的眼神像是看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苏婉没有抽回手,她微微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种让人窒息的氛围。
就在这时,苏婉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侧过头。
我们的视线在昏暗的面馆里撞了个正着,我清晰地看到,她眼底的柔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与慌乱。她猛地抽回了手,甚至因为动作太急,碰倒了桌上的水杯。玻璃杯滚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我没有多做停留,甚至没有点单,转身推开门重新走进了雨里。
因为我不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更不想卷入这种复杂的伦理旋涡中。在这个冷漠的都市里,每个人都有一层坚硬的外壳,外壳之下藏着什么溃烂的伤口,与旁人无关。我以为只要我保持沉默,这件事就会像那场秋雨一样,下过也就干了,但我低估了恐惧对一个人的折磨。
第二天上午,我刚打开电脑准备画图,门铃响了。通过猫眼,我看到苏婉站在门外。她穿着一件普通的家居服,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夜未眠,嘴唇紧紧抿着,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我打开门,没有说话。
她看着我,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种几乎是哀求的低姿态:“林先生,能让我进去说几句话吗?”
我侧过身,让她进了屋。我的公寓很乱,到处都是画稿和空咖啡杯,常年不见阳光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颓废的霉味。苏婉站在客厅中央,显得有些局促。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了茶几上。
“林先生,昨天的事……我知道你都看到了。”她的声音干涩,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这里有两万块钱。我知道不多,但我手里现在只能动用这些。我先生管账管得很严。我求你,把昨天看到的事情烂在肚子里。如果让他知道,我这辈子就毁了。”
我看着茶几上那个泛着牛皮纸光泽的信封,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悲哀。
在她的认知里,我撞破了她的秘密,就必然会成为一个以此要挟的敲诈者。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在这个时代竟然已经稀薄到了这种地步。
我走到茶几旁,拿起那个信封,递还给她。
苏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林先生,我真的只有这些钱了。如果你嫌少,我可以再想办法,你给我点时间……”
“我不要你的钱。”我打断了她,目光平静地看着她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她愣住了,眼眶里打转的眼泪要掉不掉,满脸的错愕:“那……那你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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